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谷
月亮清明皎潔,卻有一抹烏雲充當了不速之客,將它牢牢遮擋住。
原本漫山遍野的樹影,都通通消失不見。
李靖華死死盯著顧風月胸前那塊鳳尾玉,眼睛瞬間泛紅,心跳也撲通撲通加快了速度。
“你從哪兒得來這塊玉?”
李靖華走上前,伸手就要摸鳳尾玉,卻被顧風月下意識攔了下來。
“它...對你很重要麽?”李靖華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抬頭望向顧風月,淚眼朦朧。
“視若生命。”
顧風月也有些不知所措,來這兒這麽久,他還從沒見過李靖華露出這般神情。
“你...到底是何人?擁有上古十名器之一的寒槍朧月,我早知你非常人。如今,又佩戴著這九羽鳳尾...絕不可能只是一個偏僻小族的後人!”李靖華面貌嚴肅起來,質問顧風月。
“我...”顧風月還是選擇沉默。
他本就不知他的朧月乃是什麽上古名器,他曾聽說上古名器散落各地,隻一把巨劍‘還罪’似乎是被黑犬的人收服,其它九把皆不知蹤跡。‘朧月’是他父親曾贈與他的周歲禮,也從未曾跟他說這是上古名器。
“行,你有你的難言之隱。那...你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李靖華歎了口氣,這麽久以來,他也知道顧風月並非奸邪,早把他視若己出。
李靖華瞟了眼牆上的畫像,長歎了口氣。
“很久很久以前,一對好兄弟聯手打下了江山。弟弟不喜弄權顯貴,便主動把兄長請上了王座。他也樂意做他的鎮邊王,討個逍遙自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看到了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場景,冽北原的烈馬載著濁西森的一隻老白猿朝著他的雲鳶城奔襲而來。老白猿交給他一張古老的帛圖和一塊血玉,便匆匆消失在了北大漠裡。他本就無所事事,骨子裡流著漂泊浪蕩的血,他隨著帛圖的指引,決定獨自一人橫渡千湫。”
說到這裡,李靖華瞟了一眼顧風月的眼睛,果然是他意料之中的驚愕,他又繼續說著:
“那張帛圖,名叫‘千湫遺荒’,記載著很多古老而不為人知的事,同時還有整個大疆南北陸的地圖。圖上記載著,那塊血玉乃是上古十名器排行第二的‘九羽’。鳳尾有九尾,每一尾裡都有一根鮮紅的血絲,如發絲粗細。當鳳尾的主人陷入致命的困境之時,鳳尾會激發他主人的極致潛能,在那之後,就會有一尾血絲褪去。不過根基不夠深厚的人,吸納這鳳尾血之後會變得異常暴躁,充滿了戾氣,甚至經脈俱斷爆體而亡。而當鳳尾血消散之後,整個人會格外虛弱,甚至有短暫的失憶。”
李靖華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顧風月,說著:“現在想來,你到這兒之前,當是遇到了致命危機,激發了鳳尾血的護主。”
顧風月的實力他自己最清楚,入流巔峰已過,卻又沒摸到武癡門檻。能瞬殺越過武癡門檻的黑犬闊刀,至少也是武癡中遊的水平。
顧風月聽了這麽多,也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可是他習慣對人設防,所以一開始就騙了李靖華,現在又不好意思撇下面子,隻支支吾吾地說著:“其實...其實...”
“好了好了,你小子別扭扭捏捏的,還是繼續聽我給你講故事吧!”
李靖華拍了拍顧風月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個傻小夥子,就是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他歷經艱苦終於來到了南疆的土地,
可面前的原始森林跟他理想中的如天壤之差。他一人一刀跟森林裡無數的異獸戰鬥了半月,也是那半月的血戰,讓他多年的武俠境巔峰的瓶頸冰裂,踏入了武癡境界。有一日,他被二十幾隻山魈包圍。本就傷痕累累的他,已無余力應付眼前的這群皆是武俠境的凶獸。正當他以為風光半世的他就要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原始森林的時候,一個蠻族女人帶著一群蠻族人出現了。他們將那些山魈屠戮殆盡,並將他帶回了營。那蠻族女人似乎對他很感興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他跟她解釋了無數次之後,她終於相信了他確實是從千湫那頭過來的人。蠻族女人告訴他,她叫百裡歡,南陸的所有人都屬於同一個部族——離荒一族。他們是被古神唾棄的孩子,只有所有人團結起來,才能在這陽光都難以穿透進來的森林裡存活。他們揚言自己是天生的殺戮者,族人之間卻多是相親相愛,少有欺詐貪婪。他跟百裡歡在半年的相處中互生情愫,他也向離荒族人們讚美著北陸的光鮮世界。他把那塊血玉贈與百裡歡,說能保她一世平安。突然有一天,離荒族的族長顧胤向百裡歡的老爹提親。這對於百裡一家來說本是無上的光榮,可...可百裡歡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她也並不想嫁給已經有了九個妻子的顧胤族長。王命難辭,這對身為離荒族長的顧胤也是極大的羞辱。千思萬慮,他們決定逃回他曾執令風雲的北陸。情急之下,那塊血玉也落在了南陸百裡家。” 李靖華深吸了口氣,表情十分痛苦,像是觸到了他幾十年記憶深處的痛根。
一旁的顧風月聽到李靖華的這一段獨白,從原本的近乎面癱臉,到臉上度過了四季一般。仿如聽到了這世上他最想聽又最不該聽的秘密。
“九死一生啊!他們回到了北陸,回到了雲鳶城。可是,萬萬沒想到,朝中大臣構陷,說他從千湫彼岸尋得異族妖女,企圖謀權!皇帝本就忌憚,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功高蓋主!”
草屋外突然毫無征兆下起了瓢潑大雨, 百米長的駭世驚雷將天空撕開一個口子。須發斑白的李靖華,眼淚也如屋外的大雨,滾滾而下。情到深處,眼淚也能融沙。
他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語氣也不同尋常。
“他沒有想到,他一讓再讓,曾經跟他親如兄弟的皇帝還是不肯給他容身之處。他愛百裡歡,可他也不想與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皇帝為敵。他從央煊城的北凜門,一路給皇帝磕頭磕到宸昀殿。他堂堂九千歲,世人稱他並肩王。他只求皇帝能讓他妻子腹中的孩兒能出世。皇帝輕描淡寫地跟他說,他是他唯一的兄弟,這點要求本不必如此糟踐他那替他打下天下的身體。可...可當他回到雲鳶城,卻...卻得知百裡歡已經被那混帳皇帝派人扔到了囚崖之下!”
說到這裡,李靖華狠狠一拳錘在一旁的木桌上,木桌頃刻間化為碾粉。
“所以...所以您也從囚崖之上跳了下來,並且在這兒困了四十年?”
顧風月早已聽出了個梗概,心中也是為李靖華的遭遇惋惜不已。
李靖華飽涵深意地看了一眼顧風月,隨即冷笑一聲,接著說道:“這世上我早無牽掛,我摔進這逍遙谷卻意外生還,接著我就一直找著歡兒的蹤跡。四十年來我看淡世間事,什麽愛恨情仇,什麽思念牽掛,通通拋之腦後。”
“那您說起幾十年前的陳年往事都還這麽痛心激動?”顧風月心裡嘀咕,卻不敢說。
“將軍怎得逍遙法,來世煮酒著青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