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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方》海王祭・1切的起始(91)
  祭獸已經死了,他們不知道戰鬥還要不要繼續下去,禹常皓拔出長槍,震掉了槍鋒上白乎乎的腦漿。

  盡管雙腿酸軟無力得像是被挑斷了腿筋般,可他還是杵著長槍顫悠悠地站了起來,四肢皆在無法抑製地顫抖。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希望看到那道身影,斬殺了近海之主,他希望她能看到。可目光所及,皆是呆滯的觀眾。

  他接著環顧偌大的祭池,還有四個神眷者,兩個博眷者。他跳進池中,遊到散宜閎身邊。

  “閎叔。”他遲疑地喊道,盯著散宜閎的左臂。

  散宜閎左臂手腕處,有三道巨大的血洞,他的左臂已經乾癟下去,不再有大股鮮血流出來。禹常皓便褪下自己的荊棘衫,用牙齒和右手合力在散宜閎左肩處扎了個緊結。

  “不是多大的事情!”散宜閎嘶啞道,他嘴唇蒼白得像是漂過般,了無血色,他攥著右拳扭動手腕,狠狠盯著前方,“還能為你再殺幾個人!”

  禹常皓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四個人手持武器緩緩朝他們遊來。

  那些人可不是想著來恭賀他們的。

  看台上又隱隱騷動起來,那個斬殺了海獸的男孩,究竟能不能守住他的性命?若他在這番圍攻下身死,那麽方才的榮譽便會化作灰燼,可若他撐到了最後,千島又將出現一個舉世轟動的人來。

  人們翹首以盼。

  禹常皓收緊了長槍。

  戰鬥最終並沒有打響,看台上出現了騷亂,祭池中剩下的幾人也被那聲勢吸引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維穩軍士卒從祭池入口處跑來,蠻橫地衝撞開首層布置的守衛,啪地一聲撲到在紀滄海面前。

  他伸出一隻血手,遙遙虛抓向紀滄海,“島主……島主府……遇襲!”

  紀滄海朝前踏出一步,抓起他的手,“遇襲?遇什麽襲?”

  可那士卒忽然失去了力量,他一路疾馳,氣血上湧,昏死了過去。

  衛鏢師默默地後退一步,他瞥起眉頭,心中暗忖,不是讓衛泗那小子圍堵得一絲不漏嗎?怎得有人逃了出來。

  他在驚慌中有些震怒,不著痕跡地朝身後幾排望去,他在那裡安排了幾百個男人,原本是要在歸途上截殺紀滄海的。只要他一揮手,那些人就會衝下來保護他。

  可是這時候,又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入口處奔來,同樣渾身浴血,他跪倒在海王學宮宮主和向若風面前,尊稱都來不及喊,“海王學宮……遇襲!”

  說完這句話他便一頭扎倒,再去探時,已經沒了鼻息。

  紀滄海和海王學宮的宮主對視一眼,心下一驚,也沒心思理會海王祭了,他們立即率領著麾下的士卒匆匆離去。

  衛鏢師卻是撇著眉頭,他的計劃裡從來沒有進攻海王學宮,那種龐然大物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權貴和士卒的匆忙離去,在觀眾席上引起了一陣騷動,騷亂像是潮水般般,頃刻間就從底層傳到了頂層。人們往往對未知的事情充滿恐懼,究竟生了什麽事情令島主和宮主,甚至祭師都拋下已到尾聲的海王祭離開?他們爭相離開原本的位置往看台下湧,一時間,人與人摩肩接踵,踩踏導致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看台上嘈雜一團,祭池中卻出奇地平靜,祭品們不約而同地垂下了握著武器的手,迷茫地看著四周哄亂的人群。

  沐鏢堂。

  林琮最後還是倒下了,不是被人攻擊而致的,身上的血流盡了,再沒有力量能支持他的雙膝。

昏倒前,他把手裡的刀塞給了沐昕芸。  “林琮哥!”

  女孩剛舉起刀,就被人從背後奪了下來,那些痞子從後面環抱著她,肆意在她身上亂摸,禹常月被人拎到一邊,抱扣起來。

  “松開,松開,這個女人是我的!”衛伍見林琮栽倒,趕忙從人群外擠進來,拍掉那些海賊的手,將沐昕芸一把奪了過來,“這個女人是我的!你們去上別的!等我玩膩了再……”他話還沒說完,沐昕芸就一個肘擊轟在他的喉結上。

  衛伍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間,怎樣也傳不上來,眼瞳凸起,捂著喉嚨張大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往後跌撞了幾步。

  衛鏢堂的鏢衛又衝上去,扣住了沐昕芸的雙手。

  衛伍稍稍緩過勁來,一巴掌扇在沐昕芸臉上,五條血痕登時現了出來,他甩著發麻的手掌,“你個賤婊子,再這番不識好歹,老子叫他們每人上你一遍!”

  回應他的是一隻飛踹而來的腿,踢在他的兩跨之間,像是什麽東西碎裂開來了般。

  他弓成一隻蝦米,最終還是沒忍住,癱跌在地上。

  又有兩個鏢衛撲上來,按住女孩的雙腿。衛伍被鏢衛扶起後,反倒一腳將對方蹬翻。

  暴怒的年輕人狠狠甩了沐昕芸一耳光。“扒光這個賤人的衣裳。”他嘶聲道。

  圍觀的海賊和鏢衛一聽衛伍的命令,登時眼露淫光,不能嘗嘗滋味,衛公子賞個酮體大飽眼福也是頗為滿足的。

  他們嘿嘿淫笑著,動手去扯沐昕芸的衣衫。

  嘩嘩的撕拉聲頓時響起,短短幾息,沐昕芸身上就只剩幾條布縷了。白皙的香肩,小腹,大腿盡皆裸露出來,四周哧溜的吸口水聲此起彼伏。

  沐昕芸使勁掙扎,可她的四肢都被人抓住,整個人被斜架在半空,她掙扎得越厲害,那些禽獸就越興奮,手上的勁道也越大,她根本掙脫不開來。

  她嘶叫著,嗓子幾乎都要喊破了,眼淚早已奔湧而出,頭髮散亂下來,遮擋住蒼白一片的臉頰。

  禹常月雖然此前和沐昕芸不熟,可這五個月來,那個大姐姐對他像是哥哥對他那樣好,在禹常月為數不多的認知裡,那個大姐姐是和哥哥,爺爺奶奶一樣的親人,親人被欺負,是他所不能忍的。

