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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苦難》第4章
  臘月廿四,這天天氣比較的冷,下點下雨,但是過年的氣氛卻越來越熱烈了。小年到了,曾村家家戶戶殺雞宰鴨,有些個比較趕早的家庭還殺了年豬,這個時候曾村的那兩三個屠戶可是異常的繁忙,從臘月廿十到臘月廿八,這四五個人可是要殺接近兩百頭豬的,有時候一個人一天殺4-5頭,搞得吃晚飯的時候4-5家人同時叫去吃飯,殺豬師傅真不知道該去那家,有些個不懂事的家庭還會因為師傅沒去他家吃殺豬飯說師傅嫌棄他家飯菜不好吃……人家又不是孫悟空,會分身。

  “則宏叔,今晚去我家吃殺豬飯,我家今天殺了頭大年豬。還有桂花和仕湖,仕強一起去哦。”

  “廿四嫂,今天小年,怎好去你家吃殺豬飯,我家也有吃,你看,雞都殺好了。”

  廿四嫂,就是曾仕剛(爛鐵)的媽媽,不知怎地,怎麽來家裡叫起“半仙”去吃殺豬飯,因為雖然同樣姓曾,但是他們兩家到曾則宏這輩都出了五服,殺豬吃年飯是叫不到去吃了的。所以很喜歡出去吹牛喝酒的“半仙”兄也客氣的講“小年不好去你家吃”。

  “自己兄弟別“論”(客氣)那些,叫你去你就去,桂花,還有仕湖,仕強你們三個一起吃”。廿四嫂又叫道。

  “我們就不去了,我們再去香火都沒人供,而且雞都殺好了。”曾仕湖媽媽回答道……

  一般來講,農村中叫人去吃飯,比如張三幫李四殺了年豬,李四去叫張三家叫張三吃殺豬飯的時候,是不可能隻叫張三的,也會客氣的叫張三老婆小孩們一起去。但是這在曾村叫“搭句嘴”,不是真的要叫去吃。而張三老婆小孩也不會真去,否則就是“不懂事”。當然,真的去吃也沒什麽,因為當時雖然貧窮缺乏錢財,但是溫飽已經完全解決,不缺糧米了。

  但是今天曾仕湖今天卻想“不懂事”一回,跟廿四嫂說道:“伯娘,我們兩個也去,留我媽在屋燒香供公太得了”。

  “好啊好啊,”廿四嫂講完這兩句,就回家去了。

  “你去那裡幹嘛?家裡沒飯吃?而且爛鐵叫吃飯哪裡安什麽好心?”媽媽責備仕湖道。

  “媽你別管我,我就想吃殺豬飯,阿強我們兩個一起去。難道爛鐵還能把我們兩個吃了”

  曾仕強倒沒意見,他雖然長得高高大大的,看起來很帥氣,但很多事卻沒有什麽主見。從小學到初中都一直聽這小個個子哥哥的,他習慣了。就好像以前讀書的時候做難題,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按這個方法做,但他知道按照哥哥說的的方法去做就一定會得出正確的答案。所以去爛鐵家吃飯他也不反對,反正在那裡都是個吃。

  做殺豬菜其實很簡單,就是剛殺好的豬。把血口肉,豬頭肉,砍五六斤切好丟進去大鐵鍋裡,或者再加幾個大白蘿卜,放清水把湯煮甜。再把豬下水:什麽豬肝、豬肚,大腸、小腸、黃喉、心蓋、隔山肉切好,再看人數多少把那一大鍋分成兩個或三個小鍋,分別放到兩三個風爐上,風爐裡燒著滾紅的旺木炭火,風爐四周圍著大火鍋架,把切好的豬下水也按小鍋個數分成幾份,分別放在那些個火鍋架上,邊吃邊燙,有些個還會把豬紅,豆腐,菠菜,雪豆苗等青菜配菜也洗好弄好放火鍋架上,等著燙來吃。火鍋架各方位擺上幾個用醬油泡熟了的小米椒切好放生抽做成的辣椒味碟。把那些下水、隔山肉一燙熟馬上就夾起來蘸著切碎的泡椒吃……

  直到N年之後,

曾仕湖回憶著這道美味仍然會想流口水,什麽飯店裡的龍蝦螃蟹比起殺豬菜來可是弱爆了。但他卻再也吃不到了,因為曾村已經無人養豬,別說曾村,整個林村大隊都無人再養。去豬場買頭來殺?那算了吧,那些個三個月就出欄的流水線豬肉還能煮出當年養至少一歲甚至兩三歲的,隻吃糠吃菜的豬肉的味道?那就邪了門了?  此時的“爛鐵”就正在煮著一鍋殺豬菜。煮殺豬菜都是用一個大鐵鍋在平時煮豬潲的大灶上,大灶裡燒著猛火,那一鍋豬肉可是煮的滾冒滾冒的了,向外撲著香氣,連在圍牆和堂屋都聞得到。

