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映照出黑暗中掩藏的真實,失去水分的地面龜裂一直延伸到遠方,密集的灰色的帶狀物緊緊貼在地表。食指在最近的帶狀物上抹了一下,那些帶狀物早已和泥土融為一體,留下的痕跡露出黑色的淤泥。
秦華將手指上粘的不明物質放在鼻前聞了聞,略帶腥氣,像是某種水草腐化。
真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
秦華打算先離開這裡,一路上到處可以看見各種各樣魚的屍骨、失去生機的貝殼、船的遺骸。
啪唧一聲有什麽東西掉在身旁,他轉眼看去,好像是是一條魚。
懷著難以置信的心情靠近,那是剛剛被咬過的一條小羊般大小的魚,背部咬掉一大塊,細密的骨刺露出,
邊緣的雪白肉體呈鋸齒狀,說明捕食者有著鋒利的牙齒。
那條魚還沒有徹底死去,奄奄一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魚鰓一張一合,秦華向上看去他早已注意到天空有微弱的明亮變化,如果不是他細心恐怕會忽視這種異狀。
遠處有著光芒傳來,似乎是發光的蟲子聚集在一起
接近蟲群,那光芒愈發讓人感到透著一股沁入肺腑的冷意,深入骨髓,直讓靈魂打顫。
在走近一些的時候,那裡的景象看的更加清楚。點狀的光源似乎圍繞著一座山分布,並且在緩慢的移動,運動的軌跡毫無規則。
很多依靠自身光源發光的生物在夜晚出現,一個原因是躲避白天的強敵,最重要的目的是依靠光的指引將同類聚集在一起,挑選出合適的對象繁衍下一代。
那些光源移動軌跡不像是依靠本能的簡單生物所做出來的行為。除非受到某種力量的擾動,或者被控制。
在他的角度望過去,蟲群呈現山狀分布,從上到下高達千尺,蔚為壯觀,點點滴滴的光芒融匯,深邃迷人迷人。個體之間毫無規則的律動,消失又出現。
似乎有點奇怪,不像是生物的交配或者抵禦外敵的行為。
隨著越來越接近,他越來越驚訝。
這哪是什麽蟲群,分明是屍骨死後產生的鬼火。
數不清的男女老幼屍骨堆積成山一樣高,冰藍色的鬼火在屍骨上飄來飄去,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行蹤詭秘,令人生畏。
從骨頭的形狀來看,這裡屍骨都是屬於人類。
秦華拾起一截骨頭,蚯蚓粗細的脊椎連著碎掉一半的頭骨。輕輕一捏,手裡的骨頭化為齏粉。
很久之前這裡出現過一場慘烈的屠殺,敵人殘忍冷血,不管是幼兒還是皓首老人哪怕是孕婦肚子裡的嬰兒一個都沒有放過。
這是徹底的滅族,不知道敵人和他們有著怎樣的仇怨。
他繞過屍山,保持著謹慎前進。說不定那些屠殺的製造者就在附近,對人類充滿著惡意,想來遇見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這是他們棄屍的場所,想來一般不會來到這裡。
一路上仔細查看軟泥中是否留下敵人的腳印,不知不覺走到一處陡峭的山腳下,山腳一直延伸到遠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在發生著某種奇妙的變化,微弱的光是散射進來,在非常暗的環境下,大小不一的銀色影子在飛,最奇怪的是外形基本都是流線形。
沿著山腳走了一段距離,一邊是陡峭的山,一邊是酥軟的泥地。
從現有的情況分析,這似乎是一個乾涸的湖泊。
他爬上陡峭的山,腳底打滑,石頭上凝結著水分。漸暗的環境逐漸向淡白色轉變。
天上那些銀白色的影子在放大,軀體流暢,靈活生動。
他早已想到,只是不敢相信,那是體型龐大的魚類。
當他接近後,他看到了奇景,奇特不可想象的場景出現在面前,這樣的景象只在怪誕的沒有任何約束的夢中出現過。
