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位是陶豬王?”秦華問道。陶豬王也在看著他，當聽到這句話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秦華深深施了一禮，如果沒有陶豬王他真的會死在那裡，昏迷前深刻的痛苦如今想起來仍然刻骨銘心。

　　“不必客氣?救你完全不是我自己的意志，你用不著感謝我，你可以將這件事看作我生來就有的義務。”陶豬王不卑不亢的說道。

　　樹妖一直暗地裡給陶豬王眨眼睛，提醒他說話不要這麽直接。陶豬王全當沒有看見，依舊我行我素說出這番理性的話，貌似在變相的告訴秦華不要對他有任何的感激之心，救他不是出自善良而是因為天生就有的意識。

　　“不管怎樣都要感謝你！”秦華抱著感恩之心說道。

　　“你還沒有聽懂我的話，任何人不管是十惡不赦的惡人還是純善的好人我都會救。因為這是創造者給我灌輸的意志，絕非我自己的選擇，救你只是例行公事，沒有任何的個人情緒在裡面。如果你要感謝的話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你面對強大的人偶好不怯弱，即便失敗都沒有退縮，一直在超越極限的的堅持，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只剩下一口氣。很多人在痛苦的煎熬下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想這便是一個戰士的勇氣。”陶豬王感慨的說道。

　　“哎！因為我自己的生命不是屬於我自己的，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一直努力的堅持著堅持著活到明天，卻看不到希望的那一天。”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又吐出，繼續說道:“面對你的陳讚我其實無地自容，十惡不赦的人做過的壞事也比不上的我的萬分之一，我是披著人皮的惡魔，行走在人間的活屍，曾經身為戰士的我早已死在了過去，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被惡魔佔據的軀殼。”

　　陶豬王仔細的凝視著他，他仿佛悲傷的碎塊拚湊的屍體，

　　“你有著令人心碎的過去，有著難以忘記的過去，這些事情讓你深受折磨。”

　　“我曾經對我做過的事情難以忘記，它們經常出現在我的夢中不停的折磨我，雖然生命短暫但是我感覺我已經在地獄經過了千萬年。”秦華浮現痛苦的表情，語氣顫抖的說道。

　　“我知道我了解，我們兩個都有自己不願意的乾的事情，但是命運如此，你無法反抗命運，只能沿著一條路走下去走到終點的時候你以為改變命運，到最後改變的是自己。”陶豬王唏噓的說道。

　　兩個人走出山洞，山洞位於火山的底部，外面是又闊又深的山谷。山谷兩邊的山脈什麽植物都沒有生長，表面覆蓋著接近紅色的土無數的陶豬低著頭啃噬著泥土，吃的津津有味。

　　“它們這是在吃土嗎?”秦華難以相信的說道。

　　離他不遠處一個母陶豬下了六個蛋，正把蛋推到事先挖好的坑裡。

　　陶豬王風輕雲淡的看著這一切，好久才說道:“你第一眼看見我們以為我們是什麽東西?”

　　秦華略一尋思實話實說道:“我以為你們是妖獸，能夠跟人偶對抗的強大的妖獸。”

　　“其實我們是工具，和你手裡拿的法器沒有什麽區別。如果硬要說是有區別的話我們看上去擁有個人意志能夠獨立行動。其實這是你的錯覺，我們是神王創造出來對抗人偶的戰爭機器，人偶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雖然看不出有活躍的思想但是它們有時候會思考。而我們活在過去，偶然間閃過的記憶片段會提醒思索我們是誰，我用過去的思維想問題，我們追憶著很久以前，我們能夠很清晰的感受到風溫柔的吹拂，

野花散發出來的香味，泉水演奏的音樂.......，我們能夠感覺到世界的一舉一動，卻始終沒有理解我們存在意義。”　　“它們仇恨人類！”秦華惋惜的說道。

　　“我當然明白，因為它們的存在威脅人類，因此我們才被創造出來。它們不恨我們，我們也不恨它們，可是在創造者的促使下雙方互相征戰只有毀滅彼此的存在，然後事情才能夠平息。這或許是宿命，就像人類最求幸福，我們追求毀滅，幸福是無止境的，毀滅卻有終點。”

　　沒想到陶豬王能夠說出這樣有深度的話，讓秦華大開眼界。

　　“有些話我想跟你說，雖然在這裡你差點沒命，可是很慶幸這個時間來到這裡。”

　　秦華不明白它為什麽能夠說出這樣奇怪的話。

　　“剛才已經說過了人偶是獨立的個體，它們的創造者賦予它們靈魂，雖然很不完美，但是畢竟接近生命體。我們這個族群只是偽物，是被我們的創造者注入了命令，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獨立的意識，它們的任何行為都是在腦子裡命令下完成的。我們和它們已經打了幾百年，我看得出來它們隨著時間是在進化。”