  “仕剛,還要不要加柴,煮了蠻久了應該都熟了哦。”大灶口前,一個少女向曾仕剛問道。

  “加火不怕,血口肉豬頭肉不怕煮老,再添兩片柴吧!”。爛鐵回答了少女的問題,而少女得到指令後,繼續往大灶裡添了兩片乾柴火。

  大灶口坐著一個大概跟曾仕湖年紀仿佛的少女。看樣子就17-18歲,女孩子長得濃眉大眼,一張盤子臉被大灶裡的烈火烘得紅通通的,像街上賣的大蘋果。雖談不上漂亮,卻也渾身透露著青春的活力氣息,只是穿著稍顯樸素。

  爛鐵則在灶上的砧板切著豬下水,隔山肉。那一口大鐵鍋裡煮著至少15-16斤的豬肉。因為那麽大一口鐵鍋裡面湯的“水平線”居然過半,豬肉隨著滾冒滾冒的湯上下浮沉,看得出,料很足。

  爛鐵看了看,一邊洗好切好的豬下水,瘦肉,加起來已經有洗菜盆足足一盆那麽多了,分幾個菜盆子裝著,把個灶上擺得滿滿的。他估摸著,盡管農村人食量大,也應該夠了吧,就三桌人,算起來一個人有一斤多肉了。

  這麽多的豬肉,就這麽一餐就沒了,他心裡可是有些肉痛,不過他知道,就像莫有德說的:“舍不得花小錢就賺不了大錢。”更何況今年這個運氣,真的像彩調裡面唱的是“實在好”。他的心跟那坐在大灶門口的少女臉蛋一樣,正紅著呢。

  “半仙”兄經常念的一首詩叫啥來著:“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兩年前他去縣城瞎逛,有個算命的攔住他硬說要給他算一卦,說錢隨便他怎麽給。算命的說他過了本命年,運氣就會特別好,桃花運,財運什麽都一起來,但是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否則……

  這不,今年剛25歲,桃花運就來了,帶回了這麽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準媳婦”……

  至於財運,可就更準了,今年叫了這三個人去陽朔砍樹可是賺了大錢。莫有德在叫人之前就明說的,省下的工錢一人一半。砍完結帳的時候,兩人算省下的工錢大概在12000塊,結清帳的時候就當場分了6000給他,再加上自己幫拉木頭的工錢,今年短短半年不到居然賺了兩萬出頭,想想半年前自己還為那買拖拉機那七,八千信用社的貸款過年就到期要還了而整夜發愁呢。人啊,好運來了是擋也擋不住,如果下次還看見那個算命先生,一定還要再給他二十塊……

  至於這三個人乾活沒賺到錢,算了吧,這三個人哪年賺過錢。而且那個白德贛,白德雷的爺爺當年可把他父親整得蠻慘,他這樣大概也是幫父親報了部分仇吧。

  但是咧,會偷吃還要會抹嘴,這是莫有德經常“教導”他的。那個“半仙”兄,平時顛是顛,但嘴巴夠大的,曾經就有某家比較小氣的人,叫他去幫砍甘蔗連續三天,但是三天都是煮點酸菜,連酒都沒給喝,這個光輝事跡被他在附近十裡八村宣揚了整整三年。如果給他在附近村莊宣揚說被“爛鐵”騙去陽朔砍樹,一天隻得三塊六毛六工錢(150個工得550塊),對自己名聲可不太好。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自己就再也難以再“複製成功案例”了,所以這次一定要請他來喝喝酒,探探情況再說……

  爛鐵家是兩間青磚房子,旁邊住著曾劉鳳一家,連兩家的牆壁都是共著的。全部都是當年“少爺”的房產。一共兩座,六間。

  “廿四哥”,是當年“少爺”最小的兒子,一出生沒多久就解放了,他倒是正宗的“嫡出”,是少爺正妻的兒子,但這個嫡出的兒子,運氣卻好像不太妙。他從沒得享受過地主的榮光,卻從小頭上就戴了頂“地主子弟”的帽子,從小就在分給少爺住的糞房中長大。

  “少爺”兒女甚多,被打倒後,一大家人是樹倒猢猻散,當時成年的兒子結了婚的,也沒有被分到跟他一起住糞房。因為都分家了嘛!田地都分出來了,所以當時有些兒子成分只是富農,或者中農。沒成家十幾歲的,有些去別村做了上門女婿,有些個甚至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居然跑到柳州安了家。所以在曾村中,“少爺”這系是枝繁葉茂,子孫甚多。

  “少爺”用一條繩子讓自己成功晉級當上祖宗後。廿四哥就跟“少爺”正妻,也就他母親兩個人相依為命住糞房。但就是住糞房,也沒少受曾則梟的罪。每次有運動都必須“關照”一下這個地主婆。當然,“廿四哥”倒沒怎麽挨鬥過,黨還是有政策的嘛!“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

  照常理,像“廿四”哥這種情況,應該是娶不到老婆了的,住著糞房的地主子弟,當年誰敢嫁。但是很多事情就是不能用常理來衡量,在廿四哥25-26歲的時候,他就偏偏娶到了,娶到了還不算,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沒兩年曾則梟被打倒後,林村新上台的“右派”大隊支書開會上講:“居然不給地主階級分配基本的生產和生活資料,這是某些人執行了四人幫的“極左”,不是黨的政策,我們的黨是要改造地主階級的成分和世界觀,而不是要從肉體上消滅地主階級……”

