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日,天際微微泛起白,一輪上弦月還斜掛在天邊,像是即將出嫁的小姑娘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漸漸遠去。
鍾聲響起,大臣們陸陸續續的進了宮門,正值太陽升起,光芒四射,新的一天又將開始了,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今天將不像是往常平靜,悠閑的一天。
在一眾朝臣躬身行禮參拜下,嬴政緩緩地坐在王座上,挺直身軀,目視下方,朝會開始了。
待有奏之臣奏其事,諸事商榷安排妥當後,朝臣目光差不多都匯集到呂丞相身上,靜待他的動作,大王年幼,朝事唯有呂不韋或者趙姬太后做決定,若丞相無事,今天朝會便算是結束了。有的人已準備好行禮後回府了,或約去哪家老友一起同曰諸子典籍,精修學問了,這一天又如往度完,繼周而複始,終至垂垂老矣!
瞬間寂靜了無聲,時此呂不韋抬起了雙眸,正好與嬴政注視過來的雙目巧對,平靜無漣漪。
呂不韋不作遲疑躬身行禮上前正奏前日約定之事。
“大王,臣有奏,鑒於目前朝政體系過於混亂,為了方便更好的治理國家,臣及門客千人集思集力,終得六部製法,特以此獻上大王”
“哦,請呂子祥細道來”嬴政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快速說道。
“大王,這所謂六部,即
……
若各部各司其盡責盡職,必定使我大秦數倍強於現在啊!”
不等呂不韋說完,底下朝臣已議論紛紛了,嬴政看著他們剛開始只是交頭接耳小聲討論,到最後已是互相爭得面紅耳赤,就差大打出手了,概而言之,譴責,讚頌的各有支持,不相上下。
侍候一旁的宦官及時高聲喝道:“注禮,肅靜”,才製止了這場失禮的辯論。
其實在聰明人眼裡,已爭得不是這新的六部制度是否能執行,是不是有違自己的利益,爭得是這場新的利益蛋糕,自己能得到多少?
因為他們知道既然是呂不韋提出來的,以當今呂不韋在朝中的勢力影響,誰敢明著對著乾,那是不智之人才會選擇的愚蠢做法。換作別的任何一個人提出,他們都有反駁的機會,何況靠著軍功起家的蒙驁,王齕兩位將軍不也沒有出聲反對此事嗎?
恰恰羋(熊)啟也是看透這其中利益利害的人,雖然不是久經宦海浮沉,但身為當今楚王熊完的兒子,自小接觸的便是這上層貴族間的利益權謀,又有當年楚王出使秦國為質子時,身旁都有王族,景,屈,昭三貴族族中才人一同來使,而熊完在黃歇的幫助下逃回楚國時,為了瞞住秦人,並沒有帶著他們一起回國,後來陸陸續續雖有自己走的,但還是有不少人留下來,輔佐與他,昌文君就是其中之一。
因而他才在這能人輩出的秦國朝堂暫時安穩下來,以後盡展抱負,說不得自己也能做到穰侯魏冉的高度呢!
“臣請大王決斷六部尚書人員,使此法盡早實施,觀其後效”呂不韋進一步躬身說道。
嬴政雙目審視著呂不韋,恰好呂不韋亦是凝眸看著嬴政,雙方好像都特別想了解對方在想什麽,或亦表示各自心中坦坦蕩蕩。
見狀,嬴政上身微微前傾,抬手問道:“呂子,可有合適人選舉薦,擔當各部尚書”。
“大王,各部尚書已位同九卿,此事臣不敢僭越,故請大王決定”呂不韋再次謙讓道。說實話,行六部,以後這朝中六部尚書人選尤為關鍵,其中吏部,戶部,商部可謂是重中之重,
要說自己不想推薦已方人才,那是不可能的。 但這想法也是隔以前,自從前幾日知道這個世界之大,修行妙法後,呂不韋自己再三衡量思定,權臣還是忠臣?毅然選擇了後者。想做權臣,大王也不是庸人,更兼大王掌握修行功法資源,神秘莫測,現在自己的命脈也在大王手裡,除過大王,這世間他也沒聽聞過誰可以修行長生,有此決定方也是最好的選擇。
大王乃天生皇者,這天下必定在大王手中統一,身為這萬古千秋大業輔行者,亦有榮焉!
