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望無際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天盡頭。遠方的山巒只是在那分界線上象征性地抖起些微小的波瀾。站在平原的中央望去,隻覺得可望不可及。而當視線被馬蹄激起的灰塵遮擋,那山也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樣開闊的平原,最適合黃金火騎兵這樣的軍團作戰。嚴整的隊伍當中,都是清一色身著黃金色鎧甲的士兵,連他們坐下的馬匹也是幾乎一樣的顏色。士兵手中的刀戟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軍陣中,一名黃袍將軍橫戈立馬,怒視著面前的敵人。他的眼神中除了殺氣,還透出一種必勝的信念。
對面的軍陣的士兵數量明顯少於他們面前的黃金火騎兵,士兵們都都身著白色盔甲,只有軍陣最前方的一位少年將軍著一身黃甲。他手中的槍十分粗壯,與他稍小的身形極不相符。
少年看著那位黃袍將軍,恨得咬牙切齒,“今天,我就要為父親報仇!”他正待拍馬上前,卻被身旁一位白須老者抓住了馬韁。“少主,不可造次!”
“范師傅,不要攔著我!讓我把蒙恬碎屍萬段!”
那馬抬起前蹄,卻拗不過白須老者的臂力,它向著天空嘶鳴幾聲,又穩穩站在了地上。
“蒙恬的黃金火騎兵號稱秦國精銳中的精銳。你這樣上去,只會送死。”
馬上的少年看了一眼老者,眼中的怒火快要噴射而出。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他雙腿用力夾了一下馬的身體,那馬會意,瞬間掙脫了老者的手,徑直朝著敵陣中衝去。
“少主!!!”
敵陣中,弓箭手已經準備停當,只等將軍一聲令下。可是那將軍卻拍馬獨自走出了軍陣。身後的士兵嚴陣以待。
“項羽,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吧。”
“蒙恬,拿命來!”
少年的馬還未靠近敵人,他就腳踏馬背,騰空而起,槍頭朝著蒙恬的胸口刺去。
“不自量力。”
等到槍頭快要接近他的身體,蒙恬抬起了手中的戈。
“啪!”
項羽手中的槍碰到對手的兵器,瞬間改變了方向。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恍惚間,對手的戈向他刺來。
項羽一個鯉魚打挺,對方的兵器從他的腰間穿過。他的槍頭扎到了地上。項羽手握著槍杆,向敵人連踢幾腳。蒙恬的馬後退幾步,又穩穩站住了。
“有趣。”
蒙恬拍馬衝了上來。項羽跳回到馬背上,挺槍迎了上去。
兩匹馬並列的瞬間,一槍一戈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巨大的圓弧。兵器碰撞,火星四濺。周圍的兵士都看得呆了。
項羽感覺自己的手臂被巨大的衝擊下失去了知覺。“這個家夥太難纏了!”
“你和你父親一樣懦弱,一樣不堪一擊!”
“可惡!”
“今天,這裡將成為你的葬身之地。”
蒙恬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氣,那是獵鷹撲向羔羊時的眼神。他再一次衝了上來。這次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項羽剛剛反應過來,對手的兵器已從天而降。他慌忙用槍架住,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槍身一直傳到他的手臂上。他的胳膊在微微顫抖,對方兵器的利刃在慢慢向他的脖頸靠近。
“少羽!”
白發老者帶兵衝了上來,蒙恬的士兵馬上變換了陣型,將老者團團圍住。
項羽苦苦支撐,可是對手仿佛有天神般的力量。
“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嗎?真的不甘心啊!” 蒙恬的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他放棄了和項羽的對抗,挺起兵器化解了這次突然襲擊。他的盔甲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劍痕,劍痕中間有慘白的寒氣滲出。
他看到眼前站著一個白衣男子,手中握著一柄劍,那劍身上結了一層寒冰。
“高漸離······”
高漸離靜靜佇立,“你的盔甲救了你一命。”
項羽已經退到了自己的軍陣當中,他看著眼前這個人,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身份。
毫無征兆,一陣笛聲在兩軍陣前響起。蒙恬看到一個白發女子站在兩軍中間的空地上,手持一直碧綠的短笛。笛聲終了,白發老者周圍的士兵像是失去了知覺,紛紛從馬背上跌落。
表演還沒有結束。當一片黑影在人群中閃過,士兵還未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就身重數刀,有的士兵在被刀劍洞穿身體的時候,他們自己的手還握在劍柄上,旁人看來,就如自殺一般。
項羽吃了一驚,“什麽人有這樣的速度?”
