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夫府安靜得針落可聞。
蘇十一死死地握緊手中的長劍,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等待著窗外人的回應。
“不錯不錯,小小年紀能察覺我等蹤跡,不愧名將之後。”窗外突然飄來一段陰鷙的聲音。
“還不現身?黑犬?”顧沐年瞬間出現在院子裡,手持一柄黑色長劍,面目嚴肅。
“顧沐年,想不到你還能記得我們這幾個山野村夫。哈哈哈,即是如此,那便現身吧!”
忽然間,一群人從夫府樓瓦間疾馳而下,呈包圍之勢穩穩地站在顧沐年的周圍。
來人總共六位,兩個通身黑服,臉上戴著猙獰的黑色犬首面具,其他都是通體白衣,臉上也是遮了一抹白紗。
“哼,你們主子還真看得起,一來就是兩隻黑犬,不留活路啊!”顧沐年眉頭一皺,深知面前的這些人都算得上是萬裡無一的高手。
“還怕他們不成?”此時蘇十一跟蘇耀世都來到了院子裡,狠狠地盯著眼前地這群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黑衣人最左側的白衣人冷哼一聲,縱身一躍,在半空中猛地擲出一根鐵刺鉤鐮,朝著蘇十一極速飛去。
“十一,不可輕敵!”顧沐年一喝,腳底突然發力,橫身持劍上挑,將那鉤鐮擊飛老遠。
“好快,入流巔峰!”蘇十一驚出一身冷汗,要是剛剛不是顧沐年幫他擋下,可能他已經受了重傷。
“沐叔,他們是什麽人?”蘇耀世心裡也是一驚,他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會遇到這種高手。
“當今丞相,曾經的顧曦門客,寧無恙的手下。寧無恙這個人平日裡看似懦弱無能,實際上心狠手辣,做事雷厲風行。這是他耗盡畢生心血創建的殺手組織‘黑犬’,我曾奉禹王命暗地調查這個組織,後來被顧曦參與不了了之。”顧沐年冷冷地掃視著眼前這群人,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重劍。
“繼續。”為首的犬面黑衣人戲謔地說著。
月光下,能看得出他眼裡的不屑一顧。
顧沐年冷哼了一聲,又繼續說著:“寧無恙的家族,從他父輩起多年來走南訪北,尋盡非常人者。‘黑犬’一共九十九人,然而真正的黑犬只有九人,其他的都只能稱作幼犬,也是你們通稱的“小白”。幾十年來這個組織行動過無數次,也多次損兵折將,每損失一個人都會立馬有新的幼犬補上。幼犬們一批一批更替,黑犬們卻永遠都是那九位。若是我消息無誤的話,九位黑犬,至少全都越過了武癡門檻。”
越過武癡門檻是什麽概念?一人可敵一支千人軍隊,雖不足殺盡,卻絕對能遊刃有余。
昔日有人將這天下的習武者分為四個境界,通竅、入流、武癡、大武生。
通竅是習武人的門檻,達到通竅境界才能算是習武之人。然而生於南界莽荒中的離荒族,人人生而通竅。通竅境界有個最簡單的衡量,那就是能否打過一個正常的離荒族十歲小孩兒,這對北界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們,可不是聽起來那麽簡單的事。入流境便是得打過十個通竅境界的習武人,武癡、大武生同是如此道理。
境界其實並非境界,只是單純的看你實力如何。你說你是越過了武癡門檻的強者,那就先敵十個入流巔峰試試看,敵得過你就是,敵不過便不是。這世上沽名釣譽的人多,敢妄稱高手的,
卻極少。管你武癡還是入流,打了再說。定這個規矩的人便是顧胤老皇帝最小的女兒,顧棠雪,天下屈指可數的大武生。 值得一提的是顧棠雪比她兄長大將軍王顧禹更加不可一世。
入流境原本稱作武俠境。為什麽會有入流境?因為在她眼裡北界人大多不入流。巔峰大武生顧棠雪縱是要將那武俠境稱為廢柴境,天下習武人也得依。
只可惜,相傳顧棠雪二十那年,死於天雷。
聽到來人是武癡,蘇十一跟蘇耀世吸了口氣,握劍的手滲出一絲冷汗。
他們也不過入流巔峰罷了,是要被人家一挑十的。
顧沐年作為他們的半個老師,頂了天估計也就剛越過武癡門檻,可作為禹王府運籌帷幄調度內外的大管家,他也是許多年沒動過真刀真槍了。
顧沐年瞥了一眼身旁的犬面黑衣人,吸了口氣又繼續說道:“‘黑犬’這個組織有必須遵守的旨意,坊間有傳聞,‘犬之獠牙非取敵血而歸巢者,剖心斷骨萬劫不複’,也就是‘黑犬’的每一次行動只有兩種結果,成功或者身亡,絕不允許有逃兵的存在。這也就意味著,身經百戰的九隻黑犬,從未失手。”
“哼,想不到這世上還有這麽了解我們的人,可惜馬上就是一個死人了!孩子們,殺盡!”