  他猛地咬在胸前那雙手上,對方吃痛,隻好低呼著松開手,他便掙脫開來衝向那群對大姐姐動手動腳的壞人。

  他被興奮的人群一拳揮倒在地,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嬌美的可人兒身上,沒有人在意他。

  他重新爬了起來,撲上去。

  又被一拳打翻,他又爬起來,再被打到,再爬起來。

  終於有人不耐煩了,吼了一句,“黑狗雜種!夠了!掃你爺爺的興!”

  他這一吼,四周忽然安靜下來,男人怔在原地,沒想到自己這不耐煩的一嗓子竟然吸引了這麽多目光。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禹常月伺機衝出去,將衛伍撲到在地,張嘴撕咬下了他半隻耳朵!那個人總喜歡捉弄自己,禹常月很早之前就討厭他了,欺負大姐姐的,一定就是他!

  衛伍疼得尖叫連連,衛府的鏢衛被嚇得半死,慌忙撲上來將禹常月拉開。

  “輕點!輕點!”在壯漢的拉扯下,禹常月依舊死死咬住他的耳朵,鏢衛一用力就扯著他剩下的半截耳朵,幾乎就要完全掉下來了。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給我殺了他!”他哭嚎著。

  有鏢衛提刀走了上來。

  “常月!松開,快松開!”

  也不知是沐昕芸的呼喊起了作用,還是禹常月咬得牙酸了,他松開了衛伍的耳朵。

  鏢衛舉起長刀,劈砍而下。

  “停下啊!”沐昕芸的嗓音裡盡是哭腔。

  “停下!”衛伍再次被鏢衛攙扶起來,這次並沒有將人踢踹開,他這一聲令下,那揮刀的鏢衛忽然收勢,刀刃在禹常月脖頸兩寸外輕顫。

  “你很在乎他嘛!”衛伍捂著殘耳,血從指縫間溢出來。

  鏢衛遞來沐昕芸柔軟的褻衣,衛伍接過來捂在鼻子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才拿去捂住自己僅剩半截的耳朵,他怨毒地掃了禹常月一眼,隨即想到了他那可惡的兄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前些年,老子花重金賄賂一個祭師,請他擾亂你海域戰術課的坐騎,屆時我恰巧出現來一番英雄救美,也許就能得到你的青睞。本來一切順利,先是想方設法令你遲到了,又成功讓你的坐騎失控,眼看我都準備跳下海了。”

  “禹常皓那個死黑狗卻突然出現壞了老子的大事!若不是那祭師只是個半吊子,我早讓他操縱海獸踩死那小黑狗了。也不瞅瞅自己什麽窮酸樣,還他娘學人英雄救美,老子費那麽多心思,就這樣給他攪黃了。”

  原來自己和禹常皓更進一步的契機,還是衛伍創造出來的。沐昕芸那麽一瞬間,竟對衛伍生出了感激之情。

  衛伍越說越憤怒,一腳將禹常月踹倒,用力踩在小男孩的胸膛上。

  “你這麽在意他,老子就讓他代替他哥哥看清楚老子是怎麽寵幸你的!”

  “扒乾淨!”

  四周頓時起哄起來,怪嚎一片。

  可他殘暴的淫笑忽然凝滯,有什麽東西緊緊箍住了他的腳踝。

  衛伍低頭一看,他的腳被一股千鈞巨力緩緩拔起, 逐漸遠離男孩的胸膛。他不信邪,更大力往下踩,可是無濟於事,禹常月的雙手像鋼鐵一樣堅硬,捧著他的腳,一寸寸地挪開。

  小男孩聽到了“禹常皓”三個字!那三個字觸動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那是哥哥的名字!

  他用力一掀,衛伍連帶著攙扶他的兩個鏢衛一同翻到在地。

  更多人圍了上來,想要製服那個忽然變得陰冷起來的小男孩。

  禹常月不退反進,他轟然踏前一步,像是一萬個巨漢在踢踏地面,他猛地睜眼,無形的氣浪從他身體裡噴薄而出,轟擊在那些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頓在原地,身體仿佛被定住般,臉上的神態凝固在氣浪穿透他們身體那一刻,每個人眼瞳裡都罩了一層灰蒙蒙的氣霧。

  全場唯有衣衫不整的沐昕芸還是清醒的,抬著她的鏢衛沒了力氣,她從半空跌落下來,可她不顧疼痛,目光始終落在禹常月身上。

  那孩子身上散發著皇者般的威勢,宛如太古的帝王,跨越千萬載的時空,降臨在這世間。那麽一刹那,他成了世界中央,萬物之主,仿佛就連空氣都要匍匐在他的腳下。

  可下一刻,禹常月眼瞳一翻,滑倒在地。

  沐昕芸衝上前去,飛快解下林琮的外袍披在身上,然後將禹常皓抱起,逃離了此處。

  那件解下來的外袍上,浸滿了鮮血,如同在紅色的染缸中瀝了一道般,其上拴著一面鏢牌,隨著沐昕芸的跑動不斷晃蕩。

  可它始終沒有掉落下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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