軍陣的後方傳來士兵的慘叫。蒙恬回頭,見身後數名士兵的身體被什麽東西擊打到空中。人群中,一個身長丈二三的大漢,光著上身,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鐵錘。
黃金火騎兵陣型有些散亂,士兵們知道想殺死項羽已經不可能。眼前幾人的實力讓他們心生恐懼。
蒙恬拍馬上前,行兵打仗多年,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敵人。“你們是什麽人?竟敢阻擋我大秦的黃金火騎兵。”
白發女子的聲音有些蒼涼。“天下皆白。”
那片黑影移到了蒙恬的頭頂。“唯我獨黑。”
接下來的聲音來自高漸離。“非攻墨門。”
身後大漢的聲音久久在荒原上回蕩。“兼愛平生。”
白發老者拱手道,“原來是墨家的朋友,多謝救命之恩!”
蒙恬的兵器指向面前的高漸離,“你們這群墨家的叛逆!竟敢阻擋我大秦鐵騎!”
高漸離紋絲不動,冷冷地說,“嬴政窮兵黷武,終究不會有好下場。”
“這天下只有一個王,就是我們大秦的王。千百年後,秦王會名垂千古,而你們這些叛逆分子只會成為歷史的塵埃,遭世人唾棄。”
“天下原本屬於天下人,什麽時候變成嬴政一個人的了?”
“你真的可笑。以你們的力量,能夠對抗我大秦帝國嗎?”
“嬴政以一己之力,對抗諸子百家,你們又有多少勝算?”
蒙恬大笑,“哈哈哈,諸子百家,坐談客罷了。一群窮酸文人,如何能抵擋我們百萬雄兵?”
高漸離沒有說話。他的劍上結滿了厚厚的冰凌。
“騎兵,進攻,將這些叛逆分子一網打盡!”
黃金火騎兵恢復了陣型,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墨家幾人和項羽的兵陣發起衝擊。
高漸離心中暗驚,“不愧是秦國最強的騎兵團,遭受如此重創竟然能陣型不亂。”
騎兵團的後方,幾個巨大的黑影狂奔而來。等那幾個黑影漸近,他們才看清那是幾隻巨大的機關獸。士兵們急忙躲閃,可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機關獸速度極快,他們衝進秦兵的隊伍裡,橫衝直撞。這次,士兵們徹底慌了神,四處逃竄。機關獸附近的人馬被掀到了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死於非命。
一個軍校向蒙恬報告,“蒙將軍,我們損失慘重,快撤吧!”
蒙恬看著自己已經亂作一團的陣地,無奈下令,“撤退!”
