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還有半個月時間,下了這年冬季的第一場雪。可能是天太冷,萬物凋零,食物匱乏,也可能是施工的時候挖出了很多的樹根野莖,吸引了野豬先生的大駕光臨。 本來這段時間施工,天天機器轟鳴,有時候晚上還要點著大燈作業,附近的野物都沒出現過。可一下雪,正好停了兩天,任峰和方曉趁此機會去練車了。
雪停下來後,任峰的父親上山去現場看看是不是具備施工條件。結果一看呆住了,現場一片狼藉,像被轟炸過一樣。剛澆注好的水塔底板下面被拱了好多坑,連水泥墊層都直接拱碎了。這還算好的,最慘的是建了大半層的養雞場,地基都拱穿了,磚砌的牆體塌了好幾處。四周用大石塊砌起來的砊,都被拱得坑坑窪窪,下場雨就有可能垮塌。
他連忙打電話給任峰,讓他早點回來。
任峰和方曉急急忙忙趕回來,去現場仔細查看。雪還沒融化,野豬的蹄印還在,應該是從牛頭山順著山脊走到盤龍嶺的,很有可能不止一頭,有團夥作案的嫌疑。
“以前也下過雨,也沒野豬過來啊?”任峰鬱悶地說道。
“可能是時間短,這裡冬天下雨很小,時間也短,最多好像也就隻停工一天,還有人上來巡視,沒有野豬來也正常。”方曉說道:“這次雪下得比較大,下雪的時候也沒人來查看,而這個時候恰恰是野豬覓食比較難的時候,所以才找到這裡。”
“至少一個星期的活白幹了!”任峰很心痛:“這些野豬太可恨了!”
方曉倒是沒那麽情緒化,也沒安慰他:“還是先想想對策吧!這些野豬說不定以後還會回來!”
“是啊!”任峰父親也說道:“這些畜生嘗到甜頭還不經常來!要不埋些夾子逮幾隻,現在野豬肉很俏火嘞?”
方曉很奇怪:“還有人打野豬?”
“以前不準打,這些年野豬太多了,禍害莊稼,政府每年都給一定的名額,可以打幾隻。”任峰父親解釋道:“其實,山裡邊也沒人管,一直都有人偷偷打獵,野豬野兔麂子野雞都有,有城裡人來收,很貴的!”
任峰之前也不知還有這種事,問道:“這些都怎麽打的?”
“像野豬麂子,一般都是用夾子,碰運氣。野雞野兔一般是用火銃,都偷偷用,帶狗攆,抓的也比較多。”父親回答。
“夾子夾到人怎麽辦?”任峰問道。
“一般沒多少人上山,都是打獵的才去,每人都有自己的地盤,自己心裡有數,一般不會夾到。萬一夾到也只能自認倒霉,再說人有手,傷得也不會太重。還有用電麻野豬的,丁家莊幾年前就有人牽了電線到山裡麻野豬,結果把自己麻倒了的。”父親對這些事很熟悉。
“那還是太危險了,再說,夾到幾頭野豬也不能保證其他野豬就不來搗亂。”方曉聽說後總結到:“不能高估野豬的智商,殺雞儆猴未必有用!”
任峰也點點頭,說道:“還是要扎籬笆,先把農場圍起來,費點事而已!人不能跟豬去較勁!”
只是這麽大面積的山地,扎籬笆可比原來的苗場要大多了。還有就是,野豬的存在總是個威脅,籬笆有腐朽有爛的時候,野豬那麽強悍的拱地神功,說不定還是能鑽進來。
“對了,爸,你有沒有吃過野豬肉?好不好吃?”任峰突然問道。
“吃過!”父親回答:“以前在別的莊做副工,正好碰到他們村夾了個大野豬,東家買了幾斤來吃。
其實野豬肉又腥又騷,又糙又硬,不是很好吃,就是圖個稀奇。” “那還賣那麽貴?”方曉驚訝道。
“物依稀為貴嘛!”任峰倒理解:“有的人口味不一樣,說不定就喜歡這樣的!就是不知道營養價值比家豬是高是低。”
“去上網查查就知道了。”方曉問道:“難不成你想養野豬?”
“有這個想法!”任峰肯定地回答。
父親不以為然:“你小子別想當然了,這種野物根本就養不熟,活不活得了都成問題!”
“我知道這可能有點難度,但應該能養活,家豬本來就是從野豬馴化過來的!”任峰說道。
“養野豬比養家豬更有經濟價值這是肯定的,有差異化就少了很多競爭壓力!”方曉是讚同這個想法的。
但他們都知道,對這個東西還都沒有可借鑒的經驗,要是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風險可能很大。但不是說有風險就不去做了,只要準備充足,風險是可以降低的,只有克服風險才能獲得大成就!
