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欠條

　　天色將暗，還不見馬遼回來的張闊稍皺眉頭，放下手中書卷。思索後也沒有什麽好辦法，看向手邊鋼刀，拿起準備去校場練武。

　　“騰騰騰~”

　　“砰砰砰~”

　　先是有人快步跑來，然後就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這讓張闊不免意外，推開門一看，發現是衛所裡的一位與他同年的訓兵，而幼年時戲弄他最狠的幾人之中，便有這人。

　　不過來人神色間毫不見異樣，一臉急切道:“張闊，你快去看看吧~馬遼他吐血了！！”

　　張闊聞言稍皺眉頭，心中歎了口氣之余，並沒有許多耽擱，直接跟著來人就準備走。

　　“刀就不必拿了吧?”來人有些疑慮道。

　　“馬遼在哪裡?”張闊卻隻管問道。

　　來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帶路。

　　片刻後，張闊跟著來人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廁所。

　　這裡因為太過偏僻，久無人用。

　　對此，張闊似乎因為太過關心馬遼，而沒有絲毫在意。

　　通知張闊那人見狀，稍微松了口氣，幸好這家夥蠢蛋一個。

　　一手推開半掩的柴門，張闊直接看到了裡面的情況。

　　兩個人架著馬遼，還有其他四、五人一臉戲謔的看過來。而剛才通知他馬遼吐血那人，也適時的擋在張闊身後。堵住退路。

　　張闊對此毫不意外，大步走了進去，看了馬遼一眼，只見他鼻子、下巴上滿是鮮血，雙腿不停打顫，若不是兩邊有人扶著，恐怕都站不住，想必吃苦不小。

　　但現在的情況，張闊也不好對此多說什麽:“把馬遼交給我吧，我帶他去關大夫那裡看看。”

　　“先不忙。”曾經邀請張闊賭博的眼珠微凸少年王義，一臉笑眯眯的走了過來。

　　張闊扭頭看來，稍皺眉頭。

　　王義嘿嘿一笑，從衣兜裡掏出幾枚銀裸子:“馬遼說這些銀子，是你給他的?”

　　張闊看了看王義手上的銀子，心中歎了口氣:“是我的壓袋子銀。”周遭十鄉八鎮都有這麽一個習俗，就是拿些銀子放到布袋裡，塞到枕頭下，俗稱壓袋子銀，至於為什麽有這樣的習俗，已經不可考，有的說是人窮怕了，也有的說是預備災年，但就是有這麽個習俗，不過也不是誰家都有這麽富裕的銀錢，所以便會有人用刷了銀漆的假銀子替代。權做心安。

　　而且這些假銀子不論手感，還是外表，都與真銀子有不少區別，用手摸或者直觀，都能察覺。一般倒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馬遼到底年輕，或許是偷拿這些銀子心慌意亂沒有細看，才沒有發現。

　　不過王義卻一眼看出了這些銀子的問題，但偏偏沒有提醒，更沒有拒絕馬遼的押注，可見其居心不良。

　　“承認就好。”王義輕輕一笑。

　　“馬遼兄弟用這些銀子押注賭錢，按理說用假銀子賭錢，就是賭命了，但咱們到底是同年，我是絕對不會這麽凶狠的，可規矩就是規矩，所以咱們就按以十倍之，算做小懲，怎麽樣?”

　　“這裡有六兩多，十倍那就是快七十兩，但誰讓咱們是同年哪，這樣，我就隻算你們六十兩好了。”

　　話裡話外，一副為張闊考慮的樣子，可實際上，王義卻是仗勢欺人，歹毒凶惡。絕非良善。

　　馬遼聞言，就算剛剛遭受一陣折磨，但也驚得猛然掙扎起來。他怎麽可能承認這麽巨額的懲罰。

　　但攙扶他的兩人，卻也不是什麽好人，

雖然看起來是在扶著他，不讓馬遼癱倒在地，可實是在鉗製他，此時有所掙扎，頓時下起黑手，毫無手軟。讓馬遼滿臉痛苦的蝦米一般躬起身體。　　王義對此視而不見，隻笑眯眯的看著張闊，等待他的回答。

　　張闊看了馬遼一眼，感覺得先把事情了結:“未免太多了，我哪有這麽闊綽。”

　　“嘿嘿，沒錢沒關系。”王義說著，竟然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欠條出來，遞向張闊，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看了看上面欠銀六十兩的字樣，張闊抬頭看向王義:“沒得商量麽?”

　　王義輕輕一笑:“若沒有闊哥的面子，怎麽可能有打下欠條這般簡單就能解決的好事~”說著王義得意的笑了起來。

　　其他人自然也是跟著得意。

　　張闊不由皺眉，考慮之後，伸手準備接過欠條，似乎願意簽押。

　　“張闊！不能簽啊！”一旁的馬遼卻仿佛要他命一般，臉色蒼白的突然叫道。畢竟就算他隻承擔一半債務，那也是三十兩的好大一筆債務。

　　可他的舉動，卻換來挾持他的人狠狠一拳打在臉上，將本來已經止血的傷口再次打的濺出鮮血。同時後面準備說的話，顯然也說不成了。

　　張闊聞言，伸出去的手不由一頓。

　　這讓王義當即皺了眉頭，厭惡的看向馬遼，如果沒有張闊這個兄弟，這小子算個屁。而且張闊竟然願意欠下字據，實在是他意料之外，但也無限歡迎的事情。當即就換了一副親善的笑臉。

　　“闊哥別聽他胡說，憑了闊哥的本事，區區這點銀子還不是手拿把攥，輕輕松就還了。”

　　本來還想掙扎的馬遼聽到這話，頓時一愣，如果不讓他還錢的話，那張闊簽下字據似乎也沒什麽?

　　王義瞥了馬遼一眼，不知道這小子有什麽造化，結交了張闊這麽一個不是血親，卻跟血親無二般的兄弟，不然旁閑誰管他死活，早就甩手離開了。

　　畢竟就算他們攔著，可這裡終究還是衛所內，動靜不宜鬧得太大。

　　而這些，只是在王義心中一轉，保持著臉上笑容不變，再次伸手向張闊遞出欠條。

　　張闊接過欠條，自有人奉上筆墨。

　　不過張闊並沒有急著簽下字據，而是仔仔細細的將內容看了一遍。

　　王義等人也不急，似乎吃定了張闊。

　　只是下一刻，眾人的臉色或驚訝，或陰沉起來。

　　因為張闊將欠條一撕為二，兩撕得四，三撕成八，不幾下，就將一張欠條撕的稀碎。

　　“闊哥這是有別的方法補償我咯?”王義笑容不改，可眼底深處卻藏著陰狠，他年紀雖然不大，也才十六，但心性卻已非良善，這一點從他開賭設檔便可見一斑。

　　但張闊卻一抬手，將撕的稀碎的欠條紙片，甩手撒在王義臉上。

　　飄飄灑灑，好似鵝毛大雪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