黃金火騎兵丟下滿地的屍骸,向一處山坳跑去,蒙恬回頭看看幾人,轉頭去追趕自己的隊伍。
項羽在馬上,向墨家的幾人拱手道,“救命之恩,永生難忘,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高漸離定定看著項羽,“努力活下去,你的使命還沒有完成。”
項羽點點頭,拍馬向遠方狂奔而去。他的隊伍緊緊跟在他身後,轉眼間,人馬消失在一片塵埃之中。
雪女走到高漸離身邊,高漸離收起水寒劍。回頭望著她。
“我們回去吧。”
(二)
項羽的隊伍狂奔了兩個時辰,直到馬蹄踩踏地面的頻率減慢,他才意識到馬已經累了。他望望後方,騎兵隊伍已經被拉得老長,有的馬匹已經改為小步慢跑。
白發老者上前拉住了他的馬韁,“少羽,不能再跑了,馬也累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整一下吧。”老者氣喘籲籲,一路上的奔波讓他疲憊不堪。
“只是不知梁叔現在何處,我們要盡快與他匯合。”
“現在即便人想走,馬也走不動了。”
少羽看見隊伍前方有一片樹林,裡面有嫋嫋青煙升起。有煙的地方就有人,白發老者也看到了那炊煙,“樹林裡一定有人家,我們去那裡休息一下再上路。”
少羽手指著樹林的方向,向自己的隊伍發號施令,“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今天就在前面的樹林裡駐扎。”
隊伍的速度放慢了,馬匹由小跑改為步行。少羽親自斷後,他走在隊伍最後方,警惕地查看四周的情況,以防秦兵突然出現。不過他擔心的事沒有出現,等隊伍進入樹林,他稍稍松了口氣,至少今天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少羽最後一個進入樹林,他看到前方隱隱約約有幾間木屋,隊伍也騷動起來了。他皺了下眉頭,抓緊了手中的槍。
白發老者笑著拉著一個人向他走來,少羽遠遠看著那人,覺得眼熟。
“少羽,你看這是誰?”
“梁叔!”
“少羽!”
少羽一骨碌跳下馬,撲到來人的身上。兩個男人緊緊抱在一起。
“自從上次失散以後,我一直在尋找你們的下落,期間有幾次遇到秦兵,隊伍損失慘重,隻好先在這裡駐扎下來,然後派人出去打探你們的消息,不想今天在這裡遇到,真是老天助我項氏一族啊。”
“最近有沒有再遇到秦兵?”
“這個地方十分隱蔽,秦兵不會發現這裡。”
“那就好,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我聽范師傅說,你們今天和蒙恬交戰,若不是墨家的朋友出手相救,怕是會全軍覆沒。”
“是啊,改日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這些人是我們成就霸業道路上重要的幫手。”
兩人說著話,一路向樹林深處走去。
入夜,兵士燃起篝火,遠處望去,遍布樹林的火光與天上的繁星交相輝映。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
少羽靠在一棵大樹的樹乾上,伸個懶腰,“好久沒有這樣輕松了。”
項梁靠在樹乾的另一側,眼望著林中的火光。“今天救你們的都是什麽人,還記得他們的相貌麽?”
“在我面前的那個人,著一身白衣,他的劍術十分了得,而且他的劍上能憑空結出冰凌。”
“高漸離,我在燕國的時候見過這個人。他不僅劍術出眾,琴藝也是一絕。”
“梁叔聽過他的琴聲?”
“那倒沒有,不過聽人說起過。如果有生之年能聽高漸離彈奏一曲,死也無憾了。”
“他的琴聲真有那麽絕妙的力量?”
“樂曲的力量有時候勝過刀劍。高漸離既然出現,那雪女一定也在。”
“是有一個吹笛子的白發女子,容貌清麗脫俗,我雖年少,但也行走天下多年,還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
“那一定是她了。他們搭檔的陽春白雪,堪稱絕配。”
“還有兩個人,一個瘦男子,輕功極好,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還有一個壯漢,拿著一柄大鐵錘。”
“盜蹠和大鐵錘,都是我的朋友。墨家的每一個首領身上都有些絕技,他們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少羽的眼中現出堅毅的神色,“如果我們能得到這些人的幫助,何愁大業不成?”
“墨家的理念與我們兵家不同,他們信奉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墨家弟子雖實力超群,卻從不主動出手傷人。他們認為戰爭都是不義的,是戰爭就會給百姓帶來災難,因此,歷代墨家巨子都極力遊說各國國君止戰。”
“可是,戰爭也有正義的戰爭,為了天下人而戰,驅逐暴君,還天下一個太平,這樣的戰爭可能短期會帶來痛苦,可是卻能福澤千秋萬代。”
“看來少羽你長大了。”
夜深了,林中的火苗漸漸暗淡,一個個三角的黑影顯現出來,那是兵士的帳篷。
少羽望著天上的繁星,喃喃道,“不知什麽時候,我才能取代嬴政,成為這天下的主人。”
(三)
夜裡的鹹陽宮,稀疏排列的火把勾勒出宮殿暗黑的輪廓。而四個角樓卻在火把光芒映照下異常明亮。城樓上的甲士,拖著整齊的步伐,來回巡邏。
城下突然傳來馬蹄聲,城牆上士兵快速集結,馬蹄聲到了城門的位置戛然而止。士兵們點起火把,發現城牆下是一支輕騎,只有幾十人,都是清一色的黃金盔甲。為首的將軍抬頭望著城牆上的士兵,他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快開城門!”
