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峰第二天就決定去原來的集體茶場和林場轉轉,看看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麽樣,有沒有接手的可能。 結果,一進山就懵了,根本就沒路!現在正是秋季,天氣開始由熱轉涼,但還沒涼下去,晚上還好,白天的太陽仍然毒辣,所以這種天氣也被稱為“秋老虎”。各種植物也是長到了最茂盛的時候,不管是落葉的還是常綠的,新葉基本不會再長,老葉還未枯黃。整個山坡遠看上去就是厚實的深綠,濃得像要滴出墨來。
任峰的前面就是膨脹的林子,擠成一團的灌木、藤條、荊棘、蕨類和茅草,組成了一堵綠牆撲面而來,還沒進去進感覺到一種壓抑感。以前的蜿蜒小路早已不知蹤跡,根本就不知從何下腳。
繞著密林邊緣尋找,終於尋到一處野豬出入的小徑,茅草叢中擠出了一處圓形的草洞。任峰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裡鑽進去,不一會就摸不著北了。陽光被草叢遮掩,雖然從縫隙中還透著亮不至於看不見,但在草洞裡看不出疏密,哪個方向好像都是死胡同,不知道該往那邊走。
沒辦法,這路根本沒法走!除非帶了柴刀一路砍進去,這可不是一天能夠完得成的,更別說任峰今天根本就沒帶柴刀。出師不利啊!
從任峰目前的情況看,這兩處已經是他最容易擴大生產規模的希望了,再麻煩也得進去看一眼。任峰回去做好了準備,穿戴一舊,帶著柴刀再次去考察。
這次就好多了。沿著原來的老路一路砍柴,身上舊衣服被各種帶刺的藤條扯得絲絲縷縷,脖子和手腕等活動的部位時不時被茅草劃出一道血痕,還有不知名的毛蟲在不小心觸碰到的時候釋放出毒刺毒液,讓皮膚迅速發白起腫。不過好歹是開了一條小路。
任峰的速度差不多是一天兩公裡,一直砍了一星期才進到茶場。裡面的已經完全看不出茶場的面目,唯一有所顯示的是原來的倉庫房子還剩點殘磚破瓦。茶樹淹沒在各種荒草野樹中,有的已經枯死,有得長得像野樹,枝條粗放像不修邊幅的粗漢,哪裡還有絲毫婉轉淡雅的神韻?
林場倒是好多了,越過了一段草牆,真正的林場反倒沒有這麽難走,高大的喬木林,將陽光和養分大部分都吸收了,茅草和野藤等都長不起來,隻有一些喜陰的植物稀稀落落匍匐在地面,倒是落葉積了半尺厚。這裡大都是人工種植的杉樹、雪松等,大多都有四五尺圍,十幾米高,筆直修長,是做家具的好材料。原來這些木材都用來做房子大梁用,現在蓋房都用鋼筋混凝土做框架,這種大木頭基本上用得很少了。將這些木頭簡單加工做枕木也不錯,但現在鐵路都是電氣化線路,也不用這個東西。其實,最關鍵是這麽大的木頭如果沒有大型車輛運輸,完全靠人工肩扛背馱弄出去,現在幾乎沒人願意乾。
看來,這兩個地方還真不是那麽容易利用起來,“要致富先修路”,這個工程量海了去了,就任峰這點家當還經不起這種折騰。看來,任峰還隻能先折騰那百來畝山地了。
任峰的這些動作被村裡人看在眼裡,也不知詳情如何,就有人眼紅起來,忘了一年前對他的輕蔑和恥笑,私下裡議論紛紛,好像他發了個大財一樣。不過這些人也就是嘴碎些,心裡不平衡發發牢騷,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有些人就不一樣了,這不,有人來“找點事做”。其實綠峰生態偶爾也請鄉裡相鄰的幫幫忙,主要是裝車卸車之類的,平常就這規模任峰一家三口完全應付得過來。
現在任峰可完全沒有請人的打算。 但來人來頭不小,在這一片也算是鼎鼎大名之輩。這周圍十裡八鄉的都惹不起他們,以前要是誰想做點什麽事業被他們攪上了,要麽就乾脆拉倒不乾,要麽就是賠錢供著。
自從黑社會古惑仔電影流行到這個偏僻山村後,一些對上學沒什麽興趣,做事又吃不了苦的大半小子開始效仿影視裡的大佬們拉幫結派,橫行鄉裡。起初也不過是這村跟那村,這派跟那派互相之間鬥鬥狠,沒事東村摸隻雞西村打條狗打打牙祭,或是調戲下大姑娘小媳婦,雖然令人討厭倒翻不起大浪,大家忍忍也就過去了。這些人真到了結婚生子的時候也就收斂了,像個良好村民似的,“幫派事業”交給新一代半小子們。後來這些人也是後浪推前浪,雖然還沒到收保護費的程度,但一般人想做點大事,他們都要來胡攪蠻纏弄些小錢花花,如果沒什麽家底的基本隻能認栽熄滅了一顆雄心。就像原來,也不是沒人想過靠山種點果樹啥的,都還沒等完全成熟就被這些人盯上,三天兩頭來“討幾個嘗嘗”,嘗幾嘗就賠光了老本,隻好將果樹砍光了事。
