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華鎮夫府
“大哥哥大哥哥!你好些沒啊?”小夫遷躡手躡腳地摸到顧風月床頭,輕言細語地問道。
“是你?”顧風月正靠著枕頭髮呆,被突然進來的夫遷打亂了思緒。
“你來做什麽?”
“哼,我來看看不行嗎?”聽到顧風月如此冰冷的問話小夫遷本來倚在床沿的手像是收到什麽刺激一樣收了回來。又搖著小手踱著小步子在屋子裡繞了兩圈。
“你...你不怕我?”顧風月像是清醒了過來,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是自己日思夜寐的那個,又想到之前的失態,略顯尷尬。
“為什麽要怕你?”小夫遷一臉天真無邪。
“也是,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都還不懂。”
“哼,最討厭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人了!我什麽都不懂...我什麽都不懂就叫爹爹把你這個大壞蛋趕出去了!”夫遷氣鼓鼓地,兩隻小手又撐在顧風月的床沿,凶狠狠地朝顧風月說道。
顧風月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一揚。
“好啦,是我錯了,我道歉行了吧!”從不認錯的顧風月,覺得她生氣的模樣太像阿櫻了,簡直讓他難以緩神。他甚至都有些忍不住地想捏一捏那肉嘟嘟的臉。
“不行,你得賠!”夫遷氣鼓鼓地嘟著嘴,眼睛望著天上,一副傲嬌的模樣。
“賠?怎麽賠?”顧風月被眼前這個小女孩兒弄得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那...我要你等下帶我去後院的池塘裡捉螃蟹!不過要悄悄地去哦,爹爹說過不準我在池塘邊兒玩的!”小夫遷湊到顧風月耳邊,用小手彎著顧風月的耳朵輕聲說道。
“捉螃蟹?!”顧風月聽罷尷尬得不行,他從小就對水深的地方莫名恐懼,更是對那些有殼的東西異常敏感甚至反感,碰一下就會起雞皮疙瘩。可他又不想讓夫遷失望,更不想讓她知道他堂堂七尺男兒會怕小小螃蟹。
“嗯啊,不行嗎?”
“那...你先出去,在門口等我會兒。”顧風月無奈,他衣裳都還沒穿呢。
“略略略,羞死人了~”夫遷做了一個鬼臉。
不一會兒。
“這個東西能捉到螃蟹?”顧風月一臉的鄙夷。
後院的池塘邊上,小夫遷正小心翼翼地把從廚房偷來的魚乾兒串在魚竿的鐵鉤上。
“當然了!這是以前燁之哥哥教我的。”
“燁之哥哥?這個...這個我也會,又沒有什麽難的。還是讓我來吧,你小心別傷著手。”顧風月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說話突然就變得吞吐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跟一個小女孩兒爭執這樣雞毛蒜皮般的瑣事。不過嚴肅冷漠的他爭執起來的樣子倒是格外有趣。
“哎呀,我都弄好啦!你有沒有釣過魚啊?就跟釣魚一樣的!你來,把鉤放進池塘就行。”
顧風月想到,小的時候經常帶著阿櫻他們去皇城郊外玩耍嬉戲,也曾親手交過阿櫻釣魚的技巧,不由得一下出了神。
“喂,你聽沒聽啊!”夫遷拉了拉顧風月的袖口。
“哦...我釣過的。”顧風月回過神來,接下夫遷手裡的竹竿。
池塘的岸高有十尺余,水卻清淺,能清楚得看到池塘邊上石頭縫裡的大螃蟹們,還有遊來遊去琳琅滿目的魚群。
顧風月輕輕的把魚餌遞到螃蟹的大鉗子旁,然後就耐心地等待螃蟹上鉤。
“你看你看,它動了它動了!”夫遷看著螃蟹的鉗子朝著魚餌揮了揮,
激動得拉著顧風月的衣角跳了起來。 “噓,別吵。”顧風月沒來得及想那麽多,就順手捂住了夫遷的嘴。
“哼,這麽粗魯...大螃蟹又沒有耳朵。”夫遷也沒有抵抗,就小聲地在顧風月的掌心裡嘀咕著。
顧風月回過神,連忙松開手,滿臉的尷尬。
顧風月作為京城裡最大的紈絝,以前當街脫人家良家少女的衣裳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對眼前這個小女孩兒確實慌亂得不行。
其實他原本就是個呆子,情商不高智商高,算不得紈絝。只是阿櫻要他別做個呆子,偶爾也乾乾壞事會顯得比較有趣,怎奈他身份在那兒,隨便乾點壞事也是驚天動地的。他要做紈絝,他稱第二,整個大胤誰又敢爭第一。
