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棋牌室,幾個坐桌上打牌的每人開出一輛車。薑亞東的是一輛很新的銀灰色腳盆國木田牌轎車,招呼任峰上去後,一腳油門一馬當先就開了出去,剛才輸錢的鬱悶一掃而光,馬上顯得神采奕奕。 “這車怎麽樣?酷斃了吧?”看任峰木頭一樣不說話,薑亞東良好的優越感無從發揮,隻好自己主動炫耀。
“嗯!真不錯!”任峰心裡正想著事,哪裡知道他的心思,隨口答道:“得花不少錢吧?”
“也不多,才30來萬!”薑亞東想要的就是這一問,不然怎麽顯示自己的高貴:“腳盆國進口車,最新款!”
任峰對腳盆國沒什麽好感,對汽車也沒什麽研究,這當頭也不好直接掃了他的興,隻好順著話應付:“真氣派!”
薑亞東心情無比愉悅,油門踩到底,心裡跟車速一樣,馬上就要飛起來!
一行人將車開到了一家叫山裡人家的農家菜館。這家菜館專營特色農家菜,整體裝扮就像個小農莊,有小池塘,有假山,有葡萄架,有菜地,當然很多東西都是塑料的,不然這大冬天的哪還有什麽葡萄,關鍵就是營造出了一種懷舊閑適的農家田園味道。
以前住在農村的時候,窮得有了上頓愁下頓,哪裡還會享受什麽田園風光,什麽清新空氣?那時候,更多是羨慕城裡沒有露天茅廁,沒有放養的豬狗和雞鴨,沒有遍地的垃圾,沒有菜地裡時不時飄蕩的糞便氣味。
現在農村拆了,並到了城裡,也有錢了,也有閑了,倒像城裡人一樣開始懷念農村的種種好來。連吃飯都膩了那些星級酒店,豪華包廂。
這家山裡人家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出現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諾大的停車場停滿了城裡來的各種小車。薑亞東他們隻好將車停在大門外。
還好他們早有經驗,提前預定了包間,不然還得排隊。穿著碎花衣褲,扎著大麻花辮,看起來像八十年代村姑的服務員將他們引導一個叫“第七生產隊”的包間。木製的房間外牆上掛了些篩子、簸箕、玉米、紅辣椒這類的裝飾,像那麽回事;裡面倒是木桌木椅,有空調,有麻將桌,沒什麽特別的。
點了菜,趁著還沒上菜的這段時間,任峰跟這些人聊了幾句,認識認識。他們大多都是像薑亞東一樣剛被拆遷,得了不少拆遷款和還建樓的。
隻有兩個人例外,一個叫曹正陽,就是提議薑亞東散場吃飯的那個,是個搞礦的老板,在大龍山的一處山頭有個礦井,生產銅礦,其實任峰知道表面是銅礦,可能更在乎的是其中附生的金礦;另一個叫衛紅林,是類似柯凡一樣的混混頭子,不過在這一帶,比十三鋪有錢多了,他們主營業務比柯凡他們也高級得多,一是替曹正陽這樣的礦老板看場子,二是開地下賭場。他們收入不薄,也有錢跟各條道上的人搞好關系,跟柯凡那樣小打小鬧相比,根本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今天這頓飯,實際上是曹正陽請的。他在這裡面算是真正的大老板,平常也不會跟薑亞東他們攪在一起,這次本來是找衛紅林找幾個小弟幫他押一船礦石,正好碰上他們打牌就一起玩幾把。
任峰在這裡肯定是最窮的,這裡隨便一個都至少一百多萬的身家,曹正陽手頭更是上億的資產。但看這些人的年紀,卻大多跟任峰差不多,曹正陽也就比他們大十來歲,還不到40歲。
任峰心裡也有些感慨,同樣是人,這命運就是不一樣,不過,他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改變現狀,
早晚也會有寶馬輕裘,廣廈避寒的一天! 菜上來後,有人提議喝酒,任峰想他們等會還要開車,喝酒不是拿生命開玩笑嘛?於是說了句:“酒後駕車不好吧,還是喝點飲料吧!”
薑亞東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心想真是給我丟臉,裝什麽純潔啊,衝著大家說道:“這爺們吃飯不喝酒,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回家抱老婆去!是不是啊?”
任峰被憋得臉通紅,他在這方面純得像張白紙,哪裡懂得這些人的世界?
