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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殊方》幼獅之牙(9)
  教習點點頭,雖然那孩子看起來不像雞鳴狗盜之輩,但是現在人贓俱獲,又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不做出懲戒會損傷他的威嚴。

  他這一點頭,算是默認了斐主事的處理辦法。其實他手中的《海獸百解錄》委實算不上什麽戒備森嚴的秘辛,是鎖鏈之書裡最接近平凡的,記載的許多事物都比較模糊,真正秘辛的版本,那是儲存在藏書樓最後一層的。

  但那孩子的行為已算是對學宮的挑釁了。

  “教習大人,現在還不能確定真是他偷竊了鎖鏈之書。”雜事長突然發聲,“何不派人去查看書架的情況,並看看這本書的借閱記錄呢?”

  該死!衛伍暗自低罵,這狗雜碎當真多事,眼看都要成了。衛伍現在恨不得將雜事長撕成碎片。

  “你說得倒也在理。”教習沉吟著點點頭,側頭見到自己的教員倚靠在書架上,便示意他照雜事長所說的去看看。

  這時有道身影慌忙地挪到衛伍身後,俯身耳語。衛伍聽完忽地一勾嘴,細聲說,“來便來,讓她看到這一幕反倒是好事,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沒有人能為他翻盤的,我們就在這裡等著,會有一場好戲的。”

  而此時藏書樓青銅巨門前,一個俏麗的女孩子拉著另一個女孩小步跑進藏書樓。

  “我們的黃大小姐,你可跑慢點,這不都到了嗎。”其中一個女孩擺脫身邊女伴的手,按住胸脯喘著氣,臉龐酡紅,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眼若杏仁,睫毛彎長,星眸皓齒,宛如白玉瓷器般精美。

  她旁邊的女孩一頭棕黃色的卷發,在腦後扎成兩束馬尾,隨著小跑左右甩動。也是極姣好的容貌,可是比之先前說話的女孩兒卻少了幾分神韻。她不依不撓地又去挽好友的手臂,“沐昕芸你可給我快點,我這本書今日是最後的歸還期限了,要是再忘記我的學業考核又該被記上一筆了。”

  “你夠了,腿不停歇跑那麽久,到了還催促我。”沐昕芸一臉埋怨。

  “好了好了,知道錯了,待會兒就陪你去錦繡坊,去買你一直惦記的那匹絹布,這總可以了吧。”黃笳清搖著她的手腕,脆聲道。

  “行了行了,手都給你甩脫了。”

  她們徑直往中央的管理處走去,卻被角落裡的喧鬧給吸引了,這時正好撞見了藏書樓的教員,便攔住他問,“怎麽有人在藏書樓如此喧嘩呀,教習也不管管麽?”

  “教習也在那邊呢。”被派來查看的教員方才查看了鎖鏈書架,《海獸百解錄》的鎖頭確實是被打開了,他現在還要去查看這本書的借閱記錄。

  這一整天都安安穩穩,臨到閉館還要搞些麻煩事出來,他還約了周家小姐去逛青蓮池,這要是失了時約,他可難受死了。

  “那邊發生了什麽?”黃笳清這時倒忘記來藏書樓的目的了,眼中只有對角落之事的強烈好奇。

  “你還管那麽多,倒是快把你的書還了。”沐昕芸白了她一眼。

  “聽說是一個雜事偷了《海獸百解錄》,那可是鎖鏈之書。”教員面對兩個美若天仙的學員,短暫地忘卻了他的周小姐,“你們要歸還書籍怕是得等上一等了,我現在得去看看那本書的借閱記錄。”

  “誰會偷那本無趣的東西呀。”黃笳清看著教員離去的身影,對那偷書之人的眼光相當鄙夷。“不如,過去瞧瞧,反正一時半會兒也還不了書。”說完不等沐昕芸反應過來,又拖著她往前而去。

  “停下,停下!”待他們接近角落雜物間時,

沐昕芸忽然催促著低喊,黃笳清聽出了她語調中的慌亂急切,自己這位端莊儒雅的好友可是極少這般焦急。  她停下來,不解地看向沐昕芸。

  沐昕芸卻沒有理會她,眼神一直注視不遠處的人群,她見到了衛伍,本不想再過去湊熱鬧。可是她被拖拽著,目光也不禁透過人群的縫隙,盡管他穿著雜事的灰色長袍,垂著頭像隻受傷的小獸,但是沐昕芸還是驀地認了出來,怪不得她在碼頭沒有見到他!

  她忽地拔腿往回跑,腳步凌亂,撇下一臉蒙慒的黃笳清,但後者很快便選擇去追沐昕芸,“你現在倒是能跑快了。”她看著沐昕芸不計形象地奔跑,小聲嘟噥。

  教習剛剛翻開記錄的簿子,便被一隻突如其來的玉手拽住了,他一回頭便迎上了沐昕芸焦灼的神情,悚然一驚,嚇得往後彈退了幾步。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詳細和我說。”沐昕芸松開他,雙手扯作一團橫在胸前。

  回過神來的教員虛眯著眼長籲了一口氣,“你倒是嚇我一跳!”