雙手持軟劍的黑犬聽完,一聲令下,六人分散開來,分別向顧沐年蘇十一蘇耀世攻去。
三人與六人廝打在一起,場面非同小可,聞聲而來的夫府老爺跟家丁們隻敢遠遠地躲著,甚至被嚇住了腿腳,進退兩難,不敢正視這場神仙打架。
“大哥哥,你剛醒來身子虛弱得很。外面有好多壞人,千萬別出去!”夫遷一把緊緊拉住想要出去施援的顧風月。
“是啊,長兄,鮮衣也不想你去冒險!”一旁被蘇耀世送過來的顧鮮衣也應和。
“鮮衣,沐叔他們有危險,難道你想要我見死不救嗎?”顧風月回身摸了摸顧鮮衣的頭,又扯開了夫遷的手。他嘴唇有些泛白,眼神卻很堅毅。一直以來,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更改。
“可是...可是...”顧鮮衣還是很害怕。
“行了,連鮮衣都不相信長兄的話,那你說長兄我是不是活得很失敗啊!”顧風月勉強笑了笑,轉身一臉肅殺。
院子裡,蘇十一跟蘇耀世身上已經有了多處顯眼的傷痕。顧沐年正被兩隻黑犬夾攻,背上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一隻幼犬已經癱倒在地上,像是沒了呼吸。
“哪兒來的野狗也敢動我大將軍王的人?!”顧風月忽然如仙如魔不動如鍾地站在了院子裡的櫻花樹巔,櫻花樹紋絲不動。
清寒月光下,顧風月手持著一杆仿如融化了月光的長槍,俯視著院子裡的眾人。
此時才更像是顧風月。
顧沐年隻感覺自己一下晃了眼,好像真正的大將軍王顧禹親臨了。那種氣勢,當是天下王。
“呵,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禹王府的喪家犬啊?之前一直當縮頭烏龜,現在終於敢露面了?就你那弱不禁風的樣子還大將軍王?別把老子給笑死了!”另外一隻黑犬,手持闊刀,言語裡盡是不屑。
“你知道月光下什麽最美嗎?”顧風月倏然邪魅地揚起嘴角。
“是鮮血!”
說完,顧風月一騰身躍到高空,又瞬間狠狠地持槍刺向持著闊刀的黑犬。
“嘶嘶...”體型碩大的黑犬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那長槍貫穿了喉嚨,槍頭入槍尾出只在眨眼之間,甚至槍身之上半點血跡都未沾染。
“多嘴的人,就該永遠把嘴閉上!能死在我的‘朧月’之下,是你的福氣。”顧風月背朝著死掉的黑犬喃喃自語,一臉冷峻。那闊刀黑犬還未倒地,血液從他的喉嚨出汩汩湧出,十分駭人。
“不...不...這不可能!你怎麽...怎麽可能這麽強?!”看著同伴被瞬殺,另一隻黑犬瞬間慌了。雖然他們是九黑犬裡面最弱的兩個,但好歹也算越過武癡門檻的,怎麽可能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給打敗,而且,連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難道?大武生?!