  就這樣,原來曾則梟開會辦公的“黨支部”又變成了廿四哥的房子。和曾則梟做了鄰居。“少爺”當年被分掉的房子也算是部分的“物歸原主。”而新的黨支部則搬到了林村。

  但是唯一的遺憾是,廿四哥卻不像“少爺”一般“枝繁葉茂”,就只在住糞房的時候生了個兒子,也就是爛鐵,搬到新房子後廿四嫂卻再也沒能下一個蛋,也許是老天不能讓一個人把所有好運都佔盡吧,一個兒子就一個了……

  但是“廿四”哥不但子嗣單薄,連壽元也不長,在爛鐵才13-14歲的時候,他也還沒啥年紀的,卻得了啥肺癌,去醫院檢查出來的時候醫生就勸說別治了,浪費錢。從醫院回家隻三四個月,也拋開他們母子,撒手人寰了。

  爛鐵就這樣在13-14歲的時候成了半孤兒,和母親相依為命。

  也許是“少爺”的遺傳裡有那麽一點頑劣的基因,這個“爛鐵”也甚是頑劣。“廿四哥”過世後,無人能管教,更是如此。在“五七乾校”的時候(也就後來曾仕湖上的初中)。就跟著莫有德等一幫問題學生,偷雞偷鴨偷甘蔗……周圍群眾的什麽東西他們都偷,他們甚至敢爬火車偷火車上的白糖(學校旁邊就是湘桂鐵路,有個小火車站)……

  挨學校開除後,也依然劣跡不改,在村上也手腳不乾淨偷雞摸狗。今天偷甲家一隻鴨子吃宵夜,明天偷乙家一隻狗幾個狐朋狗友聚餐……

  但正當曾村村民們以為又要出第二個曾則梟的時候,他卻改了。並且還跟被他偷過的人家裡賠禮道歉,說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冒犯了鄉親們。以後斷然不會了,曾村的都是些叔叔伯伯們,誰還會計較幾年以前那些被偷了兩隻雞鴨的事呢……

  這是莫有德教他的,莫有德雖和他是同學,卻比他大4-5歲,80年代流行考不及格就留級,所以同屆同學年齡相差4-5歲是正常的。

  莫有德跟他說,小偷小摸的,太沒技術含量了,今天偷隻雞明天偷隻鴨,除了能得吃好點,多喝點酒,一分錢都搞不了,現在是大人了,要會搞錢,而且不違法那種,違法的不能乾,像他們村上某某就是因為偷火車上的東西進去了……

  就這樣,爛鐵跟著莫有德,走村串戶的做起了販子,反正只要有錢賺的都乾。誰家有豬牛要賣啊,柴火要賣啊,稻谷要賣啊,都會有他們的份。

  正常來說,一般的販豬佬,販牛佬,收谷收柴火的。凡是做生意的,都希望買的東西越便宜越好,而販出去卻越貴越好,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做生意,都想多賺兩個。

  但爛鐵和莫有德兩個人卻“尤甚”。比如你要賣頭豬給他,如果是估活豬,(就是不過秤,看誰眼光準)。一般農民肯定估不過他,他天天就乾這活,你一年才賣兩頭豬,就好像散打中的業余選手跟散打冠軍pK,怎可能打得過。但是如果你要求過秤,他們同樣有辦法,比如在秤砣上放個小吸鐵石啊,在秤上做點手腳啥的。被發現了,他就笑兩句,不被發現他就一頭豬多賺那兩三百。再比如你賣谷賣柴火給他,他也會在秤上做點手腳啊,或者少記一兩秤。總而言之,不管做啥生意,除了正常的利潤之外都還想佔點額外的便宜……

  當然,農民們也不傻,這種事被發現一兩單傳開後,附近十裡八村肯東西賣給他們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哪怕他們單價開貴那麽兩毛錢。農民們想法很實在,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你那讓人防不勝防的手段只能讓我不敢賣給你……

  但是爛鐵此時卻想,以前那些個在秤上放塊吸鐵石賺個十斤八斤的“小手段”,比起這次莫有德策劃的“大手段”可是差遠了,簡直就是步槍和大炮的差距。那一秤才能賺個多少錢,而且還擔驚受怕,怕被當場發現。而這一次就光工錢就多賺得整整12000,一個人分得6000。以前那種一單多賺個300-200。甚至隻多賺個30-50的生意,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至於莫有德買山賺多少他不知道,因為他當時沒錢一起買不參與,他隻負責叫扛木頭的工人和拉木頭。但料想憑莫有德的精明,應該也不會少賺吧!