“上鉤了!”顧風月看著螃蟹的鉗子牢牢夾住了魚乾兒,舒了口氣,還好螃蟹大哥及時站出來幫他轉移了話題。
顧風月屏著呼吸,輕輕地拉動著魚竿,生怕螃蟹會突然任性地松“手”。夫遷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莫名緊張。
螃蟹大哥口吐著唾沫,還是死死夾緊到手的魚乾兒,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半空中緩緩上升。
“哇,上來啦!快捉住它!”夫遷看著眼前的大螃蟹,又高興又害怕,竟不由自主地躲在了顧風月的身後,隻伸出半個小腦袋。
“捉它?用...用手嗎?”顧風月犯難了,別說捉了,他是碰都不想碰。不是害怕,是天生的心理抵觸。
“當然啦,快呀,它要跑回去啦!”躲在顧風月身後的夫遷看著正往池塘爬著的大螃蟹,急得不停拉著顧風月的衣角。
顧風月看了眼夫遷,深吸了一口氣,用衣袖包住手,緊閉著眼緩緩地朝螃蟹走過去。
可是他忽視了橫行霸道的螃蟹也可以“跑”得很快,沒走幾步,“撲通”一聲螃蟹就重新掉進了池塘。
“哥哥,螃蟹跑了,哥哥。”夫遷滿臉的失望難受,看起來甚至眼淚就要噴湧而出。
顧風月睜開眼,看到螃蟹確實不見了,又回過頭看了眼小夫遷,心裡不由得有些自責。
“那個...那個我們再捉一次好不好?”顧風月走到夫遷跟前,捏了捏夫遷肉嘟嘟的臉。
“哼,你要賠我兩隻!”夫遷揉了揉眼,使著哭腔撒著嬌。
“啊...啊?兩隻就兩隻吧...”顧風月無語,哪有這麽不講道理的。
“我要...我要那隻最大的。”夫遷邁著小步子,走到池塘邊指著池塘裡一塊大岩石邊上的一隻青殼大蟹。
“額...行吧...喂!”顧風月見著夫遷腳一滑,竟徑直向池塘傾去。顧風月怕水,但沒有一瞬間的遲疑,腳一提就朝著夫遷奔去。
夫遷嚇得失了聲,只知道朝著空氣亂抓。
“別怕。”顧風月猛地一躍一把穩穩抓住夫遷的小手,反身扣住池塘邊上凸出的岩石,將夫遷小心地甩了上去。卻不料岩石松脫,顧風月自己卻掉進了池塘。
池塘淤泥不深,水不過剛及顧風月腰處。可是顧風月眼前一黑,額頭上突然開始不停地冒冷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母親別怕,母親別怕,孩兒來救你!”
這時候夫遷爬了起來,不顧衣裳上滿是泥土,對著顧風月大喊:“大哥哥,你沒事吧?大哥哥,夫遷不要捉螃蟹了,你快上來吧!”
夫遷看到顧風月額頭上的冷汗跟他異常的狀態,也知道顧風月可能出了什麽事。
夫遷又不放心離開這兒去叫人幫忙,只能不停地大喊著。顧風月逐漸冷靜了下來,額頭上的汗也收了些。
蘇十一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突然出來,一個躍身到顧風月身旁,將顧風月拉了出來。
蘇十一難得一臉嚴肅又心疼地望著顧風月,呢喃著:“我們都知你一向怕水,這又是何必呢?”
顧風月努力地抬起頭,將蘇十一拉到嘴邊,細聲說了些什麽,又沉沉地倒在了蘇十一懷裡。
“喂,你去找你父親吧,我們會照顧好他。”蘇十一冷冷地對夫遷說著。
“我...我想陪著他...”夫遷微微抬頭看了蘇十一的眼神,有些害怕。
“隨你。”
說罷,蘇十一頭也不回,抱著顧風月幾個躍身就回了他的房間。
小夫遷揉了揉剛剛摔破的膝蓋,邁著小碎步咬著牙追在後面,越走越快。
夜。
夫遷在顧風月床頭一直守著。
楠婆婆偷偷跑過來瞄了幾次,她不信她從小帶大的那個小機靈鬼能這麽有耐心。
夫遷坐在顧沐年給她端來的一個小凳子上,先是東張西望,吹一吹顧風月的眼睛,玩一玩顧風月的頭髮什麽的。後來一個人實在是無趣,便靠在床頭睡著了。
“喂。”蘇十一輕輕拍了下夫遷的肩膀。
夫遷揉了揉眼,疑惑地看著蘇十一。
蘇十一提著個木桶,一身的泥,看起來十分狼狽。面貌也有些不耐煩,指著桶子說:“他賠給你的,滿意了吧。”
夫遷站起來望向木桶裡,竟是兩隻螃蟹。有一隻特別大,顯然就是她之前要顧風月捉的那隻青殼大蟹。
夫遷瞬間愣住了,她看了眼昏迷在床的顧風月,隻覺得心頭很亂又很暖。可能是年齡太小,並未嘗過也不懂感動的滋味。
“窗外是誰?!”
蘇十一提著木桶的手突然一松,木桶狠狠砸在地上。他的眼神也突然變得凜冽起來,腰間的劍緩緩出鞘,印出清寒月光。
整個世界,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