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地翦秋斬,天下第一刀客。
他十九歲成名於大胤九城的覺陌城吳地。那一戰,他的對手是聞名遐邇的“劍癡”翦泊如,他的父親。
江湖人眼裡不可一世的劍道天才翦泊如,堅信唯有劍道才是武學正宗。他帶著翦秋斬走南闖北打敗了一個又一個江湖高手,隱世大才,卻敗在自己的親生兒子手中。翦秋斬自幼耳濡目染父親的絕世劍道,卻從來不肯學。翦泊如恨鐵不成鋼,也經常會惱羞成怒將兒子打得傷痕累累。新傷疊舊傷,翦秋斬身上的傷痕不斷,每多一道傷痕,他對劍道的厭惡就增一分。
十五歲時翦秋斬決意要打敗驕傲蠻橫的父親,讓他清醒他的劍道並非天下無敵。他討厭劍道,那就用刀。
短短四年間,翦秋斬將劍道灌注到刀法,從凌晨練到深夜。起初翦泊如每每撞到兒子練刀都是一頓毒打,口中念叨著“你爹我劍已經用到登峰造極了,你小子竟然練刀?”翦秋斬的回應是“就是因為在劍道我無法超越你,所以我才練刀!”翦泊如不管,撞到一次毒打一次。他打得越狠,翦秋斬練得越狠。當翦泊如漸漸發現兒子的刀鋒比自己的劍刃更加凌厲的時候,他就不打了,心裡暗歎“這小子還真是個用刀的天才!”
吳地聚英樓,無數的江湖大名都來見證這場父子之戰。
刀光劍影,起初沒有實戰經驗的翦秋斬處在下風,被翦泊如縝密老道的劍法全面壓製不得喘息。父親給了稚嫩倔強的兒子一瞬間喘息的機會,然後就是滔天的刀意迸發開來,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勝過一刀,整整一百零八刀,毫無破綻。翦秋斬橫刀架在父親的脖子上,臉上第一次綻放出獨屬於他的那種狂狷的笑,翦泊如手裡的劍寸寸俱斷。
從此世間再無泊如劍,隻聞狂狷秋斬刀。
翦秋斬的名號一日之間在江湖中流傳開來,他與翦泊如不同,不會走南闖北尋訪江湖名士並一一擊敗。但是只要是他找上的人,絕不會留下活口。
北漠
翦秋斬瞧著眼前顧風月那副模樣,真是跟他年幼的時候如出一轍,稚嫩卻又倔強得很,不由得笑出了聲。
“年輕人,讓我拔刀?你,夠資格嗎?”
顧風月冷笑了聲,“不知道堂堂天下第一刀客為何要纏上我,莫非也是奉了那顧曦的旨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翦秋斬大笑著壓低了鬥笠,“見你持著‘朧月’,果然你就是禹王嫡子顧風月麽,不過可惜,這次來,我的目標不是你,是她!”說著,翦秋斬大拇指在滿是絡腮胡的下巴上一劃,將雨水全部劃去,又順手指向柳璃衣,嘴角一揚。
顧風月表情嚴肅起來,“恐怕你的目標得暫時先換成我了,不打敗我,你休想碰到她一根毫發。”
“顧風月,別逞強!”柳璃衣聽到這話,心裡溫暖,但更多的是害怕與忐忑。她也算稍微知道些顧風月的實力,顧風月表情如此嚴肅,那定然是個不好對付的大人物,只是她不知道她是怎麽惹到了這個大人物。
“哈哈哈哈哈”,翦秋斬又是一陣大笑,“想不到那個魔鬼般的大將軍王的兒子竟然是個情種,甘願為了一個女人丟掉性命?這倒是一樁趣事!”
顧風月臉色難看,冷哼一聲,“劍道天才武學正宗的兒子不照樣是個玩刀的殺人魔?”
“你小子找死!”翦秋斬突發怒火,剛欲拔刀,可像是想到了些什麽又笑了起來,“小子,
你真要跟我打?你憑什麽!” 顧風月怒目執槍抵在翦秋斬胸前,“憑它!”
“哼,我翦秋斬浪跡天涯半生,世人隻知我是天下第一刀客,刀下無活口,江湖浪子無不畏懼我翦秋斬大名。殊不知我手裡這把樸刀也喚作秋斬,她躺在鞘裡是我命裡的妻,出了鞘便是癲狂的魔。顧風月,你可覺悟,過於鋒利的殺器你若掌控不了,它就不是你的朋友了。”翦秋斬用刀柄挑開槍尖,“這刀一出,你必死無疑,你真要打?”
“囉嗦!”顧風月面若寒霜,“你想傷她,我必殺你!”
“哈哈哈哈哈,好,那我成全你!”翦秋斬轉身走出岩洞,風雨裡那個背影竟讓顧風月生出一種難以望其項背的感覺。
“出來吧,外面好施展身手!”翦秋斬背著顧風月揮了揮手。
再怎麽樣顧風月也不肯示弱的,看了眼璃衣,騰身而去。
“璃衣姐姐,顧風月哥哥,他行嗎?”陳念柯看著外面那兩道身影,眼裡滿是擔憂。
柳璃衣搖了搖頭,眼睛有些泛紅,“他行...”
似乎天地也知道大戰在即,雷雨聲愈演愈烈,原本昏沉的天空被遠處一道接一道的閃電雷霆弄得乍暗乍明,將兩人臉上被雨水掩飾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來吧,小子!”翦秋斬大拇指抹了下下巴上的雨水,嘴角又咧開一個狂狷的笑。
“來了!”