“那三條小狗就交給你們了,這條老狗,我來解決。”顧風月簡單地說道,話裡不無戲謔。
蘇十一蘇耀世相視一眼,又看向顧沐年。
顧沐年也是一臉疑惑,他當然知道顧風月很強,可也不至於強至如此地步。甚至,他感覺顧風月已經完全變了個人。可是情況危急,他也隻得朝著蘇家兄弟點了點頭。
顧風月的加入,讓這場廝殺的勝負瞬間傾覆,變成了完全一邊倒的局面。
三隻幼犬跟蘇家兄弟加上顧沐年交戰了二十幾個回合就盡數敗陣身死。剩下的黑犬面對著勢不可擋的顧風月只能被單方面的屠殺,最後被顧風月的長槍劃破了犬面具,一張溝壑縱橫慘白陰森的臉癱倒在血泊當中。
“少爺,你可還好?”見黑犬輸了之後,顧沐年連忙來到顧風月身旁,上下打量。
“管好你自己吧,你不過是我王府區區一奴才,也配對我噓寒問暖?”顧風月面若寒冰。
蘇家兄弟一愣,這真的是他們的長公子顧風月?
“我們為了護你周全拚上了性命,你就用這種態度來回報?”年少衝動的蘇十一忍不住了。
顧風月嘴角一揚,轉過頭瞥了眼蘇十一,淡淡地說了句:“你...配嗎?”
“你!”蘇十一實在氣不過,正想走上前去與之爭執,卻被顧沐年攔下來了。
“公子,我們就先行退下了,您還是盡早去休息,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我們就...”
“小心!”顧沐年還沒說完,蘇耀世突然大喊一聲,瞬間攔在了顧風月身後,而他的胸口處,正插著一把鋸齒狀長劍,鮮血汩汩地湧出。
“兄長!”蘇十一見狀頓時瘋了一般,持劍朝那人猛刺了三十余劍,才肯罷手。
他所刺之人,正是最先倒地的那隻幼犬,佯裝身死一直在伺機而動。
血沫不停地從蘇耀世的喉嚨裡湧出來,他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隻手緊握著胸前那鋸齒長劍,一隻手搭在顧風月肩上。
“風…風月,我已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叫你了, 十年前我...我跟十一沒有...沒有遵守我們的諾言,保護...保護好阿櫻,我們愧疚...愧疚了十年,今天...今天能以命護你...我...我算是死而無憾了...”蘇耀世吞吞吐吐地說著,鮮血不停地從他的喉嚨往外湧。
“兄長,兄長我不要你死!你不是說,你不是說希望看到有一天我能夠頂天立地,做一個爹那樣的男子漢大將軍嗎?你活著,你活著很快就能看到的,我要你活著!”蘇十一緊緊揣著蘇耀世的手,不停地嘶吼著,眼淚決堤一般狂湧出來。原本的樂天派蘇十一,此刻悲觀憤怒地著了魔。
“十一...你也不小了...別再那麽幼稚,我們蘇家...我們蘇家的傳承就...就得全靠你了!當初…當初爹說你命格淺薄承不得重,所以給你取名十一,希望你能簡簡單單過一輩子就好了…可現在…希望你…你能保住蘇門將名…”蘇耀世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也逐漸支撐不住。
“只是...風月...你...你是我一直...一直最羨慕也是最...最欽佩的人,你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阿櫻的事...讓我們的關系變得疏遠...現在...現在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
“快說啊!快說原諒他啊!你快說啊!”蘇十一涕淚交加,瘋狂地呐喊著。他的手也緊緊抓住顧風月的衣襟,不斷地撕扯。
“自作自受。”顧風月冷冷地留下幾個字,一把甩開蘇十一,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瞬間地功夫,消失在了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