半山腰上漂浮著如鏡子般平滑的湖水,湖水底部被閃爍著靈光異常玄奧的法陣托住,法陣裡寫滿了他看不懂的符文。每隔幾尺都有這樣的法陣,法陣和法陣聯系起來,共同構成一個歎為觀止,讓人震撼的結界,在湖水和湖底之間隔絕出一片隱藏的區域。他唯一能夠明白的是這不是聖人能夠做到的。這是聖人之上的神或者高於神那樣的存在的傑作。
這樣的存在,眨眼間就會讓人類灰飛煙滅。可見殺死人類的生物和布下結界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一夥的。
從屍骨的堆積情況來看,結界要早於屠殺人類的那一天。
他也不知道驅動法陣的能量來自於哪裡?卻敏銳的感受到法陣靈力充盈,沒有任何枯竭的跡象。也許就這樣存在了很多年,以後也會繼續存在下去。
秦華不知道法陣是不是很危險,是不是包含碰到就會被攻擊這樣的危險陣法。
秦華靠近湖水,大著膽子將一根手指插入結界,他感到了一層阻礙,水在結界結合處變成堅硬又結實的一層薄薄的水膜,當他用力插進去的時候,水膜指尖處凹陷到極限,然後被手指穿透,接著感受到沁涼的冷水緊貼著皮膚,確定結界的危險程度後抽出手指。
就在這時一陣水流聲響起,水膜上探出一個怪物腦袋,尖長吻,嘴角掛著兩根長須,露出兩排尖銳的三角形牙齒,黑色瞳孔。
那怪物瞧了他一眼馬上退會水中。
秦華覺得和古書上描述的龍夔很像,傳言此物血脈中有一絲古龍之血,牙齒輕易咬斷金鐵,最愛吃骨髓。
正思索間一抹銀色在面前的水中放大。秦華立即往後跳去,龍夔探出腦袋咬在秦華剛才站立的地方。如不是反映的快,腦袋就要被咬去。
這個畜生好狡猾。未等它退去,秦華馬上出手。“金裂符!”金光散去,兩道符紙變成兩柄小劍快速射去。噗噗兩聲,洞穿龍夔腹部,拇指大小的洞噴出鮮紅的血撒了一地。龍夔吃痛,左右搖晃著身體,揚起頭緩慢退回結界後的水裡。
秦華看見龍夔在水中瘋狂的扭動著身軀,血在水中擴散,將這一片水域染紅。
似乎自己做錯了什麽,秦華隱隱感覺到,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在模糊的告訴他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不遠處出現幾個銀點,幾條龍夔迅速遊過來,繞著受傷的龍夔遊蕩,謹慎的觀察。
受傷的龍夔掙扎的力氣慢慢消失,銀色的肚腹翻在上面。
一條龍夔忍不住向它衝過去,掠過柔軟的肚腹間,歪頭猛然咬了一口,撕下血淋淋的肉含在嘴裡遠去。受傷的龍葵吃痛,在半麻木的狀態驚醒,擺動著魚鰭追上去,遊了幾下,力氣頓失,魚鰭混亂的扇動著,劃了一個弧線,頭朝上懸停在水中。
剩下的幾頭龍夔馬上圍過來,在它身旁不斷遊走,咬噬著肉體。那條龍葵一開始還能反擊幾下,看到別的龍葵遊過來的時候,猛地用頭撞過去,吃過幾次虧之後,別的龍夔馬上躲開。
後來那條龍夔動作越來越緩慢,幾條龍夔立即圍上來瘋狂的撕咬,它的身體遍體鱗傷,沒有任何的余力移動身體,任憑它的同類攻擊,生機未斷絕的它只剩下腹部的魚鰭微微抖動,魚鰓動作極慢的張合。
一陣咬噬過後,血水將這裡染紅。吸引著更多嗜血大魚趕來,一群不引人注目的紅斑魚徘徊在盛宴的下方,搶食著落下的碎肉。幾條清道夫顯然不滿足於掉落的殘羹剩飯,等待著吃完的屍骨落下。
事到如今那條魚唯一保存完好的是頭部,連接著掛在魚刺上血淋淋的少許難啃的肌肉,內髒大部分被挖出,露出布滿血絲的脊椎。
幾條魚變得更瘋狂,不時用尾巴互相攻擊。
一條最大的龍夔咬住脊椎中間,利嘴一和,哢嚓一聲脊椎從中間斷裂開來,可憐那條魚還沒有死去,殘破的身軀斷為兩半,尾巴那一半落下,頭部那一半向上漂浮。
那幾條大魚向浮起的那一半魚追去,原本熱鬧的景象眨眼間空空落落。就連紅斑魚都吃飽離開,唯一還在場就只剩下清道夫,每個清道夫都咬著半截魚屍互不相讓。
秦華穿進結界裡進入水中,意外的輕松。
