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
賭徒被抓走的第二天,一早,縣衙外又貼出了一張告示:
凡尋得軀乾報與衙門者,賞兩百紋銀。
凡有情況報與衙門者,賞二錢。
謊報情報者與擾亂公堂同罪,杖二十。
知情不報者,一經發現,與罪者同罪。
這張告示在賭徒被抓走的第二天上午,被衙門貼了出來。
要知道一個普通百姓不吃不喝十年也不一定能攢下一百兩,更別說這是白給的二百兩雪花紋銀。
可到了最後,也沒幾個人去,畢竟誰也沒線索,這種答案可能只有凶手自己知道吧。
凶手真的知道嗎?
難說。
縣郊外的土地廟
破舊的土地廟沒變化,除了門外拴著的馬從兩匹變成了一匹。
那天夜裡來的黑衣客還沒走,他們在這裡呆了六天。
前三天兩人每天四更左右出門,下午時分才回來。
後三天他們就每天呆在這土地廟裡,除了去買點吃的,從不出門,而且每次隻去一個人,另外一個留在廟裡。
衛先生叫秋分小心陌生人的話,書生已經捎到了。
從那天開始,無論這兩個黑衣客是分享食物,還是找他搭話,韓秋分統統都不與理會,兩人索性也就不再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事兒。
韓秋分今天還要上工,他早早地就去了酒肆。
此時的土地廟裡
小廟裡探出了個人影,不時的朝外面張望著,像是在等什麽?
過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就在廟裡人也來越焦急時,遠外響起了馬蹄聲。
籲!馬蹄止住的踢踏聲出現在了廟外,一個翻身下了馬後,一個黑衣客拎著一袋食物衝進了廟裡。
“你怎麽才回來!”廟裡的黑衣人一把奪過了同伴手裡的油紙包,裡面是七個白花花,冒著氣,結著水兒的大包子,那葫蘆嘴兒上還冒著油呢。
“你知道嗎?告示貼出來了...”剛剛回來的同伴想趁著同伴吃飯的功夫,講講他今早在縣裡看到的事兒。
包子太香了,豬肉大蔥的,一咬下去,面皮薄而韌,肉冒油,蔥香四溢,廟裡的黑衣客已經聽不見同伴的話了。
“太香了...”
今早的縣衙裡,知縣正在審賭徒開賭一案,
公堂的中間賭徒正昂著頭跪在那,他的一左一右站著兩個捕頭,身邊兩側則站著兩列手持殺威棒的差役。
明鏡高懸的匾額下,案桌後面的知縣,正坐在太師椅上。
堂內的“威武”之聲漸漸平息後,知縣拍了下驚堂木問道:“堂下何人?”
聽到知縣的的問後,站在賭徒左側的山羊胡捕頭立時上前一步,行禮說道:
“回大人!犯人賭徒,諱蔣,現人已帶到。”
知縣老爺坐在堂上,看著跪在下面的賭徒,笑了笑,說道“他...所犯何事兒啊?”
山羊胡捕頭抬眼瞥了眼跪在身旁,兩手後縛的賭徒。繼續說道:“此人犯有阻礙衙門公務,以命案為利,結眾盤賭,這賭徒蔣包藏禍心,屬十惡不赦之徒,還望知縣大人予以定奪。”說完後,羊胡子捕頭就退回了原處。
“大人!我給你送過銀子的!”賭徒跪在地上,站不起身,此刻聽完羊胡子捕頭的話,立刻掙扎了起來,不管不顧的扯著脖子喊道。
這句話說完了,堂上的不少官差都皺了皺眉,暗道一聲:“蠢材。”
知縣沒出聲,
只是微微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 賭徒的臉色白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這時,分列在公堂兩旁中的一個差役,立刻持著殺威棒往前邁出一步,剛好到了賭徒的身後位置。
差役也不多囉嗦,重重地一棒揮起,猛地砸落在了賭徒的脊背上,發出了一聲悶哼後,賭徒的身體瞬間在空中繃直,前後微微晃了晃,停頓了片刻。
賭徒的喉嚨被血堵住了,他叫不出聲兒了,賭徒的頭朝著地面屈著,不複之前的樣子。
“我收了?”知縣饒有興致的摸了摸下巴,看著堂下的賭徒說道。
呸!當賭徒的把嘴裡的血好不容易咳出來後,他咬了咬牙,口齒有些模糊的再次說道:“您沒收,但是…”
知縣笑的越來越開心了,隨即身體向後一靠,倚躺在了太師椅上。
“大人,這個事情就讓我來吧。”那位話少的捕頭第一次開口就直接打斷了賭徒。
看到捕頭出面了,知縣大人愉快的點了點頭,繼續靠在椅子上,看著下面的動靜。
朝著知縣行過禮後,捕頭彎下了腰,一把捏住了賭徒的臉,將自己的臉貼了過去,面帶戲謔的對著賭徒說道“你送了五百兩,我退了五百兩,哪多出來的一百兩?”
捕頭的手像是一把鐵鉗,死死的箍住了賭徒的嘴,賭徒的眼睛睜的很大,眼眶欲裂,就是說不出聲。
聽完捕頭的話後,周圍不少的差人都笑了一下。
賭徒還欲掙扎一番,可是卻又動彈不得。他只能看著堂上的人,不住的發抖。
“哦是這麽回事兒,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知縣收起了笑臉,正起了身子,點了點賭徒,隨後就將手放到了案桌上的驚堂木上。
賭徒掙扎的更用力了,可是捕頭沒有放開手,賭徒嘴裡的鮮血順著捕頭的手縫流了下來,一直流進了袖子裡。
“那就定罪咯?”,知縣老爺搖了搖頭,好像對賭徒的表現很失望的樣子。
知縣手腕上揚,驚木離案,啪!
結案...
罰沒罪者賭徒所有非法贓款, 贓物。
杖一百,
剁手。
秋天的天氣多變,今天上午還春光明媚的郭北縣,到了下午,天上開始下起了綿綿的煙雨,一直到了晚上,雨都沒停過。
因為下雨,又沒什麽人,登科街上的商鋪今晚都早早地打了烊,黑夜籠罩後的街道,空無一人。
兩個穿著黑衣戴著鬥笠的人從遠處走來,其中一人打著傘,另一人則穿著蓑衣。
兩人就這麽淌著雨,慢慢走著,就像那在黑暗中尋找獵物的夜梟一樣,張望著,不知他們在找什麽。
看他們走的方向,是縣衙。
夜很黑了,除了偶爾從天空閃過的雷電可以帶來一絲光亮外,就只剩下了耳畔這連綿不絕的雨聲。
地上的石板路上也早積了薄薄的一層水,兩個黑衣人每一腳邁出都會帶出一片水花,那些濺射而出的水,再次回落到了地上,遁於無形,四散流開。
兩人一路沒停歇,在剛出登科街後,就轉進了旁邊的巷道。
一個撐著油紙傘,背著書箱的身影,不知什麽時候跟在了二人的身後:
“你們有線索嗎?”
兩個黑衣人慢慢的頓住了腳步,一起轉過了身。
啪擦,
一道雷光閃爍而過,將這黑暗的雨幕給撕開了一道裂縫。
巷子被照亮了一刹,背書箱的身影抬高了手中的油紙傘,傘下的人,正翹著一隻粗眉,眼含笑意的看著兩人,接著說道:
“咱們可以一塊兒發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