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天上一片雲，地上一條河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

　　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

　　雲容容兮而在下……”

　　高大的花車上，虞螓蛾著一身彩衣在緩緩吟唱，身姿拖著雲裳在輕輕曳動。

　　人潮寂靜無聲，所有圍堵在坊門前的長安城全都陶醉地注視虞螓蛾，在細耳聆聽她的歌聲，無論是專門來看爭魁的長安人還是被夾在人潮中的官兵無一不敢出聲，唯恐給那在歌唱的雲裳姑娘帶來雜音。

　　匆匆趕來的小石頭也沒有冒然闖進人潮裡，而是尋了個高處在人群裡四處搜尋劉芳美等人。

　　“鬟兩角兮意婀娜，

　　鬢垂髫兮容兩光。

　　發鬇鬡兮撫柳，

　　月邊頰兮玉瓷。

　　神靈靈兮宛轉，

　　情翩躚兮霓裳……”

　　在虞螓蛾的歌聲之中，堵在坊門前廣州的花魁羞憤地鑽進了車帳裡，廣州來的花車開始緩緩在朝來路退去，給虞螓蛾的花車讓開路途。

　　“虎！虎！虎！”

　　護擁明月樓花車的紅衫小廝見廣州花車退走於是齊齊高喝三聲，人潮裡著官袍皂衣持劍的官兵便繼而對著廣州花車高呼，“虎！虎！虎！”

　　而後人潮就被引燃，在官兵呼完後就一致開始山呼，“虎！虎！虎！”

　　聲浪之大直衝雲霄，長安城外三裡地都清晰可聞。

　　早在明月樓推花車的小廝開始梗著脖子開始嘶喊時廣州花車推車的小廝就立馬拚了命開始把花車往後拉，在人潮開始連續山呼後三聲時更是一個個臉上直爆青筋總算是把廣州花車推回了來路的巷道中，使得明月樓的花車可以駛過坊門。

　　虞螓蛾一曲終了後就含笑著扶手對著廣州花車的方向盈盈委身行禮。

　　但是廣州的花魁卻已經躲在花帳裡不敢出來了，還是一個頭戴璞頭的白袍書生握著折扇立在車坊上拱手對虞螓蛾回了禮。

　　虞螓蛾含笑著退回了花帳，留下那個書生一個人立在漸行漸遠的廣州花車的車坊上暗自神傷。

　　廣州花車退走，明月樓的花車開始駛進坊門，擁護虞螓蛾的看客開始隨著明月樓的花車湧進東華坊，那些原本擁護廣州花車與明月樓花車對峙的人則跟在後面高呼著隨著明月樓花車的擁客湧進了東華坊。

　　小石頭在人潮裡艱難遊行了許久終於在一聲聲咒罵中回到了劉芳美等人的身邊。

　　小石頭擠過來的時候郭道庭正看著明月樓的花車在吟誦虞螓蛾最初唱的那首辭，“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小石頭扒開那些還以為自己是刺客的護衛，擠進裡頭就問道，“這唱的什麽呀?”

　　劉芳美等人本來很有意趣地細耳聽著郭道庭吟誦，小石頭的這句話一下子把氣氛說沒了，郭道庭不由得白了小石頭一眼，劉芳美等人也更是對小石頭大為不忿。

　　被劉芳美牽在手裡的小池雨昂著頭道，“哥哥，這是大秦立國前楚國詩人屈靈均的《山鬼》！”

　　發現小池雨都比自己知道，小石頭不免有些尷尬，於是哈哈笑了兩聲後羞惱地揉了揉小池雨的頭髮，見小池雨撇著嘴不樂意了於是又給她把頭上的發丸子扶正了，而後捏了捏她的小臉將其牽到了自己身邊。

　　郭道庭這時候打趣道，“我們裡面，除了趙吏對辭賦不喜之外就數小石頭對辭賦一竅不通了！”

　　劉芳美撇了小石頭一眼，

邊行著邊道，“他豈止是一竅不通，就連欣賞都欣賞不來！”　　小石頭吸了吸鼻子，對此沒有辯解。

　　段子安問道，“小石頭，你去上元宴會的祝詞可擬好了?”

　　“好了！”

　　小石頭點了點頭，“三天前就擬好了！”

　　段子安等人一聽便紛紛眼冒精光，就連一直在一邊跟著的姚星宵和李折華都湊了過來詢問，“念來聽聽，哥幾個給你品析品析！”

　　“嗯……”

　　小石頭立定了視線上投看天佯裝想了想後道，“天上一片雲……”

　　劉芳美睜大了眼睛，期待著……

　　“地上一條河……”

　　劉芳美長大了嘴巴，眼中滿是駭然。

　　段子安等人也都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小石頭。

　　小石頭卻仿佛沒有覺悟，反而很得意地繼續念道，“風大大，雨大大，吾皇……”

　　啪！

　　一個巴掌猛的拍在小石頭的後腦杓上，硬生生地打斷了小石頭的話，還不待小石頭憤怒便有一個怒氣衝天的聲音傳了過來，“臭小子，你就想在上元宴會上給陛下吟誦這麽一首東西?”

　　小石頭還想辯解，扭頭見是西胡街血戰那夜見到的那個大胡子便不由得把嘴裡的話語咽了回去，縮著脖子踱了兩步到了趙吏的旁邊。

　　“胡伯父！”

　　見胡無為來了，段子安等人紛紛行禮，就是最小的小池雨也甜甜地叫了一聲，“胡爺爺。”

　　西胡街血戰之事已經發生半月有余了，小石頭在被李年之領著去了一趟將軍府後也搞清楚了那個大胡子就是統領長安城三萬武侯的鎮武大將軍胡無為。

　　胡無為很喜歡小池雨這個小姑娘， 他對劉芳美等人的話充耳不聞唯獨應了小池雨，轉而就抱過小池雨在她臉蛋上狠狠的親了一口，“我的小乖乖，你可想死爺爺了！”

　　小石頭撇了撇嘴，腹誹道:“就算你再怎麽忽悠小池雨叫爺爺我也不會叫的，想佔我的便宜，沒門！”

　　胡無為撇了小石頭一眼後就幽幽地道，“十天前去我府上的時候答應得好好的，說三天后就去玩，結果到現在也沒見你再登門！要不是在出來巡視在這裡逮到你了，我看你非得晚上在皇宮裡才能見得到！”

　　小石頭撇了撇嘴沒有答話，他之所以答應胡無為過幾天就去玩但是沒有兌現是因為這老流氓想把自己閨女介紹給自己，還說是年輕人在一起認識認識……

　　就胡無為長的這麽一副大老粗的模樣，他閨女豈不是也是一個能拿板斧砍人的好漢?

　　小石頭想想就不寒而栗，打定了注意絕對不能讓胡無為有機會介紹自己閨女。

　　郭道庭等人看向小石頭的神色有些怪異，小石頭估摸著他們八九也是猜到了胡無為的意圖。

　　胡無為撇了縮成鵪鶉的小石頭一眼後就將小池雨駕到自己的脖子，他道，“小子，上元宴會的賀詞你要是拿不了頭籌用這首混帳東西來抵，我跟你舅舅就當著聖上的面抽你！”

　　丟下一句話，胡無為就帶著小池雨悠哉走了，隨行的武侯只要持刀一喝那些擁擠的人潮就會連忙讓開一條路讓穿紅色圓領袍的官老爺過去。

　　“小池雨，走，爺爺帶你去前頭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