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央煊皇城丞相府。
“你說什麽?!”寧無恙聽到來報,氣得猛地一拍桌案,狠狠地將手裡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稟主人,‘軟刺’跟‘闊刀’他們的確是敗了,屍首我已經命人去取了。”跪在地上的黑犬老實回答。
這隻黑犬異於其他黑犬,臉上的犬首面具只有一半,正好分成左右兩半。露出的那半張臉清秀俊美,瞳孔是詭異的幽藍色。
“那顧沐年帶著幾個毛頭小子能抵得過我兩隻黑犬?還真是有些棘手啊~”寧無恙握緊了拳頭,臉上的憤怒竟然被一抹怪笑替代,眼裡閃過一道寒光。
“魄寒,這次你跟魂烈親自行動吧。你們是我多年來傾心培養的‘黑犬’!可不是集市裡的肉包子!這世上應該不會有人能讓你們兩個聯手都有去無回吧?我要你們......”
“知道了,主人。”
黑犬魄寒很快消失在了丞相府。
隻留下寧無恙孤長的身影,仰首看著夕陽西下出了神。
央煊城郊冰火樓。
“烈,得辦事去了。”魄寒幽幽地落在冰火樓的窗沿之上,半蹲著身子,右手輕輕托起半邊面具下如玉的臉龐,對著樓裡喚道。
“他們殺了‘軟刺’跟‘闊刀’他們倆?”樓裡傳出一聲低沉性感而又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聲音。
“怎麽,莫非你怕了?”魄寒從腰間掏出一方錦帕,擦了擦一塵未染的臉。
“我...興奮得快要發抖了,哈哈哈。”魂烈輕撫著懷裡有成年男子一般高的重劍,像是撫摸著孩子。
???北疆荒漠。
沙漠之上的天空凝重且肅穆,一望無垠的黃沙被蒸騰著的一層熱氣籠罩著,壓抑得讓人發悶
“沐叔,長兄不知去向,我們匆忙趕了七天路了,他到時候能找得到我們嗎?”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只有孤單單三道身影,一老一少一幼,正是顧沐年、蘇十一跟顧鮮衣三人。
蘇十一滿臉憔悴麻木,獨自一人徑直走在最前。顧沐年攙扶著顧鮮衣遠遠地跟在身後。
“少爺突然性情大變不知是何原因,以他那夜展露的實力,恐怕縱是再來幾個‘黑犬’也難以奈何他。靖華鎮已成是非之地,我們沒了馬匹絕不能久留。依寧無恙的行事風格,定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顧沐年依稀記得雲鳶城的那年冬,還是個小小的禮部侍郎的寧無恙奉旨賑災,一戶人聲稱自家拿到的五斤粟米裡有四斤砂石,鬧到了地方衙門。寧無恙親自登門拜訪,一戶五口人,三十口快刀五個人頭。寧無恙笑眯眯地警告那一戶人,吃完那四斤砂石,可換五條性命。一家五口有老有幼,吃得滿嘴鮮血滿臉悲淚。
可惜庭前雪依舊是紅成了二月花。
壞人口碑不是斷人仕途?
又是忽來一夜雪,便若無事發生。
“那夫遷他們可怎麽辦啊?”顧鮮衣也對那個大眼睛的小姑娘頗有好感。
“那小女孩兒執意要留在那兒等少爺,夫府的人又隻想守著祖業不願搬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顧沐年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心裡對那夫白兩家的根底多少有些揣摩。
“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顧鮮衣抿了抿快要乾裂的嘴唇,抬頭看向顧沐年。
“過了這雲鳶城北的北大漠,就是冽北原。大胤的領地只是九大城池的疆域,
這冽北原環境惡劣,也有眾多蠻夷土著,那‘黑犬’沒那麽容易找到我們的。”顧沐年隨手把已經乾癟的水袋遞給了顧鮮衣,“更何況,我聽說禹王手下的將軍們也藏在了冽北原。” “十一哥哥的父親也在麽?”顧鮮衣喝了一小口,水袋就空空如也,他努力的仰起頭伸出舌頭,接著水袋裡一滴滴流出的水。
“...”顧沐年沉默了一瞬,望著遠處蘇十一寂寥單薄的背影,歎了口氣接著說道:“蘇世欽將軍...傳聞已經戰死了。”