“是蒙將軍回來了,快開門!”
片刻。城門打開了一條狹縫,但也足夠兩匹馬並排通過。蒙恬親自斷後,士兵很快進入城內,他向周圍看看,沒有發現異常,拍馬轉身入城。城門又徐徐關上。
嬴政的書房,燈光比別處明亮數倍。一國的統治者正看竹簡上的文字出神,身旁的宦官走來,輕輕地說,“陛下,蒙將軍到了。”
“哦?蒙恬回來了?快請進來。”
嬴政起身,宦官給他批了一件衣服。
不一會,鐵甲踩踏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嬴政看到蒙恬還是全副武裝,只是臉上的疲倦與他先前的英武氣魄十分不相符。
蒙恬單膝跪地施禮,“臣蒙恬,見過大王!”
“愛卿快請起。”
蒙恬的膝蓋卻未離開地面。“臣是來請罪的。”
“你何罪之有?”
“臣與楚國項氏一族交戰,作戰不利,讓他們逃脫了。”
“楚國的這幫流亡貴族,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厲害了?竟然能從你的黃金火騎兵手中逃脫?”
“項氏一族除了項羽和范增,其他的人不足為道。關鍵是他們的幫手,實力強勁。”
“是什麽樣的幫手能讓你蒙大將軍束手無策?”
蒙恬低頭,口中隻說出兩個字。“墨家。”
嬴政吃了一驚,“就是燕國太子召集一幫遊俠野人成立的那個反秦組織?”
“正是!這個組織裡都是些奇人異士,加上墨家機關獸的幫忙,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蒙恬有些為難。他難以啟齒。
“蒙將軍,寡人在問你話呢。”
“他們來了······四個人。”
嬴政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什麽?”
“陛下,臣無能。”
“區區四人,加上幾頭機關獸,就能挫敗我大秦的精銳部隊,真是荒唐!”
“臣罪該萬死!”蒙恬把頭深深低下,只等著嬴政發落。
宦官進來,輕聲對嬴政說,“大王,李大人到。”
“蒙將軍剛回來,他就知道風聲了,請吧。”
嬴政回頭,看著伏在地上的蒙恬,歎了口氣。“蒙將軍,起來吧!你為我大秦出生入死,即便有錯,寡人怎麽舍得罰你?”
“謝大王!”
蒙恬起身,整理了一下鎧甲。
步履的聲音比鐵甲聲要輕很多,不過嬴政也聽得真切。
“臣李斯,參見大王!”
大秦國的兩位股肱,一文一武,此時正立在階下。
“免了吧,李大人怎麽深夜來此啊?”
“臣聽聞蒙將軍回到宮中,料想他一定來見大王,故深夜到此。”
“李大人的消息很靈通啊。”
李斯把頭埋下,一言不發
“罷了,寡人也正準備傳你入宮。”
“陛下,蒙將軍深夜回來,是有大事發生了嗎?”
“是有人不滿寡人的統治,想弄點動靜出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楚國項氏一族吧。”
蒙恬看了一眼李斯,眼中滿是驚異。
“李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在蒙恬的心裡,這個老朋友的城府深的可怕。
“我在鄉間聽小兒嬉戲唱歌,蒙將軍可知那歌詞的內容?”
“願聞其詳?”
