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山國營金礦的原礦井已經炸踏封死,設備機械也已經拆除。但這個礦的遺留的東西還很多。 廠房拆不走也沒必要拆除,也沒人打理,已經破破爛爛。紅磚砌成的牆面斑駁雜亂,牆面上都長出了野草,屋頂的機制紅瓦破的破,垮的垮,沒有整片完整的,窗戶上的鐵製楞條早就被人拆去賣了廢鐵,木製窗戶格子也損壞殆盡。
礦井出口的軌道痕跡還在,一直延伸出來,軌道下面是不斷堆積的廢礦石堆場。
這個礦井剛開始有一段時間是露天采挖,只有到後面才轉入地下礦井挖掘,因此礦井周圍有很大一片是挖完之後的峭壁。整個山體裸露的岩石層面積非常大,從國道線這邊望過去,差不多佔了一半。由於這個礦井封存比較長,這些裸露的岩石縫隙間也自然生長出了很多花草荊棘,斑斑點點沒有連成片。
這部分原來礦場的施工面是主要的生態修複目標。這些地方經過人為開挖,而且是經過爆破作業的,岩層已經松動。這些年來下大雨的時候一直都有垮塌現象發生,垮塌下來的泥土石塊更加松散,如果積累到一定程度,再遇上降雨量特別的時候,有可能形成泥石流對山腳下國道及沿線村莊造成巨大破壞。所以很有必要對這些區塊打樁及築水泥護坡,防止此類事件的發生。
一般是先平整現場。這個平整並不是要弄得像飛機場一樣平,而是盡量清理浮石,所謂浮石就是突出的石塊,半截懸空,欲墜未墜,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填平坑窪,這些自然或人為形成的低窪處容易積水,浸泡四周土壤,使岩石風化腐蝕速度加快,所以要盡量填平。
接著是對重點區域打錨樁固定,砌片石,再配合鋼絲網和混凝土澆注,將容易坍塌的坡面進行加固。
對以亂石為主的這類廢礦場,植物自然生長很慢且根系不深,遇風雨可能被毀壞,所以要對這些亂石灘進行覆土。然後在這些覆土之上種植喬木花草,保持這些覆土不被雨水衝刷而流失。
同時,還要依地形疏通原有溪溝或人工開挖溝渠,做好排水系統建設,使雨水順暢外排。
這一套程序跟曹正陽原先理解的大相徑庭,其實種樹只是最後一步的工作,他也是聽了賀工的介紹後才多少有點了解。不過,他對原先的計劃並沒有大的改變,只是投資肯定比預計的要大得多。對他有好處的是,施工過程中也有不少的土方運輸,可以對他計劃中的采礦運輸進行很好的掩飾。
礦井所在的龍頭山山腳有一個配套的選礦廠,也隨著礦井的關閉而廢棄,留下幾間破舊的機器廠房和一個很大的尾礦圍堰。曹正陽本身並不太關心這個東西,雖然尾礦裡面其實還有一定的含量,但目前的技術,還沒有提取價值,只是一堆廢渣而已。
但是當初他慫恿人去反應問題時,附近村民最有怨言的是這個尾礦圍堰。這些礦渣含有大量在選礦的時候投加的選礦藥劑,已經滲入到土壤之中,與這邊地下水脈相通的村莊,井水帶著一股怪味,已經沒人敢喝了,要到其他的村莊取水。即使這樣,村裡的癌症病人也明顯比過去要多。
還有就是下雨時,雨水從圍堰漫出來,帶著礦渣淹沒下遊的田地,已經有不少田地沒法耕種荒廢了。
這次聽說有領導過來考察這個廢礦區,就有周圍的村民組織了癌症患者和老人婦女過來反映情況。
“水也沒法喝,地也沒法種,人都得癌症,再這樣下去,
祖宗祠堂要毀了!領導,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一個枯瘦的老人過來訴苦,後面跟著是一群穿得破舊衣服的老人婦女,個個面目枯黃沒有神采,更有幾個身上長了膿瘡,讓人不敢直視。 任峰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說實話,這地方離任家莊很近,但他從沒想到這裡會是這種情形。平常一個村裡出個把癌症病人,沒人太在意,最多熟識的人替他惋惜一番,感歎下命運無常。把這麽多癌症病人集中在一起,摻雜在一群老人婦女當中,顯得數量龐大,讓人震撼!
帶隊的國土局副局長無奈上前喊話:“鄉親們,這個礦山是歷史遺留問題,給鄉親們造成了人身和財產損失,是我們的工作做得還不夠好,希望鄉親們諒解!今天我們來,就是要著手解決這個歷史遺留難題,還鄉親們一片青山綠水!請大家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這件事作為一件大事、要事來做,狠抓落實,盡快、保質、保量完成!”
