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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笑嚇到你了嗎》第7章 這真的是我嗎
  “你渴望光明,卻可知極致的光,帶來的是無盡的黑暗。”

  “當黑夜再次亮起來,抬起頭,迎接的不一定是刺破黎明的曙光,也許是絕望最後的綻放。”

  諸葛轍失神地呆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道。

  “它來了,它回來了。它怎麽會回來……它明明已經半年多沒有出現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諸葛轍整個人好像魔怔了一般,口中呢喃低語,一邊說著“不可能”一邊拚命地搖頭,仿佛迫切地想要說服自己什麽。

  我揉了揉被亮光刺痛的雙眼,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低垂著腦袋的諸葛轍,說道:“諸……諸葛轍,你……你怎麽了……”

  我的手剛碰到諸葛轍的小臂,原本渾身顫抖的諸葛轍忽然停了下來,陷入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

  我嚇了一跳,人直接僵住了,右手也不敢收回來,隻好就這麽一直舉著,心中卻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我記起來了……”諸葛轍的聲音從頭髮的陰翳下傳出。“蘇賦……”

  “嗯?”我嗓音顫抖地答應道,腿肚子不住地打顫。

  天空閃耀著刺目的白光,不顯聖潔,反倒顯得詭異而妖豔。諸葛轍慢慢地抬起頭,鮮紅的血液順著眼角和咧到耳根的嘴角流淌,血和眼淚一起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到灰石路板上,開出一朵朵妖豔絕麗的花。

  “你冷嗎?”

  ———————————————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在夢裡回到那個夜晚。鮮血與淚水混成一塊,哭聲與笑語摻雜不清。扭曲的面孔,怨毒的眼神,還有那詭異的笑容,每每使我從床上驚坐而起,出得一身冷汗。

  “蘇賦,你冷嗎?”

  我當時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等我再睜開雙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保安小張的圓臉。我躺坐在保安亭裡的凳子上,而保安小張正用力地抽打我的面頰。

  “同學,你終於醒了。”保安小張放下高揚的右手,長出了一口氣。

  “我……我怎麽會在這裡?”

  “這話兒應該我問你吧!我上個廁所回來就看到拉閘門外頭的地上放了個什麽東西。我還尋思哪個沒公德心的玩意把垃圾扔這兒來了。湊近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個人,我喊了兩聲你都沒答應,我心想這大冬天的可不能凍壞了呀,就趕緊把你抱進了保安亭。我看電視劇裡叫醒昏迷的人都是扇他大嘴巴子,於是我就尋思電視上不能騙人吧?我就左一個大嘴巴子,右一個大嘴巴子……”

  “好了好了。”我實在受不了小張再囉哩囉嗦,趕忙製止他繼續講下去,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說道:“你剛剛說我不省人事地倒在拉閘門外?”

  “啥?不行?你啥不行?”保安小張圓圓的大臉盤上寫滿了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就看到我一個人昏倒在地上?沒見著其他人?”

  “哪來的其他人啊。怎,大冬天組團來學校門口露天睡覺啊?對了同學,我還沒問你嘞,你是怎回事,怎橫學校門口了嘞?”

  “沒有其他人?”我心想不該吧,又朝保安小張問道:“你難道沒看到錢大爺嗎?”

  第三個“諸葛轍”撕破偽裝的時候,我記得看門大爺站在他的背後。所以當“諸葛轍”抬起頭看向我,看門大爺是完全有機會逃走的。雖說人能不能跑過鬼很難說,而且大爺年紀大了,可是連我這個“直面”血笑人的“勇士”都沒事,

大爺應該……  然而保安小張的回答卻像一道晴空霹靂在我心裡炸響:“錢大爺?他今晚休息,就我一個人值班,我怎見著他啊?同學,你是不是迷糊了?”

  “什麽!”我極度震驚地說道,聲調都不禁上揚了幾度:“你再說一遍!”

  保安小張被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我雙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當時一定非常恐怖:“你說,今晚只有你一個人在學校值班?”

  “是……是啊。”老張縮了縮脖子,略有些緊張地說道:“有啥問題嗎?”