“唉,想當年禹王在時,整個大胤邊疆皆由他守護!南起望汐城,西至落陽城,北達雲鳶城。世人皆傳‘禹王至,烽火熄’,如此強盛的禹王軍竟然被顧曦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瓦解!真是痛心疾首。”顧沐年說著,不覺嘴角顫抖,眼角泛起一絲淚花。
顧鮮衣不知所措,只能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鮮衣,你要記住那些為你父親浴血奮戰的人!你父親手下最得力的三位將軍,鐵馬將軍百裡鈞已經死在顧曦的劍下,銅獅將軍蘇世欽在落陽城千寂坡戰死,就只剩下銀凰將軍花鬱還在苦苦支撐。他們是禹王最信任的將軍,也是禹王最珍視的兄弟!”顧沐年突然有些激動起來,因為他所說的每一位將軍,都是他尊敬又欽佩的人。
“嗯,鮮衣知道了。”
靖華鎮夫府。
夜,無月。
全府上下的人都被聚集到大堂裡,卻鴉雀無聲。
“他們去哪兒了?”藍眼男子邪魅的聲音像是要滲入夫鍥的魂魄,明明說得那麽輕描淡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恐慌。
“這位大人,我們...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們當天晚上就不見了蹤影,老朽一介平民又怎麽能知曉各位大俠的去向!”夫鍥滿臉冷汗,雙腿在不停的顫抖。
他在想,自己本分安居在這兒半輩子,怎會惹此大禍?他又想起前些日白訓寫給他的那封信,跟那日顧風月口中的什麽“大將軍王”,一時頓悟,後悔莫及。
“一介平民啊?”男子手上裹了一方輕紗,輕輕抬起夫鍥的手,言語溫柔至極。“可是你這虎口的老繭都在嚷嚷著你在騙我呢!”藍眼男子說完,臉上泛起他招牌一般邪魅的笑,緩緩褪去了手上那層輕紗,一雙手似調情般撩動在夫鍥顫抖著的喉結處。忽然男子眼裡閃過一抹殺意,臉色一沉,整條手臂直接貫穿了夫鍥的喉嚨,鮮血汩汩而出。
“…啊!!”大堂裡的奴仆們被這場面嚇得呆住,幾個呼吸後才反應過來,尖叫聲刺破夜色。有幾個老婦人甚至當場嚇得暈了過去。
“烈,你看看,這老家夥弄得人家的手髒死了,你快給我擦擦。”藍眼男子正是魄寒,此時的魄寒鮮血淋漓的臉上盡是無辜柔弱,微嘟著嘴,仿佛他才是那個受盡了委屈的人,但轉臉又笑意盎然地將一雙血淋淋的手伸向一旁的魂烈。
魂烈身高九尺余,同樣隻戴著半張犬首面具,而他的是左邊,魄寒的是在右邊。魂烈露出的半張臉,棱角分明剛毅無比,有著火焰一般的瞳孔,看久了就會讓人不禁著迷,移不開眼神半步。
看著魄寒伸過來的手,羅刹般的魂烈滿臉都是溺愛,小心翼翼地拿著手帕給魄寒擦得乾乾淨淨。
“那麽,你們,也都不知道?”魄寒把手放到鼻尖用力聞了聞,還有一絲他喜歡的桃花香繞在上面,又邪笑著望向大堂裡慌做一團的其他人。
看著眼前這群面容恐慌至極的人毫無反應,魄寒伸了個懶腰,“也是也是,問你們本就不知曉的問題確實太難為你們了。”隨即把手搭在魂烈的肩上,搖了搖頭緩緩說道:“真...無...聊。”
魂烈像是心領神會一樣,緩緩拔出背上的赤色重劍。赤劍劍身跟魂烈身高一致,卻寬厚無比無鋒無刃,通體泛著焰光。
“一群螻蟻,死於我的‘還罪’之下,爾等之萬幸。”魂烈長劍輕輕一揮,大堂跪著的所有人皆倒飛老遠,經脈俱斷當場身亡。
“殺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我的血都不能沸騰起來。”魂烈收回長劍,淡淡地對魄寒說,“沒意思。”
“不急,還有隻小貓咪躲在那兒呢。”魄寒詭異一笑,緩緩地走到大堂的桌案前,猛地掀開覆蓋在桌子上的錦布,做了個鬼臉。
一個小女孩兒正躲在桌案之下,拚了全力捂住自己的嘴,可已經是淚眼模糊。
小女孩兒正是夫遷。
“殺了?”魂烈淡淡說道。
“不不不,原來如此!這可是我們送給主人的一份大禮!”魄寒滿臉欣喜,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
雲鳶城某處。
“這...這是哪兒?”黑衣少年從一草席上醒來,一縷透過窗戶的陽光晃得他睜不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