此時,一隻巨鼇趕來,那隻與身體不成比例的鉗子夾住魚屍將咬在上面的清道夫甩開,另外一隻鉗子揮舞著宣示著主權。
秦華擺動著腿向上劃去,他的上方越來越明亮,月光在水面泛著波瀾在召喚他前進。
遊出一段距離,背後傳來異樣的聲音,回頭看到那幾頭龍夔和一頭烏頭鯰追來。
心念一動,十幾張符紙飛出,發出的金光靠近融合,光芒盡去,一隻箭臨近魚群,箭杆上用極簡單的線條刻畫著古代英雄后羿,傳說太古時代十日作亂,大地就像被烤過,河流乾涸,莊稼歉收,百姓苦不堪言。這是一位英雄站出來,手握神弓射下九日,世界才恢復正常,拯救了人類。
那隻箭的速度極快,如流光閃過。瞬間洞穿第一條魚,在尾部鑽出鑽進身後那條魚額頭,在箭的攻擊的直線上,所有的魚都被洞穿。
因為箭的速度極快,那些魚還沒有察覺已經死亡。
頭條魚咬向秦華腳,宛如時間暫停瞬間失去生機,後面的魚來不及躲開撞在魚屍體上,幾條魚屍向後墜落。
然而並非秦華想象的活著的魚去吃死去的魚。隻猶豫片刻,活著的魚又向他追來。幸好因為死去的魚延緩追擊,雙方又拉開不小的距離。
遊出水面後,秦華猛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岸邊離他的位置不遠,恢復少許精力後馬上向岸上遊去。
越來越近,腳底已經踩到水底。身後水花響起,秦華看都沒有看,腳下用力向岸上跳去,在半空中轉身射出幾道金劍符,撲哧幾聲將露出水面的大魚射穿,受傷的大魚沒有立即死去,在水裡不停地撲騰著。
秦華落在岸邊的沙土上,體表流淌的水珠墜落。他頭也沒回,當即立決奔向高處,轉身看到緊追著他的兩條大魚在岸邊的淺水擱淺,尾巴扭動著,魚鰭將水底的淤泥攪起,濃稠的泥水如燒開的湯在翻滾,水中的細沙子在鰓部過濾時割傷毛細血管,血絲頓時浮現。再這樣下去,它們恐怕會窒息而死。
在它們身後活著的魚將死去的魚拖入水中。
秦華不是嗜殺之人,沒有向它們出手。逃出生天也好,困在這裡等死也好,都是它們選擇的結果。他非邪惡,更非那種連要殺自己的生物都要拯救的人。他尊重自然,魚因為果腹捕獵,失敗便要承受喪命的代價,這便是上天賦予每種生物的命運。若要生存,便要有死亡的覺悟。
湖邊覆蓋茂盛的雜草,雜草後面是一片白楊樹。巡視半天,沒有人類活動過的痕跡,奇怪的是連蟲豸鳥鳴叫聲都沒有,靜謐如墓地。
行走間,只聽到“嗖”的一聲一道綠影草叢的隱蔽飛出,向著他的脖子襲來。
秦華眼疾手快,兩根手指捏住綠影,原來是一條小綠蛇。蛇軀纏著手指,對著他吐著芯子,額心鑲嵌著一枚菱形紅寶石,似乎那塊紅寶石有過加工過的痕跡。仔細一看的話。蛇的眼睛裡毫無神采,木然呆滯。
這時蛇張開嘴,嘴裡射出一枚柳葉形狀的暗器,秦華偏頭躲過,暗器射在一顆白楊樹上,一半沒入樹裡。
秦華捏住蛇頭,走到樹前,拔出暗器。暗器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小巧玲瓏,製作精良。如若沒有躲開,定會射穿脖子。
這樣的人類製造的武器怎麽會藏在蛇的口腔裡。
那條惹了禍事的蛇將他的手指纏的更緊,普通的小蛇應該沒有這樣的力氣。
秦華手指稍微使勁捏蛇頭,蛇頭紋絲不動。不應該,身為聖人稍微用力可以將石頭碾成齏粉。秦華覺得事情有些異常,秦華用很大的力氣捏蛇頭,異樣感從手指肌膚傳來,蛇頭塌陷一塊,蛇軀失去某種力量的支撐從手指滑落,聽說蛇的生命力強大,即使砍去蛇頭,失去蛇頭的身體也能掙扎很長一段時間。眼前的這條蛇,表現讓他有些意外。
指甲夾起一枚碎片,拿到眼前仔細觀察,竟然是堅硬的金屬合金。聽說很久之前這個宇宙的其他世界發展出科技,一個與修法完全不同的文明。那個世界運用某種原理,將各種物質提煉出精華,製作成各種各樣的武器、工具、機械。其強大不亞於修法文明,甚至某些領域隱隱壓修法文明一頭。
這條蛇難道是他們的產物?