  “快說!”沐昕芸的手猛地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一探,語氣刻不容緩。

  “呃,一開始是衛伍的伴讀隨從去雜物間尋抹布,恰巧見到那雜事將書往懷裡塞,他呵斥那雜事,便引來了教習以及雜事長,最後斐主事也過來了,那個雜事正是前兩日斐主事招進來的。還有人見到他中午的時候潛入藏書樓,大家都在逼問他,可是他卻不承認。”教員嚇得不敢停歇,一口氣說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見到他將書往衣襟裡塞了?”

  “這倒沒有,他自己的說辭是將書放在衣上擦拭,可是並沒有很大的說服力。教習聽取了雜事長的建議,派我來查看清楚,我去看到鎖頭確實被打開了,但是鑰匙還在。”他說著拉開桌櫃,對應《海獸百解錄》的小木格裡躺著一把銅綠斑駁的長鑰匙。

  “那這本書最近有人借閱過嗎?”沐昕芸再問,黃笳清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她身後。

  “沒有,很久沒有人借過了。”

  “現在有了。”沐昕芸從教員手中奪過記錄的書簿,拿起桌上的毛筆,快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日期。她動作迅猛,沒有哪怕絲毫的遲疑,仿佛在做一件性命攸關的事情。

  “沐昕芸你瘋了呀!”黃笳清反應過來,要去奪沐昕芸的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沐昕芸揮筆一振,完成了最後的筆畫,獸毫拋進筆洗。

  教員方才一愣神,一切就已經發生了。

  沐昕芸看也不看黃笳清,手握成拳抵在紙頁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凶橫目光。

  “我要保那人!”

  藏書樓的教員其實也是學員,只是某些課業有些吃力,為了學業考校能拿個不錯的成績便來藏書樓當個教員,輔助教習管理一些事物。

  沐昕芸他是知道的,沐鏢師的獨女,不知道是多少男學員夢寐以求的紅顏。實際上學宮裡沒有誰不知道沐鏢堂,它和衛鏢堂幾乎是海鱗島除島主府外最有權勢的兩方。

  盡管不知道她為何如此,但沐昕芸的話他並不敢拂逆,他驚懼地四下打量,確保沒有人見到這一幕,他此刻實在是懊悔來當藏書樓的教員。

  “你想好了,沐昕芸,那可是鎖鏈之書,你要真這樣做了,你今年的學業考校就別想拿優秀了。”

  沐昕芸正低頭吹乾書頁上的筆墨,讓它看起來是早就書寫了的,她聽到黃笳清的話,轉頭看向神色擔憂的好友,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得很清楚。”

  此刻,藏書樓的角落。

  周遭紛亂的指責辱罵聲匯成一道荊棘洪流湧進禹常皓的耳中,這些人都是沒有腦子嗎?還是他們都和衛伍串通好了!亦或是自己今早的行為讓這些高貴的蟲子覺得被踐踏了,所以此時樂得見他被羞辱。

  禹常皓知道衛伍此刻臉上正掛著得逞的笑,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隻圈套裡瑟瑟發抖的獵物。

  可是禹常皓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的獵物,他也不會瑟瑟發抖,這些人想看他的笑話,想凌辱他,那就盡管來吧,他是不會屈服的。

  到後面他已經不為自己辯解了,那個叫郭全的狗腿子時機把握得太好,那一幕被所有人撞了個正著。眾人見他垂著頭默不作聲,皆以為他是服罪了。

  “我再問你一次,午時休憩你在何處!”教習冷聲道。

  “藏書樓。”

  “作甚!”

  “看書!”

  “可是我手中這本?”

  “是!”周遭一片嘩然,就連衛伍也以為禹常皓要認罪了,“但是書本就沒有鎖住,我看完便放回原處,決沒有試圖偷走。”

  “夠了,你個滿嘴謊話的家夥!”教習已經受夠了禹常皓的謊言,嘴巴也許會騙人,但是這麽多雙眼睛卻是不會欺騙的。他不想等自己的教員來匯報了,他的耐心已經被消磨完。

  教習抬起手隔空虛按在禹常皓頭頂,朗聲道,“證據確鑿,我代表學宮最高執法處,宣判你有罪,執鞭刑!”

  聲調冷酷,威嚴,不容置疑。

  斐主事已經不知道從何處取來了半丈長的皮鞭,他走到禹常皓身前,冷冷地打量那個男孩,手就要揚起來了。

  藏書樓雜事長不忍地別過頭,衛伍卻興奮地攥緊了拳頭,原來這種感覺如此刺激,仿佛身體每一處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只可惜執鞭刑的不是他。

  斐主事惡狼般面色凶煞,嘴裡呲出兩顆犬齒,他揚起繡蟒軟鞭,分叉的鞭梢如同狂舞的蛇影,凶狠地直撲禹常皓。

  “等一下!”人群外忽地響起一聲短促的怒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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