呂不韋的想法嬴政估摸也知道了,這場變革就是嬴政想實施的,借此梳理朝堂,擴大自己在朝堂的影響,而這場利益交換,自己拋出這修行功法一是讓呂不韋支持他實行六部,二是看呂不韋知道修行長生後與權利之間如何抉擇,是想二者兼得?或……
呂不韋如有這個想法,那嬴政也顧不得率先打破規則,行下下策斬首刺殺之舉了,畢竟一個君王的德行,就是邦國的基石。
幸好呂不韋做了個明智的決定,其實這六部尚書人選嬴政早有腹案,當下不再遲疑,開口道:
“吏部尚書隗狀”
“刑部尚書馮去疾”
“戶部尚書王綰”
“禮部尚書羋啟”
“工部尚書為蜀郡郡守李冰”
“商部尚書由呂丞相兼任”
隗狀,馮去疾,王綰,羋啟,呂不韋等人一起躬身行禮,至此六部尚書人選已定,心中羨慕,妒忌的大有為之,但不足道。
反倒是呂不韋心裡犯起了嘀咕,自己身為丞相“掌丞天子,助理萬機”,可以說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本以為大王這次變法實是借機掌控朝堂,收攏權力,但最後讓我兼任這商部尚書,其意為何?
莫非是大王已知曉我之決定,實為施恩賞賜於我,或是這商部因為掌管著商人賦稅,自己曾經又是富可敵國的成功商人—反正自己是這麽認為的。故以商治商,因此緣由讓我接任!
隨後在宦官唱個喏,朝會結束了,眾朝臣三三兩兩的結伴而出,關系親近的道個賀,遠的借此攀交。
羋顛(昌文君)等羋啟一一打發圍繞在身邊的人後,慢步走了過來,行禮道:“公子,恭喜恭喜”。
羋啟彎頭打量了下羋顛說道:“族叔,你忒憊懶,剛才也不幫襯下我,再說有何可恭喜得”,搖搖頭繼續前行了。
不是不高興,只是這禮部職責一聽就知不是實權,且今天呂不韋提出變法行六部,再加上朝堂上蒙驁,王齕等人皆沒有出聲反對,且大王也同意了。
這事太突然了,突然的他都沒有得到風聲, 朝堂上一片和諧,按說呂不韋提出此法,這尚書人選怎麽著也得有一半是他的人吧,而隗狀,王綰,李冰皆是老秦人,最後這場最大的獲利者就是大王了,這其中呂不韋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想不通,想不通呐!哪能高興起來。
一場利益的交換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完成了,效果出奇的好。秦國朝堂上的變革就這麽快達成了,但事後的影響遠遠不止,靜待著發酵。
壽春,楚國國都。
數年前楚王熊完畏懼秦的威勢,日日擔心害怕下,像逃離瘟神似的一勞永逸遷都於壽春。
楚國上層貴族的到來,這個昔日寧靜和諧的小城被一股奢靡之風一改常態,自此權謀兵戈常伴於它。
離著城門五裡的簡陋酒肆,旗幟飄揚,三四人坐飲,略有細語響起,遠處馬蹄聲漸漸趨近。
近了,來人一身衣短袖窄,有異於楚國服飾,且坐高頭大馬,渾身透著一股英儒氣。
“景藍,你快看,那人服飾怎這怪異,莫不是蠻人?”坐在旁邊的同伴用手指著說道。
“不,這是胡服,趙國騎兵軍隊的製服”,景藍雙眉擰蹙,對昭赫回道。
身穿趙國軍隊製服,難道是趙王派來的使者,但各國來使從來都是有辯才之人,從未聽說過有武人,且看來人明顯是沒有從過軍的。
莫非是標新立異之徒,來人未進酒肆,未能與之交談,故不好判斷,且待會兒讓人打探一番。
想到這,也沒有了再飲的心思,景藍便催促道,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