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縣,酉時
秋分沒回土地廟,
今天郭北縣的雨,很大。
他下工後就帶著酒去了衛先生家。
衛先生家中,韓秋分照例去拿了酒盅和小酒杯。當他準備多拿一個瓷杯的時候,衛先生剛好拎著兩條魚一些菜,還有一個小油包。從他身後經過,多看了一眼後,“拿你給我做的那隻泥杯,書生不回來了。”
衛先生今晚要做飯,買了好菜。
扭了扭肩膀,衛先生拿了兩根蔥,準備切點蔥花。刀快壓到蔥上的時候,衛先生停住了動作,說道:
“今晚有客人,我給你下碗面,你先吃飽。”
韓秋分點了點頭,拿了雙快箸後,就走到了桌邊,坐在凳子上,等著吃麵。
噠噠噠噠
屋內很安靜,除了刀具撞擊砧板的聲音。
很快面就下到了鍋裡,衛先生打開了剛剛拎著的那隻油紙包。
醬的紅裡透亮的肘子。
桌上的一碗裡撒著一小把蔥花的清湯面,湯面上還有幾片薄薄的香油花,碗旁是一小包切的漂亮又誘人的肘子。
韓秋分動了筷子。
拿著一塊抹布擦手的衛先生緩緩地從廚房走向了桌邊。
“吃完以後,去看看書生在幹什麽,在他需要的情況下把他帶回來。”再多擦了兩下手後,衛先生將抹布到了一邊,和韓秋分說道。
韓秋分沒有說話,把碗捧在手裡,繼續吃著面。
“要不要再加個煎蛋?”
韓秋分吃完飯坐了一會兒後就出門去了,衛先生將他送走後,就回到了屋裡繼續收拾其他的食材,今晚有客人。
郭北縣,戌時
“到了,老爺。”一個老頭對著身前的小轎一禮,躬身道。
輕輕的一聲“嗯”後,一個穿著淡色袍子的身影走下了轎子。
“回去吧。”背負著手,身影往衛先生屋方向走去。
房屋門沒關。身影賣過門檻後就進了院子。
衛先生看了看對面的來人,放下了手裡正在剝魚鱗的活計,起身一禮道:”您來的剛剛好,
知縣大人。”
同一時間,小巷內,戌時
書生喊住了兩人。
他和這夥人是一起進城的,當時的黑衣人有三個。
所以自從之前在土地廟碰到他們以後,書生就留意起了兩人,這段時間以來,書生一直站屋頂上看著這兩人,也看著他們是如何轉移老百姓們的注意力的,一點一點從命案上轉移到賭局上。
兩人轉過來後,看到對面是個背著書箱的書生後,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漏出了笑容。
聽到書生的話後,穿蓑衣的黑衣人開口了:“一起發財可能懸,但是你可以幫我們發財。”
“等等!你是土地廟那個…”打雨傘的黑衣人好像認出了書生,趕緊拉了拉身邊的同夥,說道。
見他認出了自己,書生說道:“不如這樣,”他指了指認出他的那個黑衣人繼續說道:“我倆作伴做了他,然後我倆發財。”書生在黑暗裡眨了眨眼。
被書生指過的黑衣人不禁看了看同伴,身體往後不自覺地跨一步,他在想。
害怕自己被乾掉的黑人趕緊打斷了同伴的思索,對著書生說道:“我們也不想殺她。”穿蓑衣的黑衣人不再掩飾,托盤而出。
“畢竟這都是她想出來的辦法,從她去擊鼓鳴冤,吸引大家的注意開始,再到開賭局轉移這些白癡的注意,
再到殺人後屍體怎麽處理,她都想到了。”黑衣人邊說話,邊從腰帶裡拔出一把短刃,身體也慢慢朝前走動。 書生站著沒動,只是把手裡的傘往下壓了壓。
“這些白癡還想著發財?那我們就再殺一個人來滿足大家。”黑衣人朝著同伴揮了揮手。
打傘的黑衣人看到了身邊人的動作,立刻收攏了手裡的傘,橫臥在手裡,當作武器。
“你要知道本金本來就不多,少一個人,我倆就多一分錢,而且殺她才能讓人摸不著,所以我們一起殺了她。”穿蓑衣的黑衣人停下了身子,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對書生說道。
雨聲變大了
油鍋燒熱了,知縣老爺丟了幾個乾辣椒和幾段老薑進了滾油,隨即就將兩條收拾好的黃魚貼進了鍋裡。
“看到我貼的告示了嗎?”知縣一邊翻著魚,一邊問道。
一旁正在切小脆蘑的衛先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探頭看了知縣一眼,點了點頭,道了聲:“看了。”就低下頭了。
知縣從旁邊的鍋裡舀了一瓢熱水,倒進了魚鍋裡,滾油遇水冒煙,知縣的臉隱沒了,“說說。”
衛先生切好了手裡的脆蘑,擦了擦手站了起來說道:“因為你要讓他們出來,來找你拿賞銀。”
喀,轟
雷電閃過了郭北縣上空,照亮了雨中的這座城。
郭北縣,亥時
書生往前邁了一步,將手裡的油紙傘抖了抖,那“今天呢?”他繼續說道。
劈裡啪啦的雨聲混合著模糊的人聲,回蕩在了漆黑的小巷中。
“我們準備先去衙門看看能不能領賞銀。”黑衣人說完話後,就和身邊的同伴同時往前邁步走來。
傘下的書生點了點頭,賊人把剩余的屍體當作禮物送到知縣府上的事兒,書生是知道的。
“衙門要是不給呢?”書生說道,一手舉著傘,一手則是卸下了背上的書箱,書箱不大,但是看上去材質不錯,水滴到上面就滾開了。
他把書箱往地上一放,然後邊舉著傘,邊從書箱裡往外開始掏著什麽。
“你會給嗎?”
“你覺得我會給嗎?”
知縣反問道,剛剛加了生抽和一點點老抽和蔗糖。鍋裡的魚呈現出了誘人的顏色。
“你會給他們公道。”衛先生說著,將手裡的脆蘑遞給了知縣。
知縣老爺放完輔料,蓋上了鍋蓋,
屋裡是濃濃的魚香,
屋外是連綿的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