李斯看看嬴政,不敢開口。嬴政看出了他的為難。“說吧,寡人恕你無罪。”
“那歌詞只有八個字,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蒙恬吃了一驚,嬴政的臉上卻露出笑容。“如此看來,蒙將軍敗給項氏一族,也還情有可原。”
蒙恬羞愧地低下頭去。
嬴政走下台階,在二人身邊來回踱步。他明白,這些來自民間的反秦力量不可小視。一旦成為燎原之勢,勢必難以應付。
李斯開口了,“大王,臣還聽說楚國的這幫流亡貴族與墨家交好,墨家的思想與秦國的法家一向不和,他們也是眾多反秦勢力中最為難以對付的一派。”
“李大人有所不知,這次就是墨家的人替項氏一族的人解圍。他們區區四人,便攪亂了我的陣型。”
李斯皺了一下眉頭。“如果這兩派聯手,恐怕日後······”
嬴政在兩人面前站定,眼中現出帝王的堅定。
“二位可有良策?”
李斯看看嬴政,又低下頭去。
“陛下可還記得蓋聶叛逃出秦國,臣向陛下提起過一個人?”
“你是說,衛莊?”
“勝七越獄,也沒有置蓋聶於死地。臣想到一個以毒攻毒的辦法。”
“驅豺狼與虎豹鬥。”
“臣就是這個意思。衛莊手下的流沙組織是臭名昭著的刺客團,這樣的一群人終究是秦國的禍患。這次我們正好可以借刀殺人。如若衛莊成功剿滅項氏一族和墨家,他自己也會元氣大傷,到時候我們再趁虛而入,將這些民間勢力一網打盡。如若不成,他們也會兩敗俱傷。到時候,蒙將軍的黃金火騎兵就有用武之地了。”
蒙恬眉頭緊皺,顯然有什麽顧慮。嬴政看到了他的神情,笑了,“蒙將軍是擔心這幾股勢力合並,而不是按我們的意圖去相互殘殺?”
蒙恬上前一步,“陛下,如果衛莊不聽調遣,再加上墨家和項氏一族,這樣的一股勢力,恐怕······”
李斯笑了,“蒙將軍多慮了。以我對衛莊的了解,他斷不會和這些人聯手。他是一個高傲到有些自負的人,他自己曾經說過,這世上他隻承認蓋聶一人強於他。他也一直在尋找機會戰勝蓋聶。我們在蓋聶的身上做些文章,他不會錯過這樣一個和蓋聶一較高下的機會。”
“好!就依李大人所言。如若需要,黃金火騎兵隨時聽候差遣。”
(四)
蒙恬不想在宮中做過多停留,次日,他便想離開鹹陽宮,帶領隊伍去搜尋叛逆分子的蹤跡。
送行的李斯沒有多說話,城門外,四目相對,蒙恬說出了自己的另一樁心事,“公子扶蘇最近還好吧?”
“蒙將軍放心,公子外出執行任務,近日便可返回。”
“公子心性耿直善良,我怕他被某些人利用。這座鹹陽宮中,懷有二心的人不在少數。”
“想不到蒙將軍常年在外帶兵,對於宮中的事情也這麽了解。”
“為了公子,我蒙恬就算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李斯對於眼前的這個人生出一種欽佩,這個昔日裡被他看做莽夫的人,成為了他最得力的夥伴。
“蒙大人盡可放心,有我李斯在,可保公子無恙!”
“李大人,二世胡亥和趙高那夥人,你要小心。”
“李斯記下了,蒙將軍該出發了。”
蒙恬一躍上了戰馬,轉身對李斯拱手,“李大人,保重!”
李斯還禮,“保重!”
蒙恬和幾個隨從跨馬絕塵而去。
李斯看著幾人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此時的鹹陽宮,已經暗流湧動。公子扶蘇一旦出現差池,他和蒙恬的處境就會十分艱難。蒙恬手中有兵馬,關鍵時候還可以威懾藏在暗處的敵人,而他李斯,只有孤身一人。
內部的敵人,遠比外部的敵人可怕。
李斯還在沉思,一個士兵跑來,氣喘籲籲報告,“李大人,上次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龍虎騎兵的人······回來了。”
李斯心中一驚,“哦?回來多少人?”
