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門被守衛再三詢問,確認身份過後,伏風牽著馬入了壽春城。
原來是伏風一身胡服穿著,兼良馬在手,城門士卒起初把他當做胡人,因此一番盤問。
伏風緩緩步行在這“新晉貴族”的王城內—數年前楚王和他的臣子貴族統治者驚慌失措的逃到這裡。眼神遊離四周,想看看他的新面貌。
入的城內,目之所及,街上行人皆可見。
兩旁的房屋高矮不平,排布錯落不齊,放眼遠處沒過蔥蔥樹木高聳入雲的閣樓,陽光下呈現金燦燦的顏色,依稀可見。
經過兩旁的百姓身裹葛麻衣,面色蒼白,看他們匆匆忙忙的樣子,根本無心駐足相互交談,是在為生計奔波勞碌嗎?
伏風駐足撫摸著馬,內心卻已蕩起一層層漣漪。
座落於楚王宮東南方向的輝煌建築群內,一座氣勢恢宏,黑邊赤色大門,匾額上書春申君府四字。
其門庭若市,來人猶如過江之卿。遠遠望去其內閣樓隱隱重重,數不勝數,隱約有楚樂聲陣陣。
而繼續再行六家豪門貴族,便到了景將軍府。其樹木蔥蔥,甚多,整個府邸仿若隱沒在茂密的森林之中,府內時有兵戈聲響起。
景家在楚國朝堂多系將軍出身,為了使家族傳承輝煌,故府內專門建有一座兵院磨練子弟。
景藍急匆匆回了府內,迎道碰上院內侍人小景,想起剛才酒肆遇著的怪人,便要開口喚道。
“二公子,快隨我走,府裡來貴人了,將軍差人正尋你呢”
小景說著便上前拽住自家公子的衣袖拖拉著走,實在是事太要緊,不得耽擱,顧不得規矩了。
景藍到口的話沒說出口,一路被飛拽飛到正廳,見幾位族兄弟都正襟危坐,快速整修一番,忙上前行禮。
近了看,這不是那個“怪人”嗎?
只見此時一身赤色曲裙,腰系寶劍,大方臉,雙目有神,一股英氣怎麽也掩藏不住。
“藍兒,快來見過伏風賢人”當代景家族主景臻,年少好讀書,長於兵事,且膂力過人,自當年隨春申君一解趙都邯鄲被秦包圍之戰時表現優異,被提拔為將軍,至今正好一十整。
他是伏風,聽說過,天下有名之士,不是說半年前入秦國王宮任公子政的老師了,怎麽會來楚國。
“景藍見過伏賢人,見過父親”景藍躬身恭敬行禮道。
行禮畢,退到坐席上,亦和幾位族兄弟恭守。
“先生此次來楚國,欲有何事”景臻詢問道。面前此人名氣可是享譽七國久亦,上次聽聞已是當今秦王嬴政的老師,本以為賢人以後要侍奉秦國,六國危矣。
不想此刻伏風來到了楚國,難道是在秦國沒有所獲?
“將軍,我辭行秦國入楚是為了救楚而來”伏風撚著胡須說道。
“不知先生有何良藥方,能救我楚國?”
“現在不可說,待面見大王后我自會獻上治國之法”伏風故作神秘說道。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關鍵不在於藥而在於病人,其實治國之策早已成竹再胸,關鍵在於上位者言行能否貫徹始終!
七國已遊歷六國,心中抱負在有生之年能否一展宏圖就看今朝。
約談數刻,各自獲益不小,對小輩們來說是見證了一場言辭鑿鑿的辯論會,先生一人遊歷諸國,其中各國要事,民俗風情,讓他們好奇向往—恨不能躍馬遊歷四方,功名錢財如探囊取物。
派人領著伏風去榻下歇息,景臻望著伏風漸漸隱沒於綠蔭的背影,臉上露出濃濃的愁緒。
心裡歎著:“可惜他不是吳起,楚王也非楚王啊”!
