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胤國國都央烜城。
禹漢宮,百錦園。
“你就是顧風月呀?”七歲出頭的小女孩兒看起來鬼靈精怪的,面對眼前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小男孩兒沒有半點羞怯,甚至踮起腳掐了掐男孩兒的臉。
男孩兒臉紅,點了點頭。
“荀夫子有教過風花雪月!你為什麽不叫顧花雪呢?”小女孩兒奶聲奶氣,眼睛裡卻滿是認真。
男孩兒臉紅,搖了搖頭。
“嗯…顧花雪不好聽,顧雪花…也不好聽,顧風月…難聽死了!我以後就叫你花花吧!花花~花花~嘿嘿!花花~”小孩子的話本就是沒邏輯的,說著說著,小女孩兒就笑成了一朵花兒。
男孩兒點頭,臉了臉紅。
“我叫百裡櫻久,也很難聽是吧?噓!是你爹爹起的!我爹爹不讓我說!我爹爹說,等我長大了,可是要嫁給你的!所以你要有意思一點!不要一直這樣呆呆的!”小女孩兒說著,從地上撿了一瓣櫻花,拉過顧風月的手,攤開掌心,放了上去。臉上又綻放開一個隨意卻又極美的笑,“我走嘍!想我就找我玩哦!”
男孩兒盯著背影盯了好久,背影沒了,又盯著掌心的花,面如晚霞,溫柔的晚霞。
“花花你們慢點兒好不好啊,阿櫻追不上你們。”約摸六七歲的小女孩兒滿臉焦急,望著前面跑得飛快的幾個男孩兒恨不得松了手上的紙鳶線。
女孩兒緊鎖的眉頭下,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比暴雨後的天空還要明澈。肉嘟嘟的小嘴像極了染著新晨露珠的櫻桃,兩個小梨渦襯著,簡直再找不出這樣乖巧可愛的人兒。
“略略略,是阿櫻你非要在這兒放紙鳶的,我們都說了就想捉幾隻蝴蝶來玩兒。”一個跟這名叫阿櫻的女孩兒年紀相仿的男孩兒邊跑邊回過頭來向女孩兒吐舌頭。
“就是,阿櫻你一雙小短腿兒自然追不上我們啊!什麽時候你有風月他那麽高就不用我們等你咯!”另一個男孩兒也打趣道。
“啊啊啊啊啊,臭花花臭十一臭蘇大你們都是臭小子!本小姐再也不理你們了!哼!”女孩兒氣急敗壞,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動了。
“行了,十一蘇大,你們停著歇息一會兒吧,別又把阿櫻惹得哭了。”跑在最前面的男孩兒停了下來,跟後面的兩個說道。
“喂,風月你怎麽每次都偏袒阿櫻呀!”十一氣鼓鼓的,又隻得安分地倚著棵老槐樹坐了下來,把怨氣發泄到一旁的花花草草。
“阿櫻,還是我來陪你一起放紙鳶吧。你看你,你這是牽小狗還是放紙鳶呀?”顧風月看著一路被拖在地上的紙鳶,滿臉無奈地捏了捏阿櫻肉嘟嘟的小臉。
顧風月接過阿櫻手中的紙鳶線,又幫她把嘴角的頭髮輕輕捋了下來。
“就知道花花最好啦,哈哈哈。”
“等你長到花花這麽高了,就能靠自己做很多很多的事了!”
