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大巴抓賊風波後,再次踏上歸途的任峰心情多少好了些,雖然身上有些疼,但被人表揚,心裡還是蠻受用的。而且經過這一刺激,腎上腺激素得到了釋放,對失業的鬱悶也掃除了一大半。心裡想著回家怎麽向父母解釋眼睛的傷勢,這時,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妹妹任雯雯打過來的。 “哥,你在哪呢?車到站了怎麽沒見著你?是不是沒擠上車啊?”一接通電話,雯雯就連珠炮似的發問。
任雯雯比任峰小五歲,現在正在洪爐縣一中讀高三,成績很好,比他這個哥哥還要強。從小,任雯雯就是任峰後面的跟屁蟲、小尾巴。任峰上高中時到縣城住校,雯雯還在讀小學,在這以後,兩人基本也就放假回家時候才在一起。所以每年寒暑假回家,雯雯都要到縣城車站來接站。今年任峰第一次工作,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後,任峰就說過回來要給妹妹買個新手機的。這件事,任峰可沒忘。
“路上出了點事,要晚幾個小時才能到家,你先回去吧,到家後看我給你買了什麽禮物。”
“出了什麽事?要不要緊?”
“沒什麽,一點小事!”
“那還有多久到站?是汽車站還是火車站?”
“還要四五個小時呢。你先回去吧,別等我了。還怕我走丟了呀?”
“沒事!我到同學家去玩,過四個小時再過來。是哪個站?”
“還是汽車站。”
掛了電話,任峰開始頭疼怎麽解釋車上的事。說跟人打架,不管是什麽理由,家裡人肯定會擔心。父母從小就不讓他跟人打架,這個基本是鐵的家規,不容侵犯的。
一下車,就看到任雯雯等著那兒,扎著馬尾辮,身穿洪爐一中校服,在這樣的陰冷冬季顯得很單薄。看到任峰下來,很興奮,然而看到任峰眼圈上的烏青,臉色一下就變了:“哥,你跟人打架了?怎麽傷成這樣?”
“沒什麽,一點皮外傷。雯雯,跟你商量個事。”任峰決定還是跟妹妹說實話,但要瞞著父母。兩人邊走邊說話,任峰將車上的事情說了一遍,任雯雯聽得很緊張,將哥哥抓得很緊,生怕失去。
“哥,你怎麽這麽傻啊,恐怕早就有人偷偷報警了,就你傻乎乎去跟人打架!要是那些小偷帶了刀子……”任雯雯覺得這話不吉利,“呸呸”,急得差點哭出來:“爸媽知道了得多擔心哪?”
“當時情況哪想得了那麽多,這不找你商量怎麽跟爸媽說這個事嘛。”
“你想怎麽說?”
“就說我第一次坐這種大巴不習慣,晚上睡覺掉下來摔的。”
“一聽就太假,怎麽摔也不會把眼圈給弄成這樣!”
“就說摔下來磕在什麽地方了。”任峰停下來想了想:“嗯,就說磕別人行李箱上了!”
“你就編唄。”
這時,正好路過一賣衣服的賣場,門口正大喇叭播著流行歌曲。任峰拉住妹妹停下來:“雯雯,哥工作掙錢了,給你買件羽絨服吧。”
雯雯看了看賣場,猶豫了下:“算了,我有衣服穿。又不冷!”說完拉著哥哥的手往前走。
任峰知道妹妹苦慣了,從小就懂事,不追求時尚,從不亂花錢,即使心裡想要點什麽東西,都是自己從生活費裡摳出來慢慢攢。幾百塊錢的衣服,想都沒想過,太貴了!任峰知道她舍不得,但是心裡肯定很渴望。於是拉著她進去:“反正還早,去看一看,買不買再說。”
“你不會忘了給我買禮物,
現在來補吧?” “怎麽會呢?放我包裡呢,回家拿給你看,新手機!”
後來還是給雯雯買了件粉色的羽絨服。試穿後,任峰讓她就這樣穿上,雯雯不肯,脫下來疊好放袋裡,說過年時候穿,也不讓任峰幫她提,一定要自己拿,幾乎是抱在懷裡。
從縣城坐鄉下小巴一路顛簸到家,母親早就等在村口望著了。看到任峰的烏眼圈果然很擔心,按照原先編的話解釋了,母親還是不放心,嘮嘮叨叨說半天,說著眼淚都出來了。兄妹倆又是勸了半天。
到家後,任峰打開行李包,拿出一套護手霜給母親。母親洗洗刷刷的,每到天冷就生凍瘡,手指頭腫得像蘿卜一樣,還裂開一個個大口子。
母親接過來一看,笑著說:“都老太婆了,還用什麽化妝品,給雯雯用吧!”
“這又不是什麽化妝品,是保護手用的,防止乾裂凍瘡的。雯雯的禮物在這裡呢?”任峰將裝手機的盒子拿出來遞給雯雯。兩人又給母親解釋護手霜怎麽用,並給她塗上,母親才笑著收下。
雯雯換了新手機, 舊手機也給母親用,就是要再辦張卡。以前都是父母共用一個手機,誰出門誰帶著。
還有一件禮物是給父親的,是一個剃須刀。但是父親在外面做生活,要到過年前兩天才回來,所以暫時交給母親收起來。
收拾一番,母親就開始張羅著做晚飯了,雯雯也屋頭灶尾的幫忙,任峰一時倒插不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轉悠,跟她們聊天。不知怎麽著,就聊到雯雯班上誰誰談戀愛的事情了。母親對雯雯說:“你可不許在學校裡談戀愛啊!讀書要緊,別耽誤了學習。我們山溝裡上個高中不容易,要是考不上大學這學可就白上了。”
雯雯紅著臉:“我才不談戀愛呢!”等了一下,突然對任峰說:“哥,你有沒有女朋友啊?什麽時候也帶個嫂子回來看看啊?”
她這無心一問,可愁了兩個人。任峰支支吾吾不知答什麽好,都大學畢業了也沒交個女朋友,一來是家庭條件這個樣沒這個心思,總想先混出個名堂來再說,二來理工科確實接觸的女生比較少,沒什麽有感覺的,工作這半年更是基本跟苦行僧一樣跟外界接觸少得可憐。
母親一聽這話,再看見任峰這個樣,心裡也犯愁:兒子也這麽大了,要在農村早該當爸爸了,可現在也出社會了,媳婦還沒個影;再有,就是真有一天兒子帶個人回來,家裡這間老房子兒女不嫌棄,人家不一定習慣,要是因為這個耽誤了孩子的終身大事可就害了孩子一輩子。
出了這一段插曲,祥和忙碌的氣氛中,母子兩人心中也有了些許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