  而這個叫人去幫扛木頭的方案也是莫有德策劃的,幾乎天衣無縫。這三個扎實好用的人早就被他們盯上了,爛鐵負責叫人來喝酒。莫有德跟他說過:你只要把人叫來就行,什麽話都不用說。隻說那裡有活乾介紹他們去。工錢什麽的你們自己跟老板商量,老板就是莫有德,在我家,買了豬肉買了菜,想去幹的就去我家喝酒自己和莫有德談。我只是幫牽個線,你們去幹了,活劃算能賺錢那肯定更好,如果沒賺到什麽錢,可也別怪我……

  就這樣,這三個獵物就走進了他們放好的籠子裡面,至於第四個曾仕雄,則是他們沒考慮過的,因為有這三個去就足夠了,但如果僅僅就要這三個,第四個正常的去就立馬拒絕的話,憑著三個那麽顯赫的“名聲”,那吃相就實在太難看了。他們倆商量過的,如果有那些個“正常”的人去,也適當要一點,如果結帳他們鬧起來就私下補點給他們好了,但似乎老天都幫他們,這個沒打算要的自己主動就跑回去了……

  曾仕湖,曾仕強來到爛鐵家後,見三個風爐都圍差不多滿了,“少爺”這系枝繁葉茂嘛!老的小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女人坐一桌,喝酒成年男人坐一桌。一般去吃年飯都是這個規矩,不用安排每個人都大概明白自己應該坐哪裡,因為菜還沒完全搞好,火盆鍋還沒端上來,但風爐裡的炭卻燒得很旺。到了的大人小孩都圍著風爐向火。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跟大人說要吃這要吃那。,大人們則大聲的討論著今年的收成多少啊,去哪裡做事賺了多少錢,今天這頭大年豬有多難抓多難殺啊等事。女人們則洗碗的洗碗,洗菜的洗菜。空氣中彌漫著煮新鮮豬肉和燒炭火的香味。這味道曾村人太熟悉了,這就是年味……

  曾仕湖打量了一下爛鐵的家,青磚的內牆壁全部被他重新粉刷了一下,而且不像曾村的其他家庭那樣,隻簡單的粉刷好清水牆再用石灰水噴白就行,而是刮上了一層膩子,對,叫“剛玉膩子”吧,牆壁顯得格外的白,光滑,反光。

  堂屋高度的一半,大概3.3-3.5米的位置吧,全部封上了一條一條的銀白色塑料扣板,把整個堂屋的天面壓低,讓人不用一抬頭就看見高高在上的瓦,整個天面空間不再像沒扣之前那樣,顯得空曠孤寂無幾何美感。朔料扣板靠堂屋中堂畫的位置是一盞白色日光燈,因為牆壁刮了膩子,而天面又有扣板的緣故,整個堂屋格外的明亮。堂屋地板是新打的水泥地板,師傅手藝比較好,很平整。堂屋條桌上面則擺著一台25寸的大彩電,彩電旁邊同樣擺放著VCD和功放機,條桌兩邊則各立著一個高度大概在1米的音箱。因為是剛裝修好的原因,牆壁上沒有貼什麽畫,圍牆則擺著剛買的一部嶄新的嘉陵摩托車……

  相信在1999年的時候的桂柳一帶農村,那個陌生人跨進了一個這樣的家庭,一定會感覺:“這家人比較有錢。”

  火鍋盆終於端上來了,雖然曾仕湖目前還不喝酒,但是也跟曾仕強,爛鐵,半仙,白世連(白德贛爸爸),還有曾仕剛的幾個成年堂兄弟坐一桌,當然,排著爛鐵旁邊坐的還有他帶回來那個少女。因為整桌就他一個女的,所以她看起來顯得格外的拘謹,害羞。

  酒都倒好以後,爛鐵發言了,對著大家說:“今天殺年豬,所以叫這些兄弟叔侄來吃頓殺豬年飯。叫則宏叔過來咧,就是因為陽朔的事。我也不知道莫有德姐夫怎麽搞的,以前他做生意都蠻精明的,從沒虧過,但是今年在陽朔這買這片山卻虧了一萬多塊。

  我那時候叫你們來喝酒,只是想德贛,德雷兩兄弟在家也賺不到個啥錢,那去陽朔砍樹如果兩兄弟能有30塊錢一天,乾到過年兩兄弟也可以拿個幾千塊錢回家。則宏叔也是如此,仕強老弟讀書還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則宏叔在家沒啥事乾,浪阿浪的也是又過一天,能賺個哪怕三千回家,那仕強老弟的生活費學費也不用那麽發愁光靠桂花嬸砍柴賣……誰知道好心辦了壞事,搞得大家搞個差不多半年才得500塊……”

  在這一番如此謙卑和“罪己”的表演之下,“半仙”兄首先表態了。說:“老弟,這個事情不怪你,去之前你就跟大夥說了,我給你們介紹活乾,也沒收一分介紹費的,包做媒是不包生崽,到時候如果活不好乾賺不到錢與我無關……這些話,當場所有人都聽到的,世連和劉鳳都聽到了吧?”說畢看了看白世連和曾劉鳳夫妻倆。