“只有······一個人。”
“什麽?帶我去見他!”
李斯雖然知道蓋聶的實力,但是三百騎兵全軍覆沒,他還是有些吃驚。
李斯看到回來的士兵,他的身上只有一處劍傷,只是那傷口的位置在脖頸上,足有兩寸來長,而且還在不斷淌出血來。
“你怎麽傷成這個樣子?蓋聶呢?”
“蓋聶太厲害了,我們······我們不是對手,騎兵團只有我跑出來,其他人都······都死了。我逃走的時候,看到蓋聶受了重傷。”
“一場戰役殺死三百人!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只看到眼前一片白光,等我醒來,脖子已經被劃傷,其他人都在一瞬間斃命······”
士兵吐出一股鮮血,他的頭歪向一邊,旁邊的人試了一下他的呼吸,向李斯搖搖頭。
“百步飛劍,蓋聶的絕技。死在這樣的劍術之下,也不枉龍虎騎兵了。”
大殿中,秦王震怒。
“三百人,面對兩個人,還有一個小孩,竟然全軍覆沒!真是我大秦的恥辱!”
李斯深深低下頭,“陛下,臣低估了蓋聶的實力。”
“你是說,三百人不夠殺死蓋聶?”
“蓋聶的實力太可怕,從逃回的士兵口中得知,蓋聶的一招百步飛劍就讓他們在一瞬間斃命。”
“百步飛劍······”嬴政想起了荊軻,想起了那場發生在大殿中的激烈戰鬥。他的眼前是一片炫目的白光,然後,荊軻中劍倒地。
“陛下,如今蓋聶沒有死,那衛莊為我們效力就順理成章了。”
“你去安排吧,寡人隻想得到那個孩子,和蓋聶的人頭。”
(五)
月神端坐在大殿正中,雙目緊閉,雙手合十。她的指尖上,一團藍色的火焰在歡快地跳躍。嬴政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片刻,那藍色的火焰逐漸暗淡下去,直至化成一縷青煙。月神緩緩起身,眉頭緊皺。她睜開眼睛,面對嬴政,“陛下,有結果了。”
“請月神大人明言。”
“蓋聶命不該絕,而且今後會給秦國造成極大的麻煩。”
“秦國馬上會派人去剿滅這幫叛逆分子。”
月神搖搖頭,“蓋聶的生命軌跡雖然曲折,卻頑強地向前延伸,這世上能阻擋他的腳步的人,只有他自己。”
“那,衛莊呢?”
聽到這個名字,月神臉上現出一絲驚愕。 那驚愕很快轉為悲戚。
“歷代的縱橫家都是一山不容二虎,他們的鬥爭,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讓他們自相殘殺難道不好麽?”
“一怒則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縱橫的實力,注定了他們不會平庸地活在這世上。一旦他們拔劍相拚,就意味著這天下已經不太平。”
嬴政沉吟片刻,歎了一口氣。
“這天下終究還是我大秦國的。即便縱橫家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只能臣服在寡人腳下。”
“陛下所言極是。從臣的卦象中看,蓋聶的結局只會是個悲劇。從他離開秦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那個孩子呢?”
“那個孩子會成為悲劇的製造者。”
嬴政沒有再深究下去。他默默踱步走出大殿。空中陰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刺破空氣,扎入土中,悄無聲息。鹹陽宮靜臥在雨中,宮殿的飛簷上,細密的水珠漂浮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朦朧的水霧。透過水霧,嬴政看到厚重的烏雲正在壓下來。
即便貴為天子,他的內心還是感到了一絲恐慌。六國的江山他已經盡數收入囊中,可是他卻實實在在感到了恐懼。
月神款款走來,在嬴政身後站定。
“陛下,這雨要下大了,我們回去吧。”
“月神大人,寡人統一六國,殺敵無數,還從未有這樣的恐慌。”
“陛下稍安勿躁,休息片刻就好了。至於這天下事,一切皆有定數,一切皆有因果,不可強求。”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