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總督府衙門的大堂裡就聚集了數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只見眾人立於大堂之上,卻個個面色沉重,不敢出聲。
為首的一人,正在瑟瑟發抖,而正堂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錫良。
陳千總作為總督府的衛隊長,自然而然的是站立在錫良旁邊,只見他今日穿了一身純黑色將軍服,頭戴從五品頂戴,頂戴正中間鑲嵌著一顆水晶球,左手握腰刀,筆直立於堂上,卻顯得無比威嚴,堂下有不少比陳千總品級高的官員,這會兒卻不敢直視他。
“王大人,刺客抓得怎麽樣了?”錫良慵懶的端著茶杯,淡淡的問道,仿佛昨日受到刺殺的並不是自己,早已沒有了昨日驚恐不已的神情。
堂下站著一名頂戴上鑲嵌著青金石的官員卻不敢答話,只能一個勁的瑟瑟發抖,這正是現任成都知府的王銘,也是堂堂從四品大員,今日確是如此的狼狽不堪。“那就是抓不到了,對吧?”還未等王大人答話,錫良便繼續發問道,此時不答話已然是不行了,王銘隻得硬著頭皮答道:“回製台大人的話,下官已經在成都灑下了天羅地網,請製台大人再給下官幾天時間,一定能破獲此案,抓住亂黨,給大人一個交代。”
錫良坐於堂上,此時正打量著堂下的這位知府大人,錫良心裡也清楚他和京城中某位王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這位王爺現如今在老佛爺那裡可是受寵得很,自己此次出行路線隱秘,隻帶有十多名貼身護衛,均是親信,若不是有人吃裡扒外,勾結亂黨,故意透露自己出行的消息,又豈會輕易遇刺,這些貼身護衛都是跟隨自己十余年,都是層層篩選過關的,又剛到成都不久,自然不可能與亂黨勾結,那麽知道自己行蹤的就剩下王銘一人了,但是又苦於沒有證據,對方背景盤根錯結,隻得先隱忍下來,心想著這個王銘真是個大禍害,千萬別讓我抓住你的小辮子,不然一定要弄死你。
冥想片刻後,錫良已有主意,便對王銘說:“那好吧,王大人,我就給你五天時間,五天之內若是還抓不住亂黨,你自己看著辦吧!”
王銘此時心亂如麻,偌大的成都城,各方勢力錯綜複雜,派系林立,地方袍哥勢力龐大,自己要在五天之內抓住革命黨,簡直是難如登天,這不是為難自己麽,但又沒有任何辦法隻得先應下,再做打算,不然今日恐怕是出不了這總督府大堂了,隻得低聲答應。隨後便向錫良匯報了一些日常政務後,便被錫良打發了出來。
剛出大堂,還未出總督府大門,王銘便換了一個人一樣,抱著個手,昂首闊步走著,一副官老爺的派頭十足,此時王銘也顧不上其它了,什麽刺客、革命黨早已拋到腦後,心裡隻惦記著手下才從鄉下搜羅到的兩名黃花大閨女藏於知府衙門後院的偏房中正等著自己。
王銘剛剛三十出頭,按正常的升遷年齡來看,怎麽也輪不到他來坐這個知府的位置,而且他並非科員出身,只是家裡花錢給他捐了一個後補的知縣而已,卻不想攀上了京城裡的那條線,補了個成都知府的肥缺,觀其日常處理政務,就是個十足的大草包,他判的案子,不分青紅皂白,都是沒錢的輸給有錢的,錢少的輸給錢多的,搞個整個成都府的百姓怨聲載道,稱之為王瘟神。
一路無話,王銘直奔知府衙門,剛進衙門,才走到內院,王銘就被他的夫人堵了個正著。
觀其夫人的相貌,真的可以說是不忍直視,
不到一米五的個子,卻有一百五十多斤重,像個豬八戒一樣。 反觀王銘雖然做事是個十足的大草包,但要是論相貌,那也是相貌堂堂的,光個子就有一米七左右,體重也不到一百三十斤,長得白白淨淨的,若是脫去這身官服,還真是一個白面小生。
夫妻二人如此的不般配,肯定是有原因的,王銘的夫人是當朝王爺的侄女,是正經的皇親國戚,只是長相差了那麽一點,才便宜了王銘,王銘娶她自然也是為了攀上京城裡這條線,自然而然的對自己這個夫人沒有一點感情,現在又遠離京城,所以才命屬下強搶民女來供自己玩樂。
“你這是準備去哪裡?是不是後院那兩個丫頭讓你就等不及了?”王夫人看著王銘發問道。
“胡扯,總督大人讓我五日內抓到刺客,不然要讓我好看,我忙著呢,哪有那閑功夫,不要在這兒無理取鬧,耽誤了正事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王銘一本正經的說道。
王夫人也不傻,怎麽會看不出王銘的那點小心思,但是又不好撕破臉皮,隻得陪著笑臉說道:“老爺,我跟你說笑了,是為妻多事了,但是後面的兩個丫頭,我已經放了,畢竟老爺貴為知府,這事兒被人捅出去了不好收場,我房裡的丫頭漂亮的多得是,老爺要是喜歡,我替老爺張羅就行了,這下還是捉拿革命黨要緊!”
王銘聽聞此話,心想,如今錫良處處針對自己,萬萬不能把夫人再給得罪了,要是真斷了京城的這條線,那自己可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了,隻得吃了這個啞巴虧,待日後再說,先去辦眼前正事,便一甩袖子回頭去大堂安排人馬打探刺客行蹤去了。
與此同時,在總督府內,錫良在側廳坐立不安,心想著指望王銘這個草包破案,那不是做白日夢麽?如果他破不了案,自己就算降罪於他又能怎麽樣,自己的安全終究是個大問題,難道自己堂堂一個總督,在自己的地盤上,每次出行都要提心吊膽的麽?左想右想後,還是決定自己動手,於是急命下人去請成都府的袍哥舵爺張九斤前來商議。
這個張九斤可以說是成都城裡最大的地頭蛇,如果說王銘成都府的白道老大,那張九斤就是成都府的黑道老大,管著無數的地下錢莊、賭場、煙館、妓院,手底下的兄弟加一塊兒比成都府的綠營兵還多,但是此人性格古怪,做事全憑眼緣,不在乎金銀珠寶,也不管是非對錯,很難相處。此時錫良心裡也在打鼓,這位舵爺會不會給自己一點薄面,幫忙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