黑夜降臨,籠罩在人們頭頂的這片天空終於褪去了她華麗耀眼的色彩,可惜,今晚她並沒有換上琉璃折桂、星石點綴的披風,暗淡了少許。
黑夜下,行走在這杳無人跡的街道上,猶如鬼魅出行。
偶爾有城內巡夜士卒例行經過,帶來了些許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景藍提著兩壇好酒,一步一趨跟在巡夜士卒後面,一路走過,他們都沒有發現。
隔著景將軍府走三四裡就到了外城,王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城是楚王和貴族士大夫居住,外城是百姓居住,這樣一是有敵軍來攻城,外城可作第一層防禦陣地,爭取時間;二是方便百姓耕種田地。
外城舊民裡巷—原壽春百姓,壽春改為王城後,原住民便被統一遷到此處。
一座相較不大不小的院落,幽靜而不荒蕪,反倒是別致。
“師父,看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景藍一個輕躍到了院內,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小心翼翼挪動著腳步。
辛得進了屋內,待雙腳落地無事,景藍方才舒一口氣。
不知何故今晚平安,以前要是不落個傷哪能輕易見著師父。除非我的武功又有精進了,偷偷的樂著。
“今天見著伏風那個老腐儒了”說話的是鄧陵通,現任楚墨首領,為鄧陵子之孫,也是景藍的師父。
說話的功夫不察間酒已到了鄧陵通手裡,景藍被師父這不打招呼就順手順走的行為已習以為常了,故不應他,自顧坐下了。
想到八歲時父親帶著他,初次見著這個老頭子整個人不修邊幅,衣弊履穿,讓他拜師,好不情願,要不是違逆不過父親,才不會當時將就認了。
久而久之,長大了,見的事多了,懂得多了,明白了師父修行的是隨心隨性。
要說昔年墨子祖師爺師從儒家,認為“禮”繁瑣至極,故而博納眾長,聚徒講學,自成一家。祖師爺又是農民出身,自小體會百姓生活不易,故提出“兼愛、非攻、節儉、尚賢、非命”等思想主張。
但壞就壞在墨家有條硬性規定:身為墨家成員到各國為官必須推行墨家主張,所得俸祿亦須向團體奉獻,行不通時寧可辭職。
誰人不為私?
哪個國家亦能讓你行借雞生蛋之事?
墨子祖師爺在還能統領其眾,一死,無人能有此威望,因此墨家內部四分五裂,形成了三個派系:相裡氏,鄧陵氏,相夫氏之墨,他們又分別去了秦國、楚國、齊國, 故又稱為秦墨、楚墨、齊墨。
其中相裡氏重機關之術,相夫氏重辯論,而我楚墨鄧陵子嗯了墨家墨中俠客思想,重“義”“信”。
因此我又叫他俠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師父,人家也是天下有名之士,怎得到你這裡就是腐儒了”景藍斟滿酒杯,遞給鄧陵通說道,也給自己酒杯同時倒滿。
“哼”伏風這老夫子倒是把他們儒家的“禮”“德”繼承研究的很好,可惜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哪個君王需要“禮”“德”變法圖強,去爭天下。
看他遊歷六國,無一有君王納諫就知道結果了。
“知道師父你厭惡儒家,所以我特地提前給你買了城南的武氏瓊仙,你嘗嘗”景藍看著師父飲上了酒,略微誇張的撫了撫額頭,心想還是自己聰明,要不然按老頭子對儒家的不滿,逮著這個話題嘮叨個三天兩夜也說不完啊!
要說當年墨子祖師爺看不慣儒家對“禮”的思想主張,故自成一派後,一直是儒家的反對派,當時關系可謂是劍拔弩張,但祖師爺走後,墨家分裂,關系也緩和不少。
所以老頭子現在也就是嘴上念叨,但這可苦了景藍了,故摸清老頭子的喜好之後,知道今天見的是儒家伏風,就提前早早的備了好酒,不然又是煎熬的一晚。
鄧陵通飲了一口,突然拿起酒杯朝景藍摔了過去。
“你小子,竟然敢拿兌了水的瓊仙騙我”
糟了!
怎麽把這茬忘了,景藍一個“魚躍龍門”奪門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