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具屍體之下都有一顆手雷製作的簡易詭雷,只要撬動屍體,手雷的彈簧握杆就會脫落。
高舸齊扒下了屍體上的狗牌,他回想以前在米爾什波南戰區戰區的時候,跟那群混世魔王像惡狗撲食一樣爭搶這800盧布一個的玩意,不由得輕輕一笑。
那個製造噪音的罪魁禍首正在接受維樂娃的教育,嘰嘰歪歪像念經壓得他頭也抬不起來,相比阿歷克塞口吐芬芳的訓斥也不見得要好受一點。
“下回注意點,差點就翻車了。”高舸齊把狗牌揣進了兜,在一旁說起搭腔。
“你也要注意一下,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要亂開槍把人打死了,俘虜是很可靠的情報來源。”維樂娃指了指那兩具從睡袋裡抬出來的屍體。
高舸齊咳了咳打岔問:“站長,你確定槍聲不會招來敵人?”
“應該不會,槍聲在三百米外就能衰弱。”維樂娃望了望正南方向:“但是敵人沒接到這個哨所的定時通訊,一定會派人上來查看,所以我們早晚會暴露。”
那裡黑藍色的天幕下死寂一片,仿佛是什麽都不存在的空洞。
灰狐小隊順著坡勢平緩的山路下山,快速通過光禿禿的山坡後鑽進了伸手不見五指地林子。為了節約電池,所有人關掉了夜視儀和降噪耳機,僅僅依靠每位隊員背囊上的“貓眼帶”辨別隊伍行進方向。
這對作為副導航員的高舸齊也是挑戰,雖然有GPS腕表來輔助定位,但穿越這種複雜地形,加之戰場電磁環境惡劣,GPS定位儀也會接收不暢,而隱約可見山體輪廓又不能充當地形標志物,他只能依羅盤和記步員的提供的數據來定位。
熒光棒照亮地圖,由於羅盤的誤差,導航經常會遇搞不清楚目標方向是在做還是在右,所以維樂娃決定利用溪流和林線這種線狀地形,使用主動偏移法,朝左偏移一個小方位角,補償可能出現的誤差。
“我們已經到了臨時結合點,很可能有誤差,但是隊伍必須休息了。”維樂娃的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的檢查點畫了個圈。
高舸齊點了點頭,衝鋒衣裡的保暖內衣早已被汗濕,貼在身上冰涼。
在避風的小山包背後吃玩自熱乾糧,然後休息了幾個小時後,高舸齊發現隊伍離原定的臨時集合點偏離了兩公裡,最要命的是,下一個檢查點的方向上有一條公路像在山體上盤起的巨蛇,攔住了小隊的去路。
“這條路地圖上沒有啊。”高舸齊再三確認,但周圍的山地起伏的地形不會欺騙他。
“很正常,這張地圖已經是在昆采沃找到最新版,內戰十年間這片區域也有變化。”維樂娃頓了頓,放下望眼鏡她指了指背後對面山坡上,那片寸木不生的草甸:“這個還不用操心,比起這個……”
在敵人後方的公路這種線狀地形活動就意味著會有被發現的風險,高舸齊搞不懂還有什麽更值得操心的,但順著維樂娃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坡上依稀可以看到芝麻大小的人影正在活動。
“這裡對敵人沒有任何軍事價值,能出現在這的,就說明我們被追蹤了。”維樂娃手中的定向天線對準了那幫人,不一會就捕捉到了一些超短波信號。
“什麽意思?別賣關子啊,站長。”高舸齊看到監視液晶屏上的參數腦袋就脹痛。
“他們在跟友軍聯系,在我們的正前方很有可能有人設伏堵截。”維樂娃語氣平靜,但手上收拾測向機的動作飛快:“這幫人能有這麽快速的反應,應該是專職的搜索部隊。”
“要趕緊撤離嗎?”
