被周如雪封住的氣脈,直到天亮時分才自行突破封印。
全拚一股力氣度這熬人的春宵,直到真氣重新流動,精氣恢復,李計一才醒來。
還未睜眼,耳邊震天的慘叫讓他驚出一聲冷汗。
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說道:“喲,李將軍,終於醒了。”
李計一抬眼看去,只見一蒙面人手握長刀,提著一紅裙女子的脖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蒙面人見李計一睜眼,便緩緩調轉手中女子,威脅到:“李大人,我知道你武功天下第一,但你動手前,不看看這位是誰?”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周如雪,不知為何被蒙面人拿下,臉色刷白,顯然被打斷了氣脈,無法運功調息。
周如雪見蒙面人拿自己要挾李計一,唾罵:“拿我要挾李將軍,做你的春秋大夢!”
蒙面人聞言將周如夢脖子一搖,後者便軟如爛泥。
李計一見狀不得不收起出手的心思,怒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對我下手!”
蒙面人哈哈大笑:“我是誰?李大人心裡應該有數吧,功高蓋主,這種事,太俗套了,李大人難道不懂?”
李計一心頭一涼,心道他已經答應了唐主卸甲歸田,居然還是不能讓他滿意,外面喊殺聲整天,但此人卻能走到中軍帳來,恐怕黑騎軍死傷慘重。
想到此,他不做猶豫,說道:“你要我命,可以,放過我手下人,放過周如雪。”
蒙面人冷笑:“黑騎軍只聽你號令,放過他們,就是不放過我自己。不過放過這女子嘛,倒是可以考慮,不過嘛……”
說著他看向李計一,眼中盡是威脅之意。
李計一咬牙問:“要我怎麽樣,你說!”
蒙面人道:“一,交出殺生決,二,自廢武功!”
周如雪聞言大驚,瞪大眼睛,拚了命的搖頭。
“將軍,別信他鬼話,我二十年前就該死了,能活到今日已經知足了!”
蒙面人用力一捏周如雪脖子,後者一口鮮血灌入喉頭,再說不得話。
“李大人,還不動手!如此嬌娘,你舍得嗎?”
李計一心頭恨意滔天,卻被拿住了把柄,只能道:“希望你說話算話!”說罷他逆行殺生決,一股濃烈的黑氣夾雜著紅霧從四肢百害蒸騰而出。
片刻後,李計一癱倒在地,整個人無法動彈,但憑著一口氣,怒聲說道:“殺生決就在我盔甲內面,拿去便是。放了如雪!”
蒙面人仿佛奸計得逞,揚手將周如雪甩到李計一身旁,正待前去取殺生決,忽然衝進來另一名蒙面黑衣人。
“黑騎軍太厲害,我們敵不過,大人,快來……”
話未說完,一道黑箭透體而出,取了此人性命。
蒙面人怒哼一聲,罵道:“廢物東西,下了毒還解決不了。”
說罷,閃身出了中軍帳。
周如雪傷勢極重,此刻連連吐血,將紅裙染得似血。
李計一忍著氣脈斷裂的劇痛,取出一顆藥丸,正要送周如雪服下,卻被周如雪猛地攔住後,壓入他自己嘴裡。
周如雪慘然一笑,道:“將軍,你得活著。”說罷她扭頭看向李計一,媚眼如絲,“相……”
尚未將話說話,周如雪傷勢爆發,緩緩閉上了深情的雙眸。
李計一渾身顫抖,拚盡全力要將周如雪摟入懷中,卻無能為力,只能仰天怒吼:“唐十七!”
李計一拿出的丹藥乃是生殺丸,
修煉殺生決者,天人合一之時凝結於氣脈之中,雖不能活死人,一顆下去,傷勢盡愈還是可以做到,可惜李計一氣脈盡斷,生殺丸對此也無能為力。 李計一武功第一,也才得了一顆。
服下後不久,李計一氣息平複,力氣也恢復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此刻根本不是來犯之敵的對手,眼睛掃到地上蒙面黑衣人的屍身,頓時計上心來。
中軍帳外,整個黑騎軍駐地已經是硝煙四起,無數帳篷被燒做一團灰燼,不少將士尚在夢境中,便被烈火燒死。
黑騎軍不虧是天下第一軍,即使身體虛弱,憑借著往日磨練的技藝,即使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依然迅速展開了反擊。
但來犯之敵也是不弱,隨著體內劇毒逐漸散開,黑騎軍逐漸力竭,到此刻,已經被殺得只剩最後百人。
十萬黑騎軍的鮮血匯成湖泊,其中百人相互攙扶著,不曾低頭求饒,周圍數不清的黑衣人不敢上前,圍而不攻,只等著這些黑騎軍毒發身亡。
先前威脅李計一的蒙面人見黑騎軍大勢已去,便又走回中軍帳,徑直走向掛在一旁的盔甲。
他翻到盔甲內側,發現其上果然寫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頭大喜,道:“哼,有了這殺生決,天下大勢就可說道說道!”
