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三點的咖啡館。
“有話快說,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只能聽你說一個故事。”
老板看著對面的女人,不耐煩地說道。
雖然說幾百年後的故人重逢總是讓人分外感動,但是他可不這麽想。
面對故人,總得講些情分,收起價格來,自然也是要斟酌一下。
這個女人,來咖啡館要了一杯拿鐵,便在角落裡靜靜地坐著,已經快要一個鍾頭了。
“我想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女人抬起頭,看向老板的眼神充滿殷切的希望,眼角旁的一點朱砂,在月光的照耀下,盡顯嫵媚風情。
“我這裡是咖啡館,不是偵探事務所。”
老板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她的要求,這是他常用的把戲。
他坑起人來向來是有一套,而第一步,便是讓自己的“客戶”知道,是你在求著我幫你做事,而不是我求你來惠顧我的生意。
這是一個堪稱絕色的古典美人,縱使是在老板漫長的妖生裡,都只有那幾個能與她媲美的存在。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就不過如此。
可欣賞只是欣賞,並不能當飯吃,該下的刀子還是得下。
“可是普天之下,只有你才能幫我。”
女人從一旁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堆用黑色的方便袋包裹著的東西,放在桌上立馬發出了重物撞擊的聲音。
老板閉上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起身作勢要走:“你知道我的規矩,在我這裡,只有等價交換,你給不了我想要的,金錢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
女人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絕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可突然間,老板好像改變了主意,又笑眯眯地坐回了沙發上,和顏悅色地說道:“算了,剛剛我思考了一下,這筆買賣,我可以做,但是,我要你的九條尾巴。”
“窮奇,你不要太過分了!”
聽見這句話,女人一把將桌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引得周圍幾桌人紛紛側目。
“過分嗎?一點也不過分,難道你要找的人,還不及你的九條尾巴那麽重要?”
被人一語道破了真身,老板卻絲毫不惱,用手指敲打著桌面,神色無比地悠閑,他不怕面前的小妖怪不上鉤,既然已經到了他的店裡,那一定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要知道,他的咖啡店,一般的妖怪還真的不敢來。
就算帶著一包沉甸甸的金子進來,說不定出去的時候只能穿著一條內褲。
看到面前女人為難的神色,老板不由地輕笑一聲。
這隻九尾狐,也算的上是自己的舊識。
她生在東漢的時候,與自己的滔天凶名不一樣,她當時可是被看做上天降下的祥瑞。
《呂氏春秋》中所記載的“綏綏白狐,龐龐九尾”,便是他面前的這隻狐狸。
至於她要找的那個家夥,老板也能猜到二三,想必一定是當初的那隻白澤。
想到這裡,他不由地低聲歎了一口氣。
同樣是上古的妖怪,怎麽差別就這麽大。
雖然說自己的真身看起來是挺猙獰的,但是他白澤也是長著獅子的樣子,頭有兩角,山羊胡子,相比之下也好不哪去。
怎麽總有女妖怪傾心他呢?
“好!你若是能幫我找到它,九條尾巴就算都給你,又如何?”
那女人好像下定了決心,
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 “不過我還是要先問問你,白澤號稱自己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透過去,曉未來。他就沒想到你會去找她麽?你就沒有想過,是不是他不想見你?”
一筆生意談成了,面對自己的客戶,老板自然絲毫不能怠慢,趕忙給她重新倒上了一杯溫熱的咖啡。
“不可能!白澤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不然他怎麽會不肯見我!”
女人白皙的手指緊緊貼在白瓷杯上,一時間竟然分不出杯子與手的界限。
老板笑著搖了搖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念你一片真心,我可以幫你一把,十天以後,來我這裡找人吧!”
女人將那個黑色方便袋重新放回手提包裡,然後拎著手提包站了起來,看來是準備從咖啡廳裡走出去。
老板看見她收拾東西的樣子,不由地搖了搖頭,他完全能夠想到,這個在白澤的庇護下度過了幾千年的小狐狸,最近過得有多麽苦。
“對了,你現在叫什麽名字?加個企鵝號吧!要是有消息了,我也好聯系你。”
老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我叫梁炘。”
雖然不太明白老板的意思,但是女人還是十分順從地劃出了手機上的二維碼,讓老板掃了一下。
只是她沒有看清楚,老板壓根就沒有打開企鵝號,而是用相機將這個二維碼給拍了下來。
將女人從咖啡館裡送走,老板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孽緣!”
“老板,剛剛那個姑娘不錯啊,怎麽,你收人家什麽東西作代價了?”
一旁的桌子上, 是四個正在打牌的壯漢,其中一個轉過身子,笑著說道。
“打你的牌,不是我嚇你,那姑娘能給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很少遇到這麽大的客戶了,老板的心情顯然不錯,笑著罵道。
與蘇落見到的不一樣,他的咖啡館生意其實非常的好。
只是營業時間,與正常的咖啡館不太一樣罷了。
他的這家咖啡館,只有在夜裡十二點以後,才會真正開始營業,而這個時候,老板才會掛上一張全新的價格表。
上面只有一個選項:拿鐵:100/杯。
若是一般人見到了,一定會把咖啡館的老板當成傻子,或者把那些買咖啡的人,當做傻子。
可在妖怪之間,就很常見了。
畢竟活的久的妖怪,根本不缺錢。金錢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幾個數字而已。
將九尾剛剛坐的桌子收拾了一下,老板便又坐到櫃台前開始發呆。
這個店裡,他兼職老板、服務生、廚師,卻基本上不怎麽忙。
雖然晚上咖啡館裡坐的基本上都是妖怪,但是真正來找他交易的,還是很少,多半是找個機會,在他面前混個臉熟。
這些妖怪在老板的面前不過是小孩子,如果惹他生氣,指不定顯出原形,一口就把他們給吞了,到時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找誰說理去?
“這邊再來一杯拿鐵!”
正當老板靠在椅子上,有些昏沉的時候,一個帶有磁性的男聲在牆角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