也有混出點名頭的,被一些礦老板收編做打手,並不是真的打多少架,就是嚇唬嚇唬礦工,震懾下附近村民,出門擺擺場面,偶爾才打打架替人蹲蹲號子。
本來隨著經濟的發展,視野的擴展,大部分讀不進書的年輕人都進城打工,這種鄉村混混應該走向末路才對。但隨著沿海產業向內陸轉移,內陸城市開始規劃了不少產業園,大搞招商引資。一些交通便利的地方被圈入園區,要進行拆遷轉移。不低的拆遷款和一家幾套的還建樓造就了不少暴發戶,這些以前窮慣了的村民突然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財產,一些意志比較薄弱的就不知道怎麽生活了。於是很多人開始沉迷於賭博,甚至毒品!結果,“幫派”文化死灰複燃,很多都開始走產業化發展道路――私設賭場。雖然時不時有掃黃打非行動對這種行為進行打擊,但總不能根治。
而對“吃大戶”這種傳統業務,偏遠山區更是沒有理由不見縫插針。
柯凡就是十三鋪這一帶的大哥,手下集中了一幫無聊混混,成天遊手好閑四鄰八村去打秋風。
對柯凡這個人其實任峰也比較熟,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的,隻比他低一屆,成績還非常不錯,至少比任峰要突出些。本來按正常軌跡,他應該至少能考上個不錯的大學,說不定還能光耀門庭。但高中那一年,一場變故改變了他的一生。
柯凡的父母是淳樸憨厚的農民,對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也沒別的本事。為供兒子讀書,在自家山地種了些橘子樹希望能賣點錢給兒子補充點生活費。橘子快要成熟的時候,柯凡的父親天天守著地裡的橘子樹。
當時十三鋪的老大外號叫“駝子”,在附近跟一群混混剛弄了條狗,飽吃了一頓狗肉,喝得醉醺醺的來向柯凡的父親“討幾個橘子解解渴”。柯凡父親忙跟他說好話,說橘子還沒熟,等熟了一定送給兄弟們嘗嘗鮮。駝子哪裡聽這些,一定要現在就吃,說著帶著幾個混混就自己去摘。柯凡父親心疼得要命,怕這幫人亂來,上前說自己給他們摘。結果這幫醉漢的還不領情,推推聳聳的,不知怎麽就將柯凡父親給推到土T下,磕在石頭上摔傷了頭。要是這群混混是清醒的,及時送他就醫也不會有太大的事,賠點醫藥費也就完了。可惜這群人醉成那樣,忙著吃橘子,根本就把他給忘了。結果等柯凡母親找他回去吃晚飯時,發現他已經不行了,送到醫院因失血過多就撇下他們母子走了。
這批混混聽說消息後也慌了神, 他們本意也沒想那樣,於是逃的逃躲的躲,一時沒了蹤影。警察立了案,但認為此案不算故意殺人,發了幾張通緝令,抓了幾個小混混判了幾年。主犯駝子沒抓著,也沒有特意去抓。
但對柯凡了說,家已經是毀了。母親很堅強,雖然很傷心,家裡再困難,她拚了命,還是堅決要他回去讀書。但柯凡無論如何也讀不下去了,仇恨已經蒙蔽了他的一切,誰勸都沒用。
就這樣,優秀高中生柯凡為了報仇,成為了當地“”一員。由於他的才智和仇恨逼出來的動力,他在裡面迅速崛起,到任峰讀大學時,已經是當地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了,也有一個霸氣的外號――智狼。
可惜,柯凡當上了十三鋪的老大,取代了當初的駝子,卻並沒有報成仇。因為駝子在逃避警察的通緝中,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不能正常露面的他,原先的威風沒了,經濟來源又緊張,最終走向販毒生涯,沒幾年就吃了槍子。
柯凡有一種神功在身,無處發力的痛苦。再回去讀書已經不可能了,混這些年心已經野了,而且名聲再外,也沒學校願意接收。繼續混下去也沒有強烈的動力,至少他本性並非如此,大仇已無處可報,其他的東西,比如開地下賭場之類的根本不是他的菜。隻是一幫兄弟跟著,哄著,抬著,自己心裡又茫茫然不知何為,就那麽渾渾噩噩的混著。
這次,柯凡帶著弟兄到任峰的苗場“找事做”,就是下面的人攛掇的,無非就是想恐嚇下,弄點小錢好去城裡瀟灑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