彈去蛇頭上的碎片,從窟窿裡看見裡面有個很小的空間,斜端面一個圓形黑色事物和菱形紅寶石另一半融合在一起,劃分出很多六角形空間,細細的金屬絲纏繞成粽子插在六角形空間裡,在六角形空間外穿插著透明玻璃管道,不知道有什麽用途。在其黑色事物中間引出一股線穿入大腦的裝置中間的空隙裡,分出兩股線分別通入兩個半腦,兩個半腦伸出兩股線通過空隙中間的球體相連,球體大概連接著脊椎頂端。
在一個六角形空間裡細金屬線斷了好幾根。秦華用指甲觸動一個金屬線與另外一根連接,接觸的一瞬間蛇軀頓時圈成盤狀。
手一抖,金屬線分開,蛇軀停止活動。
這裡或許和科技世界有著某種聯系。
他收起蛇,小心的在周圍探查時,注意到一隻鳥在跟蹤著他。
看著遠處停在樹枝上的鳥,滿身的黑色羽毛,就連鳥喙都是黑色的。注視他的那雙眼睛似乎有著深邃的靈魂。
有時候又讓他覺得深邃的靈魂有時候會消失,被一隻小小的靈魂取代。
這裡讓他覺得詭異,無論是那條蛇還是黑鳥都讓他覺得不正常,似乎身體裡某些東西被扭曲,外界正常的東西在這裡變成異類,不正常的內質被視為正常的存在。
他感到一種壓抑,空氣,植物,動物,空間,所有的事物都在壓迫著他,讓他的靈魂呼吸不上來。
之後秦華無論走到哪裡,那隻鳥在遠處緊緊地跟著他,他知道它在觀察他,觀察他的行為方式,表情,以及武器。
好幾次那隻偽裝成烏鴉的東西趁他休息時想要偷走他的武器。
那個小東西時刻警惕,遠離他的攻擊之外。
這幾天秦華累的筋疲力盡,因為時刻小心著那隻鳥作妖都沒有好好睡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好幾次秦華設下陷阱以為能夠活捉那隻鳥,包括用雜草扎成稻草人穿上他的衣服,引進洞穴....,可是全都不管用,那隻鳥似乎看穿了他的陰謀,只在遠處靜靜的看著他。
這讓秦華了解到在那個醜陋的身體裡,似乎有著有著某種智慧意識存在,一個會思考,一個可以看透他人行為的可怕存在。
秦華揉揉腫脹的眼睛,遠處出現一座荒廢的城市,之所以說荒廢是因為就連那座最高的塔都被爬山虎佔據。
那隻鳥依然還跟隨著他。
秦華撥開草叢,一條荒僻的小路出現在眼前,小路上有很多新的腳印,很像人類的腳印,從尺寸上來說應該是女孩,可是從陷落地裡的深度來講,對方很重,並且從兩個腳印前後距離來推測他走的很輕快,過重的體重並未給他帶來很重的負擔。
並且所發現的腳印基本上都是許多腳印以微小的差距疊加在一起,似乎很多人步履一致的都踩在相同的位置,很讓人聯想到訓練有素的士兵。
以多年執行任務的他馬上想到這可能是巡邏隊,他正接近別的種族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