霎然間,顧風月右腳發力,整個身子騰空而起。手中“朧月”一轉,整支槍如有蛟龍氣勢,朝翦秋斬洶湧而去。翦秋斬嘴角一揚,立身不動,右手持刀身往前一擋。“砰”,一聲劇烈的撞擊聲仿佛蓋過了雷鳴,這翦秋斬隨意的抬手一擋竟讓那槍頭前進半分不得。顧風月臉色未變,心裡卻明白了翦秋斬比他想象的還要強。他一腳猛踢在刀背之上,回身反挑,直直奔向翦秋斬面門,翦秋斬不慌不忙,一個側身避開槍鋒,左手奪槍,右腳狠狠踢在顧風月小腹之上,將其踢飛老遠。顧風月沒有絲毫猶疑,翻身站起,一道閃電掠過,顯得他嘴角那道血痕尤為鮮紅。
雷雨聲愈演愈烈,似乎為這場戰鬥演上最好的伴奏。打得火熱的兩人都沒有半句話,他們的交流全都在招式之間。反而是一旁觀戰的璃衣哭得梨花帶雨,眼淚伴著雨水嘩嘩而下,大聲哭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顧風月是越打氣勢越凶,嘴角的血還來不及擦掉就被雨水稀釋成淡紅色,眼神也越來越凌厲。翦秋斬依然沒有拔刀,只是他的表情也開始嚴肅起來,不再是單方面的防守,面對顧風月的犀利攻勢他不得不慎重起來。
“這小子已經遠不止入流巔峰了。”翦秋斬心裡默念。
刀與槍的每一次碰撞聲都仿若雷鳴,碰撞間迸發出的光芒燦若閃電。顧風月手裡的“朧月”伴隨著風聲越舞越快,寒星點點,銀光皪皪。顧風月轉攻為守竟也讓翦秋斬一時不得進路。翦秋斬冷哼一聲,摘掉鬥笠,揚在空中。隨手一劃,尚在刀鞘裡的秋斬竟然將那鬥笠利落的斬成兩半。翦秋斬淌滿雨水的臉上,又綻放開他那狂狷的笑,那蔑視一切的眼神可能任何人看了都會不寒而栗。
人稱“天下第一刀客”的他可不是浪得虛名,那年聚英樓打敗他的父親之後,他又接連纏上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十三凶煞”,先逐個殺了四人,後面覺陌狼煙山一穿九,個個都是武癡境界殺人如麻的高手。那一戰又是驚動江湖,沒人清楚翦秋斬真正的實力。
翦秋斬雙手握刀,佯退半步,突然又以一種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朝顧風月殺去。電光火石之間,顧風月持槍去迎,隻一瞬,翦秋斬避過“朧月”,連續七刀,刀刀斬在顧風月手臂之上。前一秒看似完好的衣袖,下一秒寸寸俱斷,顧風月手臂上也留下七道烏青的刀痕。顧風月悶哼一聲,“朧月”砰地一聲掉在地上。他其實本有提防,已經全速卸力,可還是傷得不輕,一時間持“朧月”的力氣也沒有。
而此時,翦秋斬的刀,還藏在刀鞘裡。
“小子,我這招‘越龍攀山’你可還吃得住?”翦秋斬將刀架在顧風月脖子上,眼裡竟然隱隱有些失望。
顧風月忍著劇痛咬緊了牙,兩條手臂都在劇烈地顫動。突然,他眼神一沉,迅速雙腿跪地,下腰一劃,盡全部的力氣握緊“朧月”腰部,騰到翦秋斬身後半空之中。正好一道萬裡閃電似乎將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將轉身過來的翦秋斬晃得睜不開眼。他隻眯著眼隱約看到,顧風月於半空之中,全身後拉右手高舉,似全身做弓槍做箭一般朝他射來。 這一槍,氣勢有如顧風月身後那道撕裂天地的萬裡閃電,讓翦秋斬一時也心中戰栗。
翦秋斬一時倉皇,拔刀去迎,可顧風月這一槍卻遲遲沒有落下來。閃電閃過,翦秋斬定睛一看,顧風月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原來那蓄力一擊光是蓄力就已經耗費了顧風月所有余力,他自己沒法再戰鬥了。
眼看著顧風月倒下,又看到翦秋斬正一步步朝顧風月走去,柳璃衣不管不顧衝上前去將顧風月攬在懷裡,伸手要攔翦秋斬,邊哭嘴裡邊大聲呼喊著“你要殺的人是我,別碰他!他...他是大將軍王的兒子,不是你惹得起的!”
翦秋斬收了刀,面帶微笑地走過來,不理柳璃衣。
顧風月掙扎著睜開眼,嘴裡還汩汩湧出血沫,“我贏了,你...你不能傷...傷她!”
翦秋斬嘴角一揚,沉默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罷了罷了,那玩意兒老子不要也罷,你早看出我不會殺你了?”
聽到這話,顧風月心裡總算安心了些,“我...我聽父親說起過你,我一開始...也...也沒把握,還好...還好你沒有讓...讓我失望。”
“哈哈哈哈哈,”翦秋斬又笑,“我讓你失望?小子,是你沒有讓老子失望!罷了罷了,老子走了。”
“對了,下次見面記得賠老子一頂鬥笠!哈哈哈哈哈~”已經走到百米開外的翦秋斬,又背著顧風月揮了揮手道別。
“唉,就當老子還了你老子的債了。”翦秋斬輕聲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