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伉在家裡代小侄子霍嬗受過的同時,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長安城中飛來飛去。尋常人聽到之後,都是愕然以極,隨即便三緘其口。
一些官員聽到,則是無比興奮,鬥志昂揚,只等上朝便會將這件事告訴陛下。
當然,武帝同學可不會只有他們這麽點消息通道,實際上他此時正躺在一個柱子旁邊納涼,小風嗖嗖的吹動他那長長的衣袖和頭髮,顯得多了幾分飄逸。
從容貌上來看,也是一個中年大帥哥,再加上那不怒自威的面孔,要是在後世,絕對足以騙過無數無知少女。
不過在這個時代,他不僅僅可以騙無知少女,還能強納“有知”少女入宮。
“喀嚓……”
武帝剛剛吃下去的一顆豆子,突然就不是那麽香了,他猛然間坐了起來,怒火衝天的看著面前同樣是一個中年帥哥的杜周道,“你莫不是在誆騙朕,嬗兒雖久已不見,但從大將軍府傳來的消息,卻一直都說他知書達理,如何會去闖昭獄?
怕不是衛伉所為,你要替其遮掩吧。”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冷哼了一聲,拍著旁邊的柱子道,“長孺啊,朕要聽的是實話,你可知道什麽是實話?”
他一句話落,杜周猛然間跪在地上,指著自己的腦袋道,“陛下,臣便是有十顆腦袋,也不敢欺瞞與上!”
他也想那個人是衛伉啊,畢竟現在他頂頭上司減宣阻礙了他的發展,要是能夠把大將軍牽連進去……
減宣就算是完了,然後他杜周就是廷尉!
大將軍可能無事,但是他深知這位陛下,有時候會為了敲打,或者做個樣子出來,殺一條狗給人看看的。
剛好,減宣跟衛青有些關系,他自己也知道關系不大,可這不重要。天子既然是天子,就要做一個表率。
別說關系不大,哪怕是減宣跟衛青僅僅說過兩句話,他都可以想辦法讓武帝將此作為敲打朝臣的一個好例子。
但關鍵就在於,這件事並不是衛伉做出來的,而是霍嬗這個僅有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做出來的。
“真的?”
武帝又是問了一句,看到杜周的表情之後,他臉頰上的表情紛紛消失不見,面無表情的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你下去吧。”
“是,只是小冠軍侯從昭獄將人拉出來,我是否帶人阻攔?”杜周並沒有離開,而是多詢問了這麽一句。
“之前便是不攔,此時卻是要攔,反覆無間,長孺小人否?”
武帝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眼神更如同一汪永不會生出波瀾的湖泊。
杜周不經意間看到了這一抹表情,嚇得惶恐至極,再也不敢多言,再度告退,近乎小跑著離開了。
他知道,陛下已經生氣,繼續留在這裡,可能會把小命葬送掉。
等到他離開,劉徹的眼神裡才多了幾抹色彩,有憤怒,又有疑惑,更有怪異的欣喜,最多的則是惱火。
雖然他還沒給荀彘、楊仆定罪,可實際上這兩個人已經算是定罪了。
一個去了昭獄,另外一個去了普通的廷尉牢獄,從這一點便已經可以證明許多事情了。
“杜周方才說,荀彘救過衛青的命,為何此事朕沒有聽說過?”武帝招了招手,讓遠處待詔的蘇文過來之後,問道,“方才的話可都聽到了?給朕查查,這荀彘究竟在什麽時候救過朕的大將軍的性命。”
“是,國家!”
蘇文答應一聲,
邁著小碎步離開了。 並不是他要在漢武帝面前賣弄風情,武帝還真不稀罕太監,只不過他要表現一種為陛下辦事的焦急表現。
別小看這種小碎步,要是走的好了,那是可以平步青雲的。
就說這位蘇文,能夠在之後構陷太子,拉開巫蠱之禍最後的大幕,便已經說明了劉徹到底有多麽寵信他,而這一切的信賴,大多都來自於這種小碎步。
宦官的重新,來的非常簡單,有時候僅僅一個小碎步,一個小小的眼神,就可能平步青雲,走上權臣之路。
要不然前世小霍霍也不會在後來感慨,自己都已經斷了五肢,還不如去宮裡當太監,說不定還能幫著家裡做點事……
幸好,不論是昭帝還是宣帝都根本不同意,畢竟從輩分上來說,小霍霍是他們的親人。
……
“你救我舅公一次,我救你一次,咱們互不相欠,從此之後,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大道。”
霍嬗並沒有接受蓬頭垢面的荀彘的感激,隨意的擺了擺手,便不耐煩的離開了。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等到他走的遠了,荀非才發出感慨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荀彘渾身一個機靈,一巴掌就甩了過去,“閉嘴!”
有一句話,他沒敢說出來……像是這樣囂張跋扈的作風,能活多少年?估計比他爹還死的早!
不過終歸是霍嬗救了他,外加此處人多眼雜不好細說,否則他非得好好教育教育兒子。
等到兒子委屈的不敢說話,荀彘才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妻子,深深地歎息一聲,問道,“是誰,讓你去大將軍府的?”
“是,是,是……”荀彘的妻子半晌都沒敢說出那個名字,最後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向著荀彘道,“你都已經出來,就不要問那麽許多了。”
“是江充吧?”
誰知道,荀彘卻平靜的開口說了一句話出來。
“你怎麽知道?”荀彘的妻子立刻驚訝不已,看到自己丈夫的神色,便知道自己中計了。
荀彘僅僅隨口一問,排除幾個跟衛青有仇怨的人罷了,如果不是江充,他還會說另外幾個。
知道中計,荀彘的妻子哭泣著道,“那時節無人幫助,他被陛下感慨為奇士,雖然因為坐法免職,但他到底還是有些聰明的。而且其他人都躲的老遠,只有他願意來幫助我,你說我能怎麽辦?
而且,現在你不已經出來了嗎?我看江充就很好。”
“你知道個屁!”荀彘暴怒的大吼一聲,不過在看到周圍的人看向自己後,連忙壓低了聲音,道,“與虎謀皮,何得善終?況大將軍與我有恩,而非我與他有恩,想來他早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唉,倒是坑了小冠軍侯啊!”
……
……
霍嬗並不知道這件事裡還有江充,若是他知道,那他肯定不會用此方法,而是會用另外一種方法來改變自己的道路。
因為江充非常非常的危險,但凡有那麽一丁點的機會,此人都可以迅速的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