曹正陽也露出思索的表情,不知道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麽。
方曉有些動容,眼眶發紅,也許是對這些村民的遭遇感到悲哀。
沈教授也默然不語。
其他的那些工程師們似乎有些麻木,沒有多看,也許他們這類事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任峰留意到張哲鵬這時卻正在纏著張月蓉套近乎,臉上帶著七分做作的邪笑,三分天然的傲氣。而張月蓉顯然對此有些反感,但又無法擺脫,臉色尷尬窘迫,時不時向曹正陽、任峰這邊張望。
任峰暗暗搖了搖頭,心底忍不住歎息。他與張月蓉對視一眼,站出來去攙扶村民中的老人,順便跟他們聊聊天,問問他們的情況,跟他們解釋此行的目的。
張月蓉馬上領悟過來,趕緊幾步跑過來也學任峰跟村民攀談起來。其他人見此也有幾個見樣學樣,找村民聊聊,順便把這些村民往村裡帶。
副局長見村民被他們帶走,長籲一口氣。
張哲鵬望著任峰和張月蓉的背影,露出輕蔑的笑容。
幾個工程技術人員忙著測量尺寸、繪圖記錄,忙活開來。
中午按慣例是酒宴時間,任峰心裡有事不願去,但礙於情面卻不得不去。
主桌上當然是國土局領導加上各個應標單位的一把手,像曹正陽、張哲鵬自然是這一桌。任峰本想跟綠源公司的員工坐一桌,但被國土局副局長點名坐到了主桌上。實際上總共也就三桌。
上菜後,自然是副局長先致辭,大家共同舉杯。吃了一會兒菜,就開始到了個人自由發揮時間。
任峰雖說也做了兩年多小老板,但這種場合還真接觸得不多,頗有些拘謹,學著曹正陽的樣跟桌上每人都敬了一杯酒。之後就埋頭吃菜,有人敬酒就爽快乾掉,沒人敬酒的時候也樂得自在。
喝過幾圈,就有人下席到其他桌敬酒。
張哲鵬到綠源公司這一桌敬酒,先統敬一桌人。大家喝完之後,又開始單獨敬“在座的美女”。明顯是衝張月蓉而來,張月蓉本身也沒什麽社會經驗,又是這種場合,推脫了幾句,還是連喝了幾大口白酒。馬上臉色紅彤彤,像熟透的蘋果,一看這架勢,酒量就很一般。
張哲鵬還要跟她再來半杯,有人起哄,桌上又不止一位美女,不能厚此薄彼。也不知這位起哄者到底是無聊還是存心,另外一位美女只能是方曉,因為這桌上就這兩個女孩。
張哲鵬嘴裡喊著:“哪兒呢?”遍視一圈,看到方曉,初時沒在意,說道:“哎呀,我喝多了,居然怠慢了這位美女!該罰!”
說完舉起酒杯敬方曉,這一眼再一看,卻不覺心中一顫,剛才還真是瞎了狗眼,這位也絕對是大美女,只是穿著太普通, 為人太低調,不引人注目罷了。這下心裡更加不淡定,老曹這邊怎麽盡有這種美女?對兩個女孩又是一番勸酒,語言中開始帶點葷腥。
曹正陽看到這邊這個情形,不得已準備親自來解圍,卻見任峰端著酒杯已經過來。
任峰先敬了整個一桌,然後舉杯對張哲鵬道:“張公子,初次見面,剛才沒有陪張公子喝夠,現在一定要多敬幾杯,請多多關照!”
張哲鵬心裡憋著火,嘴裡也不讓人,斜著眼角道:“怎麽個敬法?老曹過來,還有個說法,你個副總怎麽跟我喝?”
任峰也不生氣,說道:“張工資要這麽比也行,你是總我是副,這樣,我敬你一杯,你喝一半!”
張哲鵬哼哼笑了兩聲道:“這樣吧,我一杯你三杯!”
任峰也不多廢話:“好!我先乾為敬!”說完一口一杯連乾三杯。
張哲鵬也幹了一杯。
任峰又是倒酒舉杯,一氣呵成,連乾三杯,中間都不帶歇氣。張哲鵬也隻得乾掉一杯。
這樣到第四輪,張月蓉和方曉都緊張地站著,心裡撲棱棱亂跳,就差上去奪下任峰的杯子了。而張哲鵬也終於先萎了,第四杯都沒喝,說句:“要喝也是跟你們曹總喝!”歪歪扭扭回座。
任峰微微一笑,穩穩當當走回自己的座位。張月蓉和方曉這才松下一口氣。
酒後當然不能開車,酒店有專門的代車司機幫他們開車送他們回去。曹正陽也喝了不少酒,得回去好好休息。生態修復工程具體的思路還要另外抽空再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