　　秦華心裡一驚，人偶可怕超過他的想象。

　　“遲早我們會被它們毀滅，很久以來見過我們族群的人類全都死了。我希望你活著，要不然真的再也沒人記得我們，我希望將你能夠將或者出去將我們記錄在歷史上，畢竟我們存在過，我們也為人類戰鬥過，我不希望我們被時間埋沒最後變成塵土散落在世界各處，曾經所記憶的一切化為烏有。哪怕一個人記得也好，只要在曾經有著這樣悲哀的一群怪物，從出生到死亡每時每刻都在戰鬥，生命中所有的意義刻滿了死亡和傷痕，到頭來不知道犧牲是否能夠將世界向好的方向改變。”陶豬王語氣傷感的說道。

　　“其實我以前是個人類，很多次夢見參戰的隊伍從我在家門口經過，我和和妻子告別，她依依不舍的向我告別，我永遠忘不掉她不舍得眼神和擔憂的表情，眼淚從她的臉頰無情的滑下。我想那時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離別卻成為永遠。在夢中我想看清楚她的臉，卻永遠看不清楚，只能看見悲傷和眼淚。

　　我想記起更多，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更多的事情。隻守著一個朦朧的夢，那時身為人類最後的證明。

　　我知道他們對我做過什麽，在我戰死之後他們將我的靈魂注入怪物的身體裡。在那一刻起我失去了自我，作為一隻怪物誕生在世界上，生來就為了殺戮，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然而我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對我的意識動過手腳，即便抗拒也會對別人伸出殺戮的利爪。”

　　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人類還是怪物，我對曾經的身份充滿向往，對怪物的身份充滿不認同，然而我自己就是怪物，我有時候很矛盾，憐惜未來族群的命運;有時候期盼著死亡的降臨，只要死亡才能修正我這樣的錯誤。”

　　他最後說道:“我們是不該誕生在世界上的族群，命運有時候無法反抗只能默默接受，結局卻早已注定。”

　　秦華沒有想到陶豬王有這樣晦暗的歷史，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使他從這種掙扎的心境中走出來，他什麽都做不到渾身充滿了無力感。

　　兩人沉默者，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陶豬王突然充滿歉意的說道:“我是不是害了你，利用你的同情讓你做你做不到的事情。”

　　“你是指離開這件事嗎?”

　　“對，來過這裡的人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失蹤。”陶豬王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必須離開這裡，否則我將承受比我死亡更可怕的後果！”秦華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明白了，從我第一次和你見面，我在你的眼神裡看到對某種事情的堅韌，想來你身上背負著巨大的包袱，艱難的前行，無論任何困難都無法阻止你的腳步。

　　盡管看到你的決心，我仍然好意的提醒你沒有一個人能夠安全的離開這裡，從你進入那一刻起人偶將你盯得緊緊的，天空、大地和水裡到處都是它們的斥候。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它們會馬上跳出來殺掉你，不留下一點痕跡，就像你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一般。”

　　“所以留在我身邊是最安全的！”陶豬王和緩的說道。

　　“謝謝！我會小心地！”秦華真誠的答謝道，他感覺到陶豬王是真的在擔心他。

　　“我不是阻止你離開，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這麽著急行動，我們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比你像無頭蒼蠅四處亂撞的好。”陶豬王好意勸說道。

　　秦華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可是時間對於我來說很緊迫，你不明白在我的世界有一道阻止敵人侵入的門，那道門幾十年後打開，到時候人類面臨著滅亡的危險。

　　你不明白我如今所做的事情，我付出了所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我很感謝你的好言相勸，你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不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我是惡魔，我放棄了人類的同理心和尊嚴，唯有拖著這局殘破的身體走向黑暗中。”

　　“在這裡冒險的事情只能由我一個人去做，這算是對我的救贖吧！我不能連累無辜的人。”秦華轉過身背對著他說道。

　　陶豬王見他如此偏執，如果自己堅持己見的話恐怕會陷入尷尬的局面，隻好隨他而去。

　　秦華站在陶豬王的身前，看著密密麻麻的陶豬衝向涿鹿城，視線裡完全被地面上奔跑的陶豬佔據，面對著高大的城牆它們毫無畏懼，下面堆積成.人肉梯子，後來的踩著底下的同伴奮勇的向城牆上爬去。

　　城牆上最普通的人偶拿著槍往剛剛爬上來的陶豬上刺，被捅下的陶豬淹沒在下方陶豬群裡。不管死去多少同伴，陶豬都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仍然往上衝，仿佛它們是不知疲倦的機器。

　　幾天后秦華加入陶豬王與人偶的戰爭，完全被壯觀的戰爭場面震驚。

　　少數突破城牆上防禦的陶豬鬃毛豎立起來，然後一根根射向包圍過來的人偶，除了碰巧射到菱形寶石致命處造成死亡之外，其余也就是讓他們退後兩步，受傷的部位充其量給他們帶來行動不便。那些死亡的人偶迅速一種輕便瘦小的人偶放在架子上被抬到城牆下。