說著他便盤腿開始嘗試修煉這殺生決,房間內頓時升起一股濃鬱的黑霧,感受著在氣脈內奔湧的殺氣,蒙面人心頭大定。
他本還有些小心,怕李計一在這殺生決上動手腳,看來是他自己多慮了,旋即投入更多心神。
正在此時,一道讓他肝膽俱裂的聲音響起。
“殺生決,需得借戰場殺氣修煉,但修煉時卻會被吸入心神。”
說話之人正是李計一,只見他緩緩起身,將盔甲旁的鋼刀捏在手中,緩緩走向蒙面人。
蒙面人正待起身,忽然發現盔甲上的殺生決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吸力,將他所有心神全部扯住,他心知此刻性命攸關,李計一雖然恢復了行動能力,必然傷勢極重,只要他能出手,李計一定不是他對手。
想到這,他立馬調動原本的功決和殺生決對抗,沒想到念頭剛出,心神立即受損,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李計一冷笑道:“殺生決強橫無比,修煉時會被攝走心神,再加上我改的那麽一兩句話,哼哼……”
李計一手中鋼刀寒光一閃,蒙面人脖頸處綻出一條血線,人頭咕嚕嚕滾到他腳邊,面罩落下。
他這才看清此人面目,卻發現朝中官員並無此人,心道恐怕是唐十七那廝養的親衛。
殺了敵人,李計一和周如雪長裙換上黑衣,紛紛蒙住面容,隨後扶著周如雪,將其裝作重傷的黑衣人,走出中軍帳。
帳外,除了圍著黑騎軍的黑衣人,還有些已經開始打掃戰場。
見到李計一裝成的蒙面黑衣人,便說道:“你去哪?”
李計一顫聲道:“我哥重傷了,我得趕緊帶他去治傷。”
此人歎息一聲,不再理會李計一。
天色尚未大亮,李計一扶著周如雪的屍身,在離開駐地後一路狂奔,逃到國都兩百裡外的黑鳳山時,已經累得氣喘如牛,口中乾咳難忍。
他環顧四周,見沒什麽動靜,便將周如雪的屍身,打算取些露水解渴。
他剛用衣衫沾好露水,正待飲用,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隨後便是震天呼喝,他連忙矮身躲在繁密的灌木之中。
“你們,去山頂,你們在山腳駐守一圈,你們隨我入山林搜索,注意了,他穿著我們的衣服。李計一要是跑了,你我的腦袋都得落地!”
隻片刻,一隊黑衣人便奔至周如雪屍身旁,若不是李計一料定自己逃走之事定被發現,將周如雪屍身藏在灌木之中,此刻恐怕已經被黑衣人發現。
一邊輕輕吮吸著衣衫上的露水,李計一一邊打量著這些人的身份,卻只看到這些人的鋼刀上都印著古怪的花紋。
外側一圈雲紋,中間凹陷進去,如同陷日。他從未見過這圖案。
黑衣人在此處散開後,開始邁入山林灌木中,尋找李計一的蹤跡。
李計一心知若是一直待在此處,等再多一炷香的時間,天色大亮,他絕對跑不了,但他也不想將周如雪的屍身扔在此處,只怕黑鳳山的野狼會將她啃得面目全非。
奈何黑衣人人數眾多,李計一和周如雪附近總是有黑衣人出沒,貿然出去,必被盤問,毫無機會,時間逐漸過去,逐漸明亮的天色,讓李計一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見此,李計一心生絕望,又想到盡皆慘死的十萬黑騎軍,他心一橫,打算帶上周如雪的屍身拚死突圍。
正當他要動身之際,一股莫名的哀鳴從黑鳳山深處傳出,地面陡然震動起來。
黑衣人見狀頓時慌作一團,李計一心生一計,低聲哀嚎道:“不好,黑鳳出世了,大家快跑!”
其實他哪知道有沒有黑鳳,不過是借唐國《黑鳳記》,嚇唬這些黑衣人。
黑衣人不知李計一嗓音如何,聽到這一吼,立馬相信,紛紛掉轉馬頭,幾個呼吸便跑得一乾二淨。
趁此機會,李計一將周如雪屍身綁在自己身上,心知這往山下走的路恐怕行不通,只有往山頂跑,等這地動過去後,已經徹底搜索過的山頂或許不被納入搜索范圍。
他此刻修為盡廢,只能出此下策。
於是,李計一便借著地動的掩護,躲過逃跑的黑衣人大軍,在天色徹底亮起來前,趕到了山頂。
往日忙於征戰沙場,李計一從未來過黑鳳山,走到山頂才發現此處居然無一草木,只有一顆巨大的枯木,如此好搜索的地方,恐怕黑衣人再搜一次,也不會嫌麻煩。
那枯木上有一大洞,正是藏身的好去處,身後此時也響起了細微的人聲,他連忙躲了進去。
沒多久,便聽到洞外傳來黑衣人的說話聲。
“這樹洞搜過了嗎?”
“還沒來得及。”
“哼,山下都搜遍了,李計一兵法精深,或許會反其道而行之,往裡射火箭,把樹點了。”
李計一大驚,沒想到這人居然如此機敏。
霎時間,洞外弓弦聲四起,不停有火箭射入洞中,片刻,整個枯樹已經燃起熊熊大火,李計一歎息一聲:“如雪,我對不起你。”
沒想到枯木一燃,消失的哀鳴又傳了出來,地動也再度出現,隨著火勢愈演愈烈,哀鳴逐漸清晰。
旋即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枯木旁的地面砰然炸開,一頭巨大的黑鳳現世人間。
黑鳳剛一現身,一個振翅便將黑衣人全部扇飛,旋即落在燃燒的枯木上,引喙怒鳴,叫了三聲後,再一振翅,朝著唐國國都而去。
黑鳳一走,枯木上的火焰也立即熄滅。
李計一見狀,那不知是上天助他,連忙重新綁好周如雪,在當天夜裡逃離了黑鳳山,一月間改頭換面,一路南撤,逃出唐國,進入了唐國南邊的燕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