  “只有你一個人在,只有你一個人在……”北門因為裝修被封住不能通過,今晚學校裡只有小張一個保安在南門值班。我確實是從南門進的學校,也確實是在南門這裡見到看門的王大爺,還和他說了話啊。難道這些都是一場夢?不,絕對不是,那種感覺這般真實,怎麽可能會是夢境呢。等等,亮起來的夜空……

  我從凳子上跳起來,把懵圈的保安小張搡到一邊,一把拉開保安亭的門衝了出去。

  “天空,天空一定是……”我話剛說出口一半就停住了。深邃的夜幕上點綴著幾顆閃著微光的星星,月亮像個害羞的小姑娘躲在片片雲彩背後,黛青色的背景下,一切顯得寧靜而美好。和當時神情恍惚的我一定顯出強烈的反差。

  “難道……難道全部都是我一個人的幻想嗎?”我失神地靠在保安亭的牆壁上,忽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很不真實。如果今晚在學校裡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那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我會不會已經死了?血笑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放過我。那是不是人死了以後,靈魂就會陷入一個漫長的夢境,困在這裡,永遠也無法從噩夢之中逃出去。

  “同學,你……有啥我能幫忙的嗎?”保安小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小心翼翼地繞到了我的身邊,突然“呀”了一聲:“你……你在笑啥?”

  笑?我抬起右手摸了摸不知何時上揚的嘴角,心臟狠狠地顫抖了一下,竟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溫熱的液體滑過面頰,手指也感受了那濕潤的觸感。沒被手指阻隔的淚珠順著臉廓,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灰石路板上。

  “哎呀呀,你這是怎啦呀,想起啥煩心事了?和哥說說,說出來就沒事了。”小張是個熱心腸的東北小夥,剛才把我從地上救起,現在又在想著安慰我。如果不是我當時心態已經有些崩潰,肯定會好好地向他道謝。

  事實上,我一句話都沒說,無聲地哭泣著,嘴角始終保持上揚,就這樣慢慢地走出了校門。眼淚逐漸止住,但仍是滿臉的淚痕。出租車司機看到我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差點想要拒載。

  等到了目的地我付完款下車,關上車門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的士司機在小聲地嘀咕道:“大晚上的碰到個神經病,真晦氣!”

  我直接兩隻手撐著上半身重重地壓在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鼻尖貼著車窗玻璃,滿是淚痕的臉上帶著詭異病態的笑容,我當時或許像是一個惡魔對弱小膽怯的人類呢喃低語,話語中隱藏著死亡的威脅:“你剛剛,說什麽?”

  “沒……沒說……我什麽都沒說。”出租車司機眼神中透出恐懼,他肯定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前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年會給自己如此之大的壓迫力。

  我的目光像食人血液的螞蝗死死地咬在出租車司機驚恐萬分的臉上,我感覺自己似乎十分享受這種讓別人害怕的感覺。我像吸血的螞蝗一樣陶醉而貪婪地汲取著出租車司機眼中不斷加深的恐懼,仿佛永遠都不會知足。

  “誒,這不是席夢思嗎?你不是回家了嗎,這大晚上的乾哈呢?”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一個睖睜,如夢方醒,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出租車司機如蒙大赦,急急忙忙把車駛走了。

  我轉過身,看見穿著秋衣秋褲、手裡提著兩個黑色塑料袋的井蓋站在小區門口的垃圾車旁邊, 正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的模樣顯然驚到他了,他把手裡的兩個大塑料袋往垃圾車一丟,快走幾步來到我的面前,驚訝地說道:“我靠!你失戀了?怎麽哭成這個樣子?”

  “只是哭嗎?”

  “嗯?”井蓋微微一愣。我抬起右手摸了摸此時不再保持上揚的嘴角,也愣住了。

  “你沒事吧?不就是被甩了嘛,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不合適可以再找過,女人不過區區衣物。來,哥寬闊的肩膀借給你依靠。”井蓋一把摟住了我的肩膀,認真地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聽完井蓋的屁話,我感覺好了很多,甚至想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向他傾訴。但我還是忍住了。沒用的,井蓋肯定也不會相信的。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到我的感受。

  “謝謝你。”我拍了拍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累了,先回去睡覺。”說完,我獨自徑直往一單元樓走去,把井蓋落在了後面。

  “誒,什麽嘛。”井蓋匆匆追了上來,說道。

  “讓我一個人靜靜,我現在腦子很亂。”我按下十層的電梯按鈕,倚靠在廂壁上,閉上了雙眼。

  井蓋欲言又止,最後也沉默了。我們各自走回自己家,我能感覺到背後井蓋的目光,但我一直沒有回頭。

  我心裡隻想著一件事:今晚那個病態猖狂的蘇賦,真的是我嗎?

  在我的內心深處,難道真的躲藏著這樣一個,宛同血笑人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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