　　被逼到絕境的陶豬獠牙土黃色光芒一閃，兩根獠牙從身體裡脫落下來，以極快的速度射出，射中的人偶有的被帶的飛出去從高處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有的胸口射出一個大窟窿搖搖晃晃的倒下去...。獠牙攻擊大概是陶豬最強大的攻擊，設完之後陶豬便陷入萎靡不振的狀態被趕過來的人偶戳成刺蝟。

　　女子站在城牆上一直盯著秦華，戰場上發生的這一切好像跟她沒有關系，直到盯得秦華直發毛。

　　陶豬王轉頭對他說道:“你小心一點她已經記住你了！人偶一般很難區分人類的個體之間的差異，對他們來說人類就是人類，可以用幾個簡單的單詞來形容，比如惡魔、壞種之類的貶義詞。如果被她一直望著你，那就證明你是特殊的，無論如何她不會放過你，采取的手段比對付一般人更激烈。”

　　“我可真是倒霉，我也沒幹什麽！”秦華回想了一下，好像沒有得罪過人偶，哪怕一開始也是它們先伏擊他。

　　“或許她在看到你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有些人偶的直覺比人類更準。”陶豬王猜測道。

　　“那我以後行動得更加小心翼翼！”

　　盯了秦華許久之後她脫下手鏈，手鏈在手心裡融化合成圓筒樣的事物，她將圓筒對準城下陶豬群圓筒裡射出的箭如頭髮絲那樣細小，一開始只是細小的光線，閃爍的光不停的從圓筒裡射出，接著立即變成金黃色的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射在下方的陶豬身上，一波過後，陶豬死傷慘重，如果換成人類非崩潰不可幸虧陶豬沒有感情，後方的陶豬踩著前方的陶豬屍體向城牆奔來。

　　女子松開手掌，所有射出去的箭矢全都倒著飛回來，漸漸變小回到手心裡。

　　“她的武器很厲害！難道是超越普通武器達到神器級別！”秦華向著陶豬王詢問道。

　　通過這一次戰場上的表現，秦華對她的戰力震驚得無以複加，那件武器的威力超過他的想象，變化多端，詭異莫測。

　　“我也不知道，人偶的歷史比我們的歷史長得多，在漫長的時間裡藏有很多的秘密，比如是誰創造人偶賦予他們靈魂，盡管靈魂並不是很完美，但依然像人類可以感受到某種情緒，證明它們正在向生命轉變。我們不知道它們為何與人類為敵，交戰的雙方極陌生又熟悉，假如可以正常交流的話，我想有可能避免人類和它們的爭鬥。可惜它們大部分的智力維持著很低的水準，只會一件事情就是單純的戰鬥，為何而戰?戰鬥的意義何在?它們根本沒有想過，歸根結底它們只是一群聽話的機器，從來不會質疑幕後者的正確與否， 不管怎樣我們雙方為了不正確的理由相互殺戮，無可奈何有讓人無話可說，有些事情我們無法改變只能去承受，承受的代價就是滅亡。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個女人，歷史上不準提的那個名字是它們當中最傑出的一位。”

　　陶豬王盯著女人猜測它下一步的行動，語氣平淡的回答道。

　　秦華感受到他早已將死亡置之度外，時刻準備著它口中所謂的代價。他突然不知道為何每個人活在世界上總是承受不該承受的，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麽，雙方都沒有錯，悲劇的根源卻早已注定。

　　女子向城牆下拋下五顆珠子，五顆珠子瞬間放大成為不斷旋轉的滾輪，滾輪上的倒刺隨著滾動在地面上刺出一個個小洞，在其前面的陶豬來不及躲避紛紛被碾壓，頃刻之間軀體割裂死亡變成泥土裂開。

　　女子操縱著滾輪的軌跡，滾輪在戰場上來回往複，盡管陶豬的戰鬥已經化成本能，覺察到危險之後立即躲避，仍然有許多陶豬被飛快的滾輪趕上碾壓的四分五裂。余下的陶豬在滾輪和滾輪間奔跑，隨著死亡數量的下降，逃避的空間越來越大滾輪和陶豬已經形成平衡，陶豬已經很容易躲開滾輪的殺戮。

　　滾輪駛向外圍，五個滾輪繞著一個圈滾動，等到陶豬發現五個滾輪將它們包圍的時候已經在也來不及，一些陶豬嘗試著突破，很快被五個高速轉動滾輪軋成碎片，漸漸的滾輪往裡滾動著壓縮著空間，安全的空間越來越小，驚慌失措的陶豬擠壓成一團，如放在砧板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