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嶺百米外,有兩人騎快馬而來,走前頭的是個女子,鬥笠邊角那層黑紗自晚風中狂舞,隱隱能看清鬥笠下那清冷容顏,腰間一柄三寸長劍,霸氣側漏,比之男子不遑多讓。
後頭那位就懶散得多了,嘴角叼著一根草,整個人匍匐在馬背上,他好像還有些暈馬。
此二人正是秦君與花道仙。
“喂,我說……嘔!”花道仙甫一張口,就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趴在馬脖子上狂吐了起來,那馬立刻打個響鼻偏過頭去,十分嫌棄。
秦君沒理他,天又黑了,她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往前面的客棧走去。
花道仙隻得繼續趴在馬背上,悠哉著過去,等著店小二幫他拴好馬匹又扶他進客棧,他現在軟趴趴的,下馬必跪,走路什麽的太奢侈。
早已饑腸轆轆的秦君叫了一桌子美味,這次她沒有放下鬥笠,只是輕輕撩起黑紗,三尺長劍也還掛在腰上,聽說西域人野蠻,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不長眼的上來挑釁?
花道仙歪歪扭扭的坐到了對面,胃裡空空,反正也吐得差不多了,他低頭一看:“秦姑娘,你也忒小氣了,酒呢?”
秦君沒有瞪他,掃了他那一臉蒼白,忽然溫聲道:“你,沒事吧!別喝酒了,我給你要了碗粥。”
“哇靠!”花道仙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一縮,這是受寵若驚過度的表現,“秦姑娘,你終於像回女人了。”
秦君依舊沒有瞪她,但是冷冰冰的眼神已經告訴他,適可而止,再說這些沒用的,長劍伺候。
很快,熱粥上來了:“菜齊了,客官慢用。”
“秦姑娘,我手軟。”花道仙賤兮兮把下巴往桌上一磕,翻著雙眼皮直勾勾的看著秦君。
“嗯,然後呢?”秦君淡定的夾起一塊肉往嘴裡放,看都不看他一眼。
“手軟抓不住杓子,勞煩秦姑娘喂在下喝粥啊!”花道仙咧嘴一笑,那樣子真賤。
“好。”秦君放下筷子,居然答應了,只是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瓷瓶,這個動作落在花道仙眼裡實在多余。那瓷瓶口很大,裡面裝著辣椒,辣椒這玩意,西域之地要多少有多少,“以前辣椒都是要從塞外進口的,現在我們中原人也會自己種了,只是啊味道還是塞外的更好些,我還聽說,粥與辣椒更配哦!”
“在下怎麽沒聽說過?”花道仙眼皮跳了跳,直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然,秦君往粥裡舀了幾大杓辣椒,拌了拌,一碗“火山粥”便新鮮出鍋了:“來,我喂你。”
“那個,太麻煩了,我自己來,哦在下忽然不想喝粥了。”花道仙唏噓著去拿筷子。
秦君卻一把打掉他的筷子,捏著他下巴往裡灌粥:“來,別客氣,出門在外遇到的都是朋友。”
“喂喂喂,你……咳咳咳!”花道仙隻覺舌頭麻木,脖子發燒,少許稀粥灌進了他鼻子裡去,難受得他顧不上君子氣度,一把甩開那碗粥,“秦君,你這個粗糙的女人,你這個母老虎!”
“嘭!”一聲響,瓷碗碎裂。
“客官,怎麽了?”小二看了過來,只見那四濺的稀粥都變成了紅色,小二撓著頭髮納悶了,他記得自己剛端上來的時候還是白色的,隱隱泛著菜葉子的綠油油之光。
“沒事,我這朋友手軟沒端穩,勞煩小哥給收拾一下。”秦君難得衝那小二一笑。
“秦君你是女人嗎?你簡直顛覆了我對女人的認知,你家公主是不是把你寵壞了,
你這樣可不行,我告訴你……”花道仙不依不饒的指責起來。 “別吵!”秦君喝道,“你聽。”
花道仙也聽到了,對面桌子似乎在談論一些於他們而言重要的信息。
“和尚?”一個身形粗獷的小子看向旁邊一身土色長衫的少年,“和尚有什麽稀奇,咱們高昌國,和尚多了去了。”
那粗礦的小子便是沈晉仇的鄰居單熊,那土色長衫少年便是沈晉仇本人。
“他是中原和尚,中原人你知道嗎?可相貌堂堂了。”長衫少年說道。
“中原人我也見過啊!弱不禁風,美人還是咱西域的好看。”
“誰跟你講美人了,你小子眼裡除了美人還能剩啥?我跟你說那和尚來自中原大宋國,他說有人追他,不敢住客棧,昨天在我家住了一宿。”
“追他做什麽?”
“不知道,他沒說,今天一早就走了。他還說我根基好,適合練武呢!”
“切,三句不離練武,我看你小子要廢。”
“那也比你這個整天記掛美人的要強些不是?”
…………
“是他了。”秦君扭了下腦袋,“可公主給我這道追靈符還在發光,那和尚就在附近他不應該走遠才對。”
花道仙皺了皺眉:“你家公主那點三腳貓的巫術不行,你過去問問那小兄弟。”
雲心瑤是個公主,同時也是個不可小覷的江湖女子,身居廟堂之高,卻處江湖之遠,會些苗疆巫蠱之術,是個奇女子。
追靈符,只需有目標人物的一滴血或一根頭髮便可追蹤目標人物到天涯海角。但鑒於雲心瑤這方面的造詣很是一般,追靈符也時靈時不靈的,秦君才需要地圖,在地圖被毀了之後才需要花道仙這個不靠譜的帶路人。
秦君站起來一巴掌把花道仙腦袋拍歪:“最後警告你一次,別對我家公主出言不遜。”
言罷,朝著對面桌子走去。
“嘖嘖嘖,這個母老虎誰娶了她誰倒八輩子血霉。”花道仙嚼著花生米,感受頗深。
秦君去了又回來。
“如何?”花道仙伸長了脖子。
“沒錯,是他。”秦君摩擦了著那道發光的三角形追靈符咒蚊子哼哼道,“看來公主的巫術還得精進。”
“看,我說什麽來著?”花道仙順著杆子就往上爬。
“閉嘴。”秦君狠狠剜了他一眼,“吃飽了嗎?吃飽了就上路!”
“什麽?這都天黑了。”說起上路,花道仙一萬個不願意。
秦君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花道仙眼前那個小碗應聲起了三道裂痕,冷冷的吐出一個字:“走!”
“得得得,走走走,現在的女人真是……唉!”花道仙抓了一把花生跟著秦君一前一後的出門了。
“客官還沒給錢呐!”小二驚叫道。
秦君自腰間摸出一錠銀子“刷”的一下扔到了櫃台上,那木板櫃台被砸出了個坑:“不用找了。”
正在算帳的老板懵了片刻張張嘴,搖搖頭,什麽也不想說,他那桌子可不是水貨,很值些錢的,修好那個坑也剛好需要一錠銀子。
不知情的小二還以為佔了多大便宜,笑呵呵道:“客官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中原那麽多佛寺,非悟偏偏要選高昌就是篤定做了高昌國的和尚,中原人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雲尚國二公主也不敢拿他怎麽樣,所以秦君必須在他拜入某個佛寺之前將他抓回來。
晚了,還真拿他沒辦法,高昌尚佛,動了和尚就是與整個高昌國作對,一不小心就引發戰事,誰心裡還沒個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