維樂娃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挑選的集合點都是適合伏擊敵人的,況且集合點周圍已經做了殺毒處理,他們一時半會還不會找到我們,倉皇逃跑正中他們下懷,別忘了,前方也有一隊人正在攔截我們,他們甚至可能配備車輛。”
“可是他們有十二個人!”高舸齊拿起望遠鏡確認了一遍。
“我知道。”維樂娃將定向機收進背囊,慢慢地匍匐爬行。
早在昨晚過夜前,集合點的正北方就設置了一顆面向河灘的MON50定向地雷,一根電子引線被枯葉遮蔽連接到了備用的引爆器上。
伏擊的殺傷區就設置在那片河灘,只要敵人全數進入“口袋”,伏擊就會正式打響,加裝了消音器的AK74M不會發出震蕩周圍草木的激波,百米外的殺傷區不一定能發現灰狐小隊的射擊陣地。
高舸齊掖來了掖罩在身上的偽裝網。維樂娃說的沒錯,那幫人是專職搜索的部隊,他們遇到這種明顯是伏擊殺傷區的位置,先是派出了三名輕裝上陣的步槍手探路,而且他們還有一挺PKM機槍。
“方位角170,250米,那顆枯樹下,敵人機槍手。”耳機耳語裡維樂娃通知了重點打擊對象。
三名赤塔國際的步槍手相隔十米,淌進了摸過靴底的溪流,高舸齊沒有把握用紅點射擊那名機槍手,只能微微調轉槍管把瞄準鏡的標記點放在那三個步槍手之間。
“聽我槍聲。”維樂娃簡短地說了一句。
高舸齊擦了擦手心沁出的汗,剛重新握住護木,偏平的消音器槍聲就從他左邊響起,頃刻間敵人前導小組周圍就激起一朵朵半人高的水花。
槍聲清脆,三個淌水的敵人還沒轉身就倒在水中。
敵人的機槍手響應迅速,PKM對準了溪流對岸的林線一通全自動掃射,高舸齊隻感覺子彈的怪嘯像無數馬蜂穿過林木,身體不由自主地朝掩體裡縮了縮。
“不要慌,抓緊敵人躲進掩體的射擊窗口。”
高舸齊深吸一口氣,聽從了維樂娃的命令,紅點對準正在像反斜面爬去的一個敵人連續扣動了次扳機,然後根據激起的泥土做了個簡單的戰鬥歸零後,擊中了另一個距離反斜面更遠的敵人。
距離殺傷區較近的敵人還未進入射擊陣地,就在高舸齊松開腰側彈匣袋準備大乾一場的時候,耳語中暴起維樂娃的低吼。
“剝離!向右剝離!。”
剝離是依靠爆發急促射擊或全自動短暫獲得火力優勢並同時轉移的戰術。維樂娃的指令刺擊了高舸齊演練中留下的潛意識。
他作為隊伍左衛是第一個剝離的人,依托起樹乾開始朝敵人的射擊陣地開始射擊, 四五發長點射擊起一排灰塵,連續三兩次打空彈匣後,第二名隊友也開始爆發速射,偏平的槍聲給高舸齊壯了膽,他一邊裝填子彈一邊朝隊伍右方跑去,
隊伍就這麽一層一層的像剝皮地洋蔥橫向躍進,短暫爭奪下的火力優勢讓敵人無法有效還擊,最後在即將進入最右側的森林前,維樂娃扔出了一顆煙霧彈後遮蔽掉了隊伍的尾巴。
所有人都不顧腳下起伏的路面小跑,然而領隊的維樂娃卻在前方停了下來。
“現在我們要沿著反斜面回到剛才的伏擊陣地,我們的出路不在這個方向。”這個矯健如獵豹的女孩,踩著斜坡滑下,協調地動作就像優雅的體操。
貓著腰,在反斜面的高舸齊緩緩探出半個腦袋,河灘上敵人果然放下了戒心隊形散漫地進入了淺溪。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的河灘上放置了一顆定向地雷,每跨出一步就朝著死亡前進一步。
“過來,再過來吧,雜種些。”石凱這個清秀的男生嘴裡嘀咕著髒話。
高舸齊用余光瞥了一眼手握兩隻起爆器的維樂娃,他就像個期待鞭炮響起的孩子一樣心裡癢癢的。
終於,在那卡其色超級技師手套裡的修長手掌同時壓下了兩個起爆閥。
一瞬間火光閃過,黑煙衝天,無數顆看不見的鋼柱朝著定向地雷的瞄準方向擴散,在河灘上的石頭上剮起密密麻麻的火星。
所有人就身開槍,然而黑煙散盡,整條溪水已經是一片血紅,沒有一個活人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