  “都聽到了,這事不能怪仕剛……”兩夫妻聽見“半仙”兄如此說之後,也表了態。

  雖然白世連和曾劉鳳對於倆傻兒子去幹活半年才拿1000塊錢回家心裡也是比較不滿,心想你個莫有德也太坑了吧,當時喝酒時拍胸脯保證說除了夥食至少30塊錢一天,結果乾完活結帳變成了除了夥食至少3塊錢一天,這十倍的收入差距實在讓人一下難以接受。但是白世連是個上門郎,一向唯唯諾諾的。凡事都由老婆做主。而曾劉鳳呢,則因為以前他父親做人實在太差,積怨實在太多,所以在村上一直都做著老好人,哪怕是被某些個奸滑之徒佔點小便宜,她也忍氣吞聲,不願爭執。而且,倆兒子都這麽傻,更加讓她相信報應,相信因果。

  如果不是報應,不是因果,實在是無法解釋,她的兩個兒子為什麽都這麽傻。如果說遺傳,她和白世連智商都起碼屬於正常的那種。如果說偶然,那傻一個兒子還說得過去,兩個都傻,有這麽的容易偶然。如果說是病,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啥病都沒有,就是智商低,不用治,也沒辦法治……

  曾劉鳳清楚的記得,他和白世連結婚的時候,正是他父親在林村大隊權勢熏天的時候,簡直就是土皇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當時正值文革,雖然農村中階級鬥爭形式沒城市緊張,但他父親同樣在:“重新清算地主階級罪惡”的名義下,讓那些個狂熱的“紅衛兵”活活的打死隔壁林村的兩個地主婆。

  連地主婆都可以隨便打死,那打死點雞鴨就不算個事了。自從曾則梟知道曾劉鳳懷孕後,就明白指示她和白世連,倆人都不用再到生產隊出工了,而曾劉鳳就連家務都不用幹了。白世連則專心在家照顧老婆飲食起居。在當時,別家不出工肯定不行,就算是去趕集相親看老婆都必須跟生產隊長請個假。但是白世連和曾劉鳳不出工,林村大隊中,誰敢放半個屁。

  至於吃的方面,想吃雞鴨,還去集體的田裡等著雞鴨下田?哪裡用那麽麻煩,直接叫紅衛兵們到集市上看那個老太婆在賣雞鴨以“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名義拿去他家就是了,而且棍子打死的雞鴨沒放過血哪裡能有營養。割“資本主義尾巴”回家的可都是活雞鴨,曾劉鳳什麽時候想吃就叫白世連殺。

  就算是曾劉鳳想吃啥糕糕點點的小吃也都是有辦法的,桂柳一帶風俗,親戚間有啥紅白喜事,除了封個紅包,還要做個米擔或者糕擔去的(就是挑個十幾斤米,或者做一對松糕或者糖糕)。文革期間破“四舊”(舊風俗,舊習慣,舊文化,舊傳統)。這些是政策不允許的。但是民間幾百年就留下來的風俗,不可能因為政策不允許就馬上完全消失。這些個風俗還是很多村民會暗中去做。而這些個做出的松糕糖糕,也經常會被曾則梟指揮紅衛兵們以“破四舊”的名義“破”到他家,送到曾劉鳳的碗裡。

  雖然對於林村大隊的人來說,哪怕是大隊中的貧農,說曾則梟是個魔鬼可能有點過余,但說他是個惡霸卻仍然略顯不足。但對於曾劉鳳來講,曾則梟卻是個合格的父親,雖然脾氣暴躁並不慈祥。曾則梟老婆死得早,也沒個任何親戚,就一個人帶兩個娃,還好他是當地土皇帝,大把時間照顧崽女。但是不管誰照看都沒用,該短命早死的還是一定會按時到閻王爺那裡報道打卡。曾劉鳳弟弟還是在12歲的時候被水淹死了。她弟弟死了後,曾則梟更是把所有的父愛全部傾注在曾劉鳳身上……

  曾則梟太需要多子多孫來證明自己了,雖然“多子”這一理想是不可能實現了,但是“多孫”是極有可能的。他兒子被水淹死了之後,十裡八村的地富反壞右們不是都在背地裡罵他:“做事如此毒辣,肯定斷子絕孫。”嗎?罵他“以後死了連墓都不會有子孫去掃(因為絕了),沒有子孫供做鬼都只能做孤魂野鬼找不到水飯吃”嗎?你罵我斷子絕孫。我卻偏偏多子多孫,氣死你們這幫牛鬼蛇神們……

  所以,曾劉鳳自懷孕以後,就享受了當時林村大隊最高級別的優生優育待遇,專人照顧飲食起居,雞湯水果小吃天天有,而且當時曾則梟還指示白世連帶她去縣城醫院做了兩次產檢,而生白德贛也是在縣城醫院生的。

  這在當時的林村大隊可是前所未有的,享受的待遇足足比曾家村一般村民前進了整整二十年。

  科學很管用,醫學更加管用,在這麽好的待遇之下,曾劉鳳的大兒子白德贛真的是健健康康,生下來時就7斤多,而曾劉鳳因為吃得好,大把奶水,把小家夥是喂得是白白胖胖,圓圓滾滾。剛出月時個子都差不多有三個月小孩那麽大了,而且極少生病。別人家的小孩,多少都會有個頭疼腦熱晚上哭鬧的。然而這些個嬰兒的共同毛病,在小白德贛身上幾乎找不到,每天吃飽睡睡飽吃,醒來也是別人一逗就笑不哭鬧。