前一秒眼淚就要決堤的女孩兒,下一秒笑得像世間最美的花。
十七年前,禹漢宮。
長安街上,一銀甲軍士拚了命地狂奔著。
“禹王殿下,百裡將軍的夫人生得一女。將軍特地差屬下前來通報,還請殿下賜名。
”相貌不凡身著亮銀鎧甲的將士匆匆拜見顧禹,替顧禹手下鐵馬大將軍百裡鈞傳達口訊。 “將軍夫人母女可還安好?”顧禹聽到消息,臉上露出些罕有的興奮。
“一切安好,有勞殿下掛心。”將士答道。
“如此甚好。百裡隨我征戰多年,此時又正是櫻花盛放的時節,不如...就喚作櫻久吧。”顧禹思慮了片刻,隨即做了答覆。
“櫻久,百裡櫻久,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將軍定會開心的,多謝殿下賜名。”將士臉上堆滿了笑容,像是自己撿到了什麽寶貝一樣。
“嗯,百裡得一女,我兒風月也不過兩歲余,你回去跟你家將軍說,不如,我們就替他們結下一樁姻緣如何?”顧禹深知百裡鈞這十余年來在他身邊都是衷心不二,而且屢建奇功,若是兩家能結為親家,自然也是一樁美事。況且,早在得知百裡夫人懷有身孕之時,顧禹就想過,要是男孩就與顧風月結為兄弟,女孩就定下媒親。自打數百年前起,離荒一族的顧家就與百裡家有聯姻的傳統。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將軍知道定會喜壞了。”
將士像是沒聽清一樣愣了一瞬,回過神立馬樂開了花。
十年前,皇宮宸昀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氣氛死肅,有的人戰戰兢兢,有的人卻在暗暗竊笑著。
“混帳!百裡鈞,你嫡子百裡瀚軒犯下此等滔天大罪,你可知是要株連九族?”胤皇勃然大怒,眼睛瞪得渾圓,隨手拿了龍案上的硯台向百裡鈞狠狠砸去。
“罪...罪臣教子無方,那孽畜膽大包天...侵犯玥清公主...罪該萬死...”百裡鈞跪在大殿內,聽到胤皇一番話眼前一黑,隻覺得手上支撐身子的力量都沒了,滲出滿臉冷汗。
“父皇,百裡將軍在五弟身邊為我胤國征戰多年戰績顯赫,如今五弟還在西疆與霓國殘黨苦戰,要是將百裡家滿門抄斬,怕是要讓前線的將士們寒心啊!”太子顧昭走上前來,試圖讓胤皇改變心意。
“放肆,你自己的親妹妹被人玷汙,你竟向著外人說話?給我滾回你的昭漢宮,好好反省半月!”胤皇怒火中燒,哪裡聽得進顧昭的言語,隻感到那百裡家是在打自己的臉。
“父皇,玥清不過十六余,如今遭到此等大辱,痛心入骨。今晨兒臣去探望,她竟說她幾欲輕生。兒臣看來,百裡家理當滿門誅盡!我們大胤國第一鑄劍師項子離前日剛贈與兒臣一柄絕世好劍,還沒見過血腥,不如百裡家就交予兒臣,正好拿來祭劍。”二皇子顧曦緩緩走上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百裡鈞和站在一旁的顧昭,微微揚了揚嘴角,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顧曦!你就不怕五弟回來大發雷霆掀了你的曦漢宮?”一旁剛欲退下的顧昭聽到顧曦一番話又停了下來,又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滿臉絕望的百裡鈞也抬起頭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瞪著顧曦。
“還不給我退下,顧禹回來又怎樣?任他本事再大,也是孤的兒子!還能讓孤看他臉色行事不成?百裡家就交給顧曦了, 退朝!”
胤皇的尊嚴,就是大胤國的尊嚴。
只是朝堂上很多不敢開口的臣子們不解,曾寫出了《聖賢論》轟動一時,都城有名的儒雅才子百裡瀚軒怎會糊塗到侵犯公主?
三日後,百裡府。
濃烈而又渾厚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惡濁的氣息因子肆意衝撞著所有生物的鼻竇,幾條滿眼貪婪的野狗耷拉著裹滿了腥臭口水的舌頭在百裡府的周圍轉悠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殿下,這小女孩兒也要殺麽?聽說她跟禹王殿下的長子顧風月世子訂有姻緣。”一個滿身血跡的將士拎著一個女孩兒詢問顧曦。他的身後,是成堆的屍體,鮮血成河。
“小妹妹,你叫什麽?要不...你給本殿下跪著磕三個響頭,我把你帶回我府上怎樣?”顧曦邪魅地笑著,問眼前這眼睛通紅,已經近乎呆滯的女孩兒。
“我乃鐵馬大將軍百裡鈞的女兒百裡櫻久,我...我才不怕死,更不會向你們求饒,我死後花花定不會放過你們!”女孩兒別過頭,聲音嘶啞,依舊是滿臉的傲氣。嘴唇一直在顫抖著,強忍住不讓眼淚留下來。
“百裡櫻久,嗯,真是個悅耳的名字。你口中的花花可是我風月侄兒?你說要是我把這柄沾滿你們百裡家鮮血的劍贈與他,他會不會很高興?”顧曦舔了一口劍鋒的血,不屑地嗤笑了聲。
“這把劍,以後就叫櫻落。”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