幸好曹正陽替他們圓了話:“老同學見面,沒酒哪行,車嗎,就不開了,這裡也有休息室,吃完打打牌,睡一覺醒了酒再回去就是。”
任峰這飯吃得有點不是味,薑亞東是他同學,以前讀書的時候也還玩得來,但畢竟上高中之後聯系就少了,兩人走得路也完全不一樣,學識和經歷不在同一個位面。來之前,他也沒想到薑亞東現在人性怎麽樣,還用記憶中的場景來看待這個人,但顯然薑亞東並不這樣看他。
但今天來的目的是借錢,為了農場,哪怕今天受點委屈,能借個十幾二十萬的也值了,等以後賺到錢還了他,還要不要再聯系倒是再看情況。於是打起精神,勉強周旋,跟桌上每人幹了一小盅52度高粱醇。
幾杯酒下肚,任峰心情放松了許多。而酒桌上氣氛也活躍起來,一個個面紅耳赤地勸酒。
薑亞東舉起杯子對著任峰道:“阿峰,在學校的時候,你成績好,我老抄你作業,當時挺佩服你的。但是你讀了大學回來種地可是讓兄弟大跌眼鏡啊,這也混得太不靠譜了啊。借你20萬種地,哪有放阿林哪裡放貸穩妥!”看著任峰要站起來說話,他做了個下壓的手勢,接著說:“別急,聽我說完。既然我們曾經是兄弟,你開了口,我不能沒有表示,這樣吧,今天,你喝一杯,我借你一萬,你能喝多少,我給多少,怎麽樣?”
任峰心裡像剛吃了蒼蠅樣難受,這不是故意讓他難堪嘛?他沒什麽經驗,不會扯皮勸酒,剛才就已經喝了一斤多,一般人早就躺地上了。而這杯子雖然不大,一杯就是一兩,但還有多少余量喝?存心就是不想借嘛,搞個這樣的借口實在讓人無語!
任峰端著酒靜靜地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老同學,心裡五味雜陳。
一桌人也突然靜了下來看著任峰。
“薑亞東,你說話算話?!”任峰從牙縫裡迸出一句話。
“這麽多兄弟都可以作證,我說到做到!”薑亞東不相信他還能喝多少酒。
這時,曹正陽突然插話:“這樣吧,我也來湊個熱鬧,一杯酒我再加十萬!哪位兄弟願意跟的也可以加碼嘛!”
其他人沒必要跟著瞎攪合,隻有衛紅林又加了一萬。
任峰沒再說話,一口幹了杯中酒:“倒酒!”
“好!”一群人瞎起哄,驚得站在外面的服務員都跑進來,一看沒事又出去了。
“兩杯!”
“三杯!”
……
任峰一杯接著一杯乾,心裡卻越來越清醒。桌上的人像回到了賭桌,興奮地替他數數,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
“十一萬!”
“十二萬!”
……
到後面,“杯”改成了“萬”,薑亞東的臉色開始越來越難看。
“二十萬!”
任峰一口氣喝了20杯才停下來,關鍵是他還沒醉!差不多3斤多52度白酒,喝下去還跟沒事人一樣,心裡明鏡似的亮堂得很!任峰知道這是那套拳法練到深處起的作用,他對身體的控制越來越強,雖然還不能控制腸胃不吸收酒精,但控制髒腑的振動勉強可以做到,腸胃的蠕動減慢,延緩酒力的釋放還勉強做得到。另外,就是身體對酒精的耐受度也比原來提高了很多。他還能繼續喝,但這一頓酒已經籌到了240萬,已經達到了他的要求,沒必要再撐下去!
任峰一停下來,一桌人才從剛才的亢奮中冷靜下,看著任峰的眼神都變了,這是什麽怪物!
薑亞東完全呆住了,他的印象中,任峰就是一個乖乖仔,不溫不火的,哪裡會想到任峰有這麽大的酒量!更關鍵的是,他現在拿不出20萬的錢。他拿到總共170萬的補償款, 房子裝修花了20多萬,這一年多來大手大腳的,一家人平常花銷就用了20多萬,買了輛車30多萬,拿了50萬放在衛紅林那裡放高利貸等著吃利息,本來手頭應該還有40來萬,但最近手氣不順,賭博輸了不少,現在手頭能支配的實際就十幾萬塊錢。問題是還得留點錢花銷啊,賭博也要本錢啊。衛紅林那裡的50萬現在拿出來可是一分錢利息也不會給的,太不劃算了!
任峰可不知道薑亞東在想什麽,任務實現了,他憋了這麽久的氣也消了,也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跟桌上各位打個招呼:“兄弟我酒喝高了,不能再陪各位,先撤了!”拍了拍已經呆掉的楊亞東的肩膀:“謝了,哥們!今天喝高了,明天我再來拿錢,哥先走了!”
曹正陽過來扶住任峰,掏出張名片塞給任峰:“這是我的名片,我這裡的200萬你隨時來拿,到時給我電話就行!”又拿出電話撥了個號:“黑子,幫我送個人!”
一個年輕小夥子從另一個包廂急匆匆過來:“陽哥!”
曹正陽對任峰說道:“這地方路偏,沒什麽車,就讓黑子送你回去!”又對名叫黑子的年輕人叮囑道:“路上開慢點,峰哥喝了不少酒!”
“謝謝了,曹老板!”任峰感覺這位礦老板很不錯,比他那位初中同學可好多了。
“峰哥,跟我來!”黑子忙過來扶住任峰往前走。
任峰知道他誤以為自己喝醉了,連站都站不穩了,笑著說道:“沒事,我還能自己走!謝謝你啊,黑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