本來是一件很鬱悶的事情,結果三個人一合計,倒看出了一點特別的商機。損失已經存在,只有總結教訓才能不再犯同樣的錯誤。而從教訓中發現機遇,則更是化腐朽為神奇的手筆。
上網一搜索,發現已經有人在做這樣的事了,而且效益不錯,這更加堅定了任峰養野豬的信心。
野豬本身肉質確實說不上有多好,所以在馴化過程中不斷地改進品種,才產生了如今那麽多品種的各種家豬。但在人為馴養過程中,也不是一味為了增加豬肉品質而進行篩選優化,更多的篩選主要是在性情溫順,存活率高和產肉量大的方面進行。所以在這些馴化過程中也不斷會遺失一些野豬原有的優勢。一些特別的營養成分,野豬就比家豬高很多,在中醫學裡甚至能作為中藥材使用,現代醫學也肯定其中豐富的亞油酸及微量金屬元素的營養價值。
還有就是野豬肉的加工烹飪方法也很有講究,按照一般家豬肉的做法來的話,肯定來說味道不如家豬肉,就如同牛肉、羊肉,肉質與豬肉各不相同,用豬肉的一般做法也未必好吃,也不能因此就認為這些肉肉質不如豬肉。針對野豬肉肉質堅韌,氣味腥臊的特點進行特別的加工烹飪,味道獨特,別有一番滋味。
方曉也仔細比較了網上別人飼養野豬的做法,覺得這個事可行,而且實際投資比養家豬可能更少,當然風險也更大,主要是存活率與家豬相比不那麽好控制。還有就是,養野豬的也各自不同,有的圈養,有的放養,有的養純種野豬,有的借公野豬與家豬配種養雜交野豬,各有優勢。
任峰這裡的情況,放養不太現實,雖然說是山區,但分散了這麽多村莊,散了就不知道跑那個莊的地盤去了;養純種野豬也很難,雖然野豬很多,但想抓住卻很難,抓很多回來馴化更難,如果到市場去買野豬種,那投資就大了,而且利用不了這裡豐富的野豬資源。
他們一合計,決定采取配種圈養雜交野豬的方法。對付野豬,也是宜疏不宜堵,網開一面,給它一個進出的口子,避免它去其他地方撒野,讓它為我所用是最好的策略。而且,雜交野豬的肉質比純種野豬更適合一般人口感,少了腥臊之氣,肉質也更細膩些,對烹飪的技術要求相對小些。
說乾就乾,在修理被野豬破壞的場地的這段時間,他們同時開始設計野豬配種場和養殖場。而養雞場的建設也繼續進行,總體養殖規模比原先規劃又有增加。
做完這些事,離過年就沒幾天了。任峰自己不會停下來,但方曉得回家過年去。
這一個多月,方曉對農場的建設貢獻非常大。任峰做事整體規劃很強,但比較粗放,一些細節不怎麽在意,施工過程中有些現場問題他沒想那麽多,一時拿不定主意,而方曉則對這些問題分析很全面很細致, 能很快做出最優方案。所以,現場有什麽事大家都知道找方曉,而她也確實不負眾望,事事弄得妥帖順當。這樣,任峰能抽出時間做其他的事,像申請貸款、補貼,辦理公司各種資料,聯系種子銷路,還有苗場的一般業務等等。
而方曉做事的拚命精神,大家也都看在眼裡,一些經歷過大鍋飯時代精通磨洋工技巧的老油條在她面前都自慚形穢,絲毫不敢施展神通。任峰私底下稱她為“拚命八娘”,非常感激她得付出!
因此,在她回家前一天,任峰特意囑咐母親整一桌好菜為她餞行。另外還封了一個18888的紅包給她,之前沒談薪酬之類的事,純粹是來幫忙,但任峰不能真的毫無表示。她的付出完全值得這個數,只是農場剛起步,資金確實很緊張,暫時沒辦法給更多罷了。
飯桌上,任峰一家以及請來的幫忙比較多的幾個叔伯都不住地誇方曉,說著感謝的話。大家都喝了點酒,只是方曉酒量卻不大,到後面就有點半醉,話也多了,一些平時不會講的委屈忍不住說出來。
了解了她得家庭背景,大家這才知道她成為現在這樣子的根源。任峰是最早就知道的,再一次聽她自己講述,又會產生不少感慨。這丫頭不容易,現在還擔負著父母過分的期望,希望能給他們方家留個後,而接受了現代教育的方曉顯然很為難,在這件事上進退兩難,心頭始終壓著一座山。
原先對任峰和方曉的關系有些猜測的在場人也終於明白,他們倆是恐怕是沒可能有什麽更進一步的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