  但隨著兒子年齡的增大,曾劉鳳逐漸發現了兒子不對勁,都三歲了,還不會說話,連簡單的爸媽都不會叫,別人叫他,也是只會看過來傻笑,而且似乎完全聽不懂大人說話的意思……帶去醫院檢查,醫生卻說沒問題,身體健康得很,腦子也沒問題,沒有腦癱小兒癡呆等等。只是可能智力發育有點遲緩,智商有點低……曾劉鳳問那能治嗎?醫生笑著搖搖頭……

  生病歸醫生管,但是智商低醫生可管不了,估計只有老天爺才能管吧……

  報應,一定是報應……盡管曾村的其他村民們:“忠恕,禍怨不及子孫。”但是如果老天爺卻:“不忠恕,禍怨欲及子孫。”曾村的老人們可勸不住管不住……

  所以,曾劉鳳自打父親過世後,就主動去掃了她那個“少爺”爺爺的墓,而曾村的絕大多數村民們也不把對她父親的仇恨記到她和白世連身上。

  憑心而論,盡管她父親很壞,但曾劉鳳卻在曾村沒做過任何壞事。雖然她父親拿回的雞鴨她也吃,也沒勸阻她父親對別人不要那麽狠什麽的。但是我們對於人不能過分的求全責備。因為她結婚時才18歲,用今天的話說:“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都還沒形成。”而做為林村一把手的女兒。再用今天的話說是:“不公平制度中的獲益方。”“既得利益者。”絕大多數人都不可能推掉送到手上的各種利益。雖然可能明明知道這種利益的來源可能不是那麽的正當。就好比今天的貪官子女,雖然明知道錢是貪來的,但給到他們手上卻不可能不花的道理是一樣的………

  見到“半仙”和“補鍋老”兩方大員都明確表態後,“爛鐵”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大聲對大家說:“各位兄弟叔伯,今夜沒什麽菜,但是大家還是要吃好喝好,酒大把的是,豬肉大把的是,不夠想吃什麽就切下來燙……”

  而此時眾人的關注的焦點早就不是那個會念詩的“半仙”和“兩個加起來都不夠一桶”智商的人去幹活是否得錢這件事上了,這一桌人中不是還有另外一個焦點麽?

  “仕剛叔,你說為什麽同一個公太同一個祖宗,就你的命特別好一點呢?你看,年紀輕輕,四個輪拖拉機得開起,兩個輪的摩托車得開起,這都還不算什麽,但是剩下的這一大幫侄崽們,年紀也和你差不多,個個都還晚上一個枕頭睡著半邊床,你卻帶回了個這麽年輕漂亮的嬸子回來了,惹這幫侄崽眼紅啊……”。

  “嬸,還有沒有合適我這種的,幫我介紹一個,如果還有多的,介紹十個八個我們曾村的年輕人都分得下……”

  因為廿五哥在少爺那家中是最小的,結婚又比較晚,所以爛鐵雖然和一幫親侄崽差不多年紀,這些人都要叫他做“叔”(當然叫曾仕湖曾仕強也如此)。見這個“爛鐵”叔帶回個這麽年輕漂亮的女朋友回來後,他其中一個嘴巴比較滑的侄崽忍不住和爛鐵打諢道。

  “你才多大,22歲都還沒夠,急什麽?結婚證都還辦不下……”

  “你肯定不急了,你今晚都可以洞房花燭了,急個屁啊,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啊?你看村上多少35歲以下20歲以上還沒娶老婆的?至少20個以上,開你那個拖拉機拉一車姑娘進來都不夠,賣貨要趁貨新,討老婆要趁年輕,等到30歲以上才急,那就等著吃國家的五保了。嬸,記得哦,有表姐表妹介紹給我一個……”。而爛鐵旁邊那姑娘見這幫人說話這麽粗魯直接,早就羞得頭都低下不怎麽敢抬起來了……

  “來,喝,今晚大家喝盡興。”爛鐵岔開了話題,熱情的招呼著大家。

  “叔,都是自己兄弟侄子,今晚你不用陪我們喝的,你情況特殊點,允許你偷懶……”接著又用當地的土話對大家說一句:“人家今晚還要進洞房做新郎呢,大家醒目點哈,別把叔搞醉了乾不成大事……”

  “仕剛哥,伯娘,還有各位都慢慢吃哈,我吃飽先回去了,你們喝開心。”曾仕湖因為不喝酒,沒多久就吃飽了。而曾仕強也不習慣喝米二,所以也沒喝酒,也吃飽了,再加上跟他們這幫也沒什麽共同話題沒什麽好聊的,所以曾仕湖和曾仕強跟大家打聲招呼就自己先回家了。

  “這個解方程題,題目已經看清楚一半了,但是還有另外一半還沒看清楚。阿強,明天我們去莫有德家,把另外一半題目也看清楚。”曾仕湖在從爛鐵回家的路上,邊走邊和曾仕強說道。

  “什麽亂七八糟的呀,哥你說什麽,什麽方程什麽題目?”曾仕強不解的問道?

  自從那次曾仕雄從陽朔跑回家和曾仕湖他們聊天說可能砍樹不得錢之後,曾仕湖的心理起了很大的變化。也是從那天起,他才徹底的面對現實,不再把自己當一個輟學在家的學生,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已經走上社會的青年。他開始思考和關注社會問題,並且也把這些問題看成一個個高難度的“解方程”題。雖然在讀書時的平時學習和歷次考試之中,他有著傑出的天賦。但是,面對比解方程更複雜百倍的社會現實問題時,他還能像以前一樣,一眼看出答案嗎……?

  “反正你明天跟老爸說去一下莫有德家問清楚情況就行了,我也沒辦法和你解釋。”曾仕湖對弟弟說道。

  “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

  幾許有共享榮華,簷畔水滴不分差。無知井裡蛙,徒望添聲價。空得意目光如麻,誰料金屋變敗瓦。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曾仕湖和曾仕強共騎一部單車,曾仕湖在單車後座上用耳機聽著許冠傑的《浪子心聲》,跟隨音樂小聲的唱著。他們倆騎著單車往莫有德家裡趕,曾仕湖還要看清楚另一半“題目”呢。

  可能是覺得一天隻得3.6元工錢實在是少了點,也可能是過年自己就還剩100塊不夠走親戚給紅包。曾仕強向“半仙”兄提出要去莫有德家問一下,為啥錢會這麽少的時候,“半仙”兄也馬上同意了,萬一倆兒子能給自己再要個千兒八百的,那自己吹牛起來不是更有資本了麽?不是能徹底打破“半仙”兄只會喝酒不會賺錢的“謠言”麽?

  此時莫有德正坐在他家的真皮大沙發上喝酒呢。桌子上沒什麽菜,就還剩一碟花生和他的一個酒杯一雙碗筷。今天中午根本就沒做菜,都是吃昨晚小年吃剩下的“夥食尾。”他只是多炒了一碟花生給自己送酒。他老婆小孩早吃飽,小孩不知道跑那玩去了,而老婆則在搞著家裡的衛生……

  莫有德和“半仙”有個同樣的嗜好,同樣好酒,如果不是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每餐都必須來兩杯。雖然兩個人的嗜好是同樣,但是導致的結果卻完全不一樣。半仙兄喝酒是越喝越糊塗,算計著怎樣把自己家的錢往別人家送,而莫有德喝酒是越喝越清醒,算計著怎樣把別人家的錢往自己家送……

  兩杯酒下肚後,莫有德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比平時更加活躍了至少三成,算計什麽思路更加清晰了。像極了N年後橫掃全球的“腎6”手機,那運行可不是一般的快……

  “吃不窮,穿不窮。不會算計一世窮。”“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老話不都是這樣講的嗎?

  莫有德太為自己擁有一個這麽會算計的腦袋而驕傲和自豪了。他估摸著。能想出他這種主意,拉出一個幾乎免費的“人力木頭運輸隊”。各人員工種的安排是那麽的安全合理效率高。在整個曾村都不會有第二個擁有他這種腦袋的人才。

  當然,老天爺也對他這種“才華”給予了豐厚的獎勵。在他所在的有二十來戶人家的“竹山村”中,別的村民的房子都還是“泥瓦”結構,頂多“磚瓦”結構。而他家的卻已經是“磚混”結構。去年建房子的時候莫有德就想過了。要建就建超前點的,至少十年都不過時的樣式。所以建房子時他還采用了縣城裡建小高層通用的“立柱”結構。地基,承重牆,橫梁都用了很多大鋼筋,房子建得是相當的扎實。而裝修上更是豪華,外牆都用了大量的馬賽克,羅馬柱,茶玻……足以媲美縣城中的小別墅。這樣的房子,別說在當時的竹山村,就是在曾村,也沒第二戶,只有林村有那麽個一兩戶村民有著差不多這樣檔次的房子。

  “莫老板,我們兩個是曾村曾則宏的兒子,我叫曾仕強,我們想了解一下我爸在陽朔砍樹為什麽一天才得3塊多錢……”一踏進莫有德的家門口,看見莫有德還坐在沙發上喝酒,曾仕強開口就問道。當然,這也是曾仕湖想好的台詞,教曾仕強這樣說的。

  莫有德一看,看見兩個一高一矮的後生剛走進堂屋,可能是曾仕強那一身“金利來”西裝和172的個子起了點作用吧。莫有德的“腎6”腦此時運行更快了,馬上想出了一套“危機應付方案”。

  “哦!是兩個舅舅來了呀!坐坐,叫什麽莫老板,見外,叫姐夫。你姐跟你們那房雖然是出了五服。我去拜年呢,手長衣袖短(心有余力不足),是拜不到你們家了,但是你姐跟你們也是平輩啊,還是同一個來祖出來的。來,坐坐,先喝杯茶,……”莫有德一邊給兩兄弟倒茶,一邊大聲對著門口叫道:“淑芬,兩個小舅舅來了,快點把家裡那隻大騸雞殺了。”

  “姐夫,別客氣別客氣,我們都吃過飯了的”。見莫有德這麽說,曾仕強也改了口叫“姐夫”接著又大聲對著門外說:“淑芬姐,別殺雞,我們吃過了的。”

  “什麽?這麽遠到姐夫家,連飯都不吃,那傳出去我過年還敢回曾村拜年。”接著又對他老婆說:“快點殺,我正愁沒有人陪我喝酒呢!兩個舅舅來了正好。”

  “仕強,仕湖,說實在話,你們兩個要是在街上不叫我,我肯定是不認識了的,我記得前幾年去曾村拜年你們都還滿村跑著玩鞭炮。這才幾年,就這麽大了。特別是仕強,長得這麽高這麽帥,過兩年可以娶老婆了。我聽你姐說你在長沙上中專,在學校談到女朋友了吧”

  “還沒有,年紀還小呢,沒到談的時候。”曾仕強謙虛的回答道。

  盡管曾仕湖考試能考100分,腦袋不算不好使。在來之前也想過莫有德會有各種說辭,自己該怎麽回答,包括叫莫有德“莫老板”而不是叫姐夫,也是曾仕湖想出來的,表明兩人是來談砍樹工錢的事而不是來走親戚。但是見到這種情況,曾仕湖心裡也知道,這仗都還沒打,自己就先敗了……

  何況,曾仕湖來之前也沒想過自己還能拿到錢,他只是想“看清楚題目”。雖然曾仕湖對於學校的學習考試經驗豐富。但是對於社會經驗,目前為止他還基本上是零。

  雞很快就殺好砍好了,放在一個火鍋盆裡。只見“淑芬”姐麻利的拿一塊硬紙板放桌子上,接著去廚房拿出一個電熱絲爐,把火鍋盆放爐子上,又到廚房舀了一大瓢清水,放火鍋盆裡。才把電熱絲爐插上電……就在堂屋煮起了雞湯來。

  “淑芬姐,你們太客了,”曾仕強和曾仕湖都忍不住對她說道。

  對於淑芬姐,他們兩兄弟都還是比較熟悉的,因為她嫁莫有德的時候,曾仕湖已經12歲了,而對於淑芬姐,曾仕湖和曾仕強印象都還不錯,以前還沒嫁的時候也經常跟曾仕湖媽媽一起去砍柴摘桐果。

  “你們兩兄弟都從沒來過我家,有啥客氣的。何況是這個過年的時候,飯是一定要吃的,以後知道家住那了,去鎮上趕集的時候,經過我家就進屋坐一下……”淑芬姐也熱情的招呼著兩兄弟。

  “老婆,家裡還沒買得啤酒回來吧?那辛苦你到鎮上去走一趟,去買一打啤酒回來,反正過年了都要喝的,我看兩個舅舅喝米二肯定是喝不習慣的,買點啤酒喝。”曾仕湖見他老婆把雞都弄好後,又對他老婆說道。

  “姐夫,別客氣,我們不喝酒,不用買。”曾仕強見莫有德準備買酒,連忙推辭道。

  “曾村男人那個不喝酒啊,喝,不喝酒能叫男人嗎?你們兩個都17-18了吧, 聽說你老爸13歲就開始學喝酒了……”

  鎮上很近,大概15分鍾後,就見淑芬姐騎著部單車後架上搭著一打啤酒回來了。

  莫有德把啤酒從單車後架提下來放到桌子邊,熟練的用火機打開啤酒蓋,然後對老婆說:“快點給兩個舅舅上碗筷杯子啊……”

  三個玻璃杯都倒了滿滿的啤酒後,莫有德對二人說:“雞可能還要等半個小時才好,因為養得比較久了的,煲得不夠久吃不動,我們邊喝邊等,花生送酒,來,把這杯幹了。”莫有德高高的舉起酒杯。

  見到盛情難卻,而且曾仕強自己也愛喝啤酒,又有這麽一大鍋好雞湯,曾仕強說“姐夫,我哥身體不好,他不喝,就我陪你喝吧……淑芬姐也再吃一點啊”。“來,姐夫,我們把這杯幹了。”曾仕強也發了酒癮,跟莫有德碰了一下杯子,把那杯啤酒一飲而盡……

  直到下午四五點,小個子的曾仕湖才騎著那部單車搭著牛高馬大喝得醉熏熏的曾仕強回家,半路上曾仕強還一個勁的誇莫有德人不錯很熱情……

  至於工錢,曾仕湖提都沒提了,吃人家的嘴軟,啤酒喝了人家一打,雞吃了人家一隻,還提個屁。而且曾仕湖來之前也沒有打算能要到錢的,只是想來看清楚“題目。”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曾仕湖估摸著,就算問起工錢,莫有德也會說他買山買虧太多了,所以給工人結款也只能按照合同單價來結……這句話就足以堵死這兩兄弟的嘴了,因為當時兩兄弟的腦袋裡都還沒裝有:“合同欺詐”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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