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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之醫劍傳奇》第6章 淵虹
  (一)

  幽暗的密林,樹木的枝葉遮天蔽日。再強烈的日光,經過層層反射,到達地面時也只剩一片片微弱的光斑。潮濕的水汽在林中彌漫,相隔十幾步的兩人已不見對方蹤影。這是殺手最喜歡的環境。

  李斯站在另外,向裡面張望許久,他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進去。身後的四名隨從眼中現出惶恐的神色。

  一名隨從戰戰兢兢地說,“李大人,我們還是走吧,進了這片樹林,只怕有去無回。”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隨從吃了一驚。

  幾人踟躕間,樹林的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女子的笑聲。隨著笑聲來的,還有地上如潮水湧來的紅色赤練蛇。

  赤練款款走來,看著李斯幾人,臉上的笑容讓人心顫。

  “哎呦,是李大人呀,不知李大人怎麽有閑情雅致到我們這種地方呀。”

  地上的毒蛇將幾人團團圍住,隨從已經被嚇得動彈不得,他們的身體立在原地微微顫抖,李斯也驚出一身冷汗。

  “這樣的待客之道,恐怕不符合韓國王族的禮儀吧?”

  “哈哈哈。”赤練的笑聲在樹林邊回蕩。“這是秦國的李大人,你們還不退下?”

  地上的毒蛇迅速退回草叢中,給李斯幾人讓出一條路。

  李斯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我來這裡是有事要和衛莊商討。”

  赤練皺了一下眉頭,這個秦國丞相的手段她以前也曾見識過。她深知眼前的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人內心有多麽可怕。

  她隱隱感覺這次的會面對流沙不利。

  “今天怕是要讓李大人失望了,衛莊大人前幾日外出,還不曾回來。這裡毒蛇猛獸眾多,我看李大人還是請回吧。”

  李斯的神情反而較剛才放松了些。“哦?這麽不巧麽?”他向林中望望,水汽更濃了。

  “既然衛莊不在,我們隻好告辭了。”

  李斯轉身,天空中一道白影呼嘯而過,幾人吃了一驚。李斯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麽人,只聽到搖擺的樹梢間傳出男子的聲音。

  “衛莊大人請李大人進去說話。”

  赤練撇了一下嘴,“可惡!”她轉身面向李斯,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

  她朝李斯拋個媚眼,“李大人,隨我來。這幾位小兄弟,要小心腳下哦。”

  赤練邁著妖嬈的步伐向林中走去。李斯看著她的背影,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幾人跟著女子一路前行,李斯看到赤練的手指尖正玩弄著什麽東西,走近才看清那是一條小蛇。隨從驚呼一聲。赤練看著他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走到樹林深處,幾人已經被黑暗包圍。李斯感覺陣陣寒氣向自己襲來。從政多年,他還從未有過如此感受,那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刷!”

  一道紅色的劍光閃過,身後傳來隨從的尖叫。李斯急忙回頭,借著樹冠間灑下的一絲陽光,他看到一名隨從倒在地上,他的臉上是一道可怕的劍痕。其余的幾人嚇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前方,日光忽又重新佔領了地面。石椅上,一名白發男子扶劍而坐,正閉目養神。李斯看到他,心中一驚。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他幾年前見過的那個少年。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刀痕,殺戮除了使他的內心更加強韌,也讓他多了些許滄桑。唯一不變的,是他滿頭的白發,和他手中的劍。

  李斯雙手抱拳,

微微施禮,“衛莊兄,好久不見。”  衛莊低沉的聲音響起,“李大人,久違了。”他睜開雙眼,眼中射出毒蛇一樣的光芒。李斯的心頭一震,多年未見,這個人已經改變了太多。

  赤練在衛莊身旁站定,轉身朝向李斯,臉上又多了幾分嫵媚。“不知李大人來此,有何貴乾呢?”

  “如今秦國雖然統一了六國,可是民間的反秦勢力還很猖獗。我來這裡是想衛莊兄出面,替秦王陛下掃除這些障礙。事成之後,流沙的成員都可以加官進爵。”

  “李大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我放著韓國的官不做,去做秦國的官,你給我指了一條明路。”

  衛莊斜眼看著李斯,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韓國已經不存在了,現在這世上只有一個秦國,也只有一個王,就是我大秦的王。”

  赤練眼中早已噴出怒火,“你說什麽?”她的手摸向腰間的鏈劍。衛莊做了個手勢,她停止了下一步動作。忿忿看著李斯一行人。

  “李大人,流沙對做官沒有興趣。今天恐怕要讓你失望而歸了。”

  “那,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

  衛莊從石椅上下來,走到李斯面前,李斯定定看著他,鯊齒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李斯心裡有些發毛。

  “李大人,說來聽聽。”

  李斯走到那名士兵屍體旁,俯下身撫了一下他臉上的傷口。

  “好可怕的劍法。不過比起蓋聶,還是只能屈居第二。”

  “可惡!”

  赤練的鏈劍瞬間竄出,劍尖蜿蜒著刺向李斯的胸口。

  衛莊一聲斷喝,“慢著!”赤練抖動了一下手腕,鏈劍瞬間又盤在她的腰間。李斯幾人都看得呆了。

  衛莊的眉頭緊鎖,他的目光望向那林中僅存的一片天空。

  “蓋聶······一個幾乎要忘記的名字。”

  “蓋聶背叛了秦國,現在正在逃亡,而且他身負重傷,這是戰勝他的絕佳機會。”

  “李大人,你的這筆交易,我很感興趣。”

  “蓋聶出走是為了一個小孩,現在他和那個孩子在一起。如果事成,蓋聶的人頭歸你,那個孩子歸我。”

  赤練看著衛莊,臉上已經沒有了以往的自信。她知道,蓋聶這個名字對於衛莊意味著什麽。“小心有詐,蓋聶的實力······”

  衛莊將鯊齒插入土地中。“好,一言為定!”

  (二)

  作為一個殺手,赤練早已練就了如毒蛇一般的鋼鐵心腸。可是每次面對衛莊,她便想起十年前那個白發少年,心中柔軟的記憶便被喚醒。她一直在努力,卻感覺距離他理想中的幫手還是差了一大截。

  她看著前面的男人的背影,款款走上前去。

  “白鳳帶回消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出現了。”

  “哦?”

  衛莊回頭,赤練看到了她的眼神,作為獵人,他的獵殺的欲望似乎不那麽強烈。

  “白鳳說他和道家的逍遙子在一起。此時對他下手,恐怕······”

  “我們已經有了更大的目標。”

  赤練想說什麽,欲言又止。她癡癡看著衛莊的側臉,那是一張被嫉妒扭曲了的臉。

  “無雙和蒼狼王現在何處?”

  “蒼狼王在三十裡外的荒原,那裡是他的家。無雙在據此不遠的一處村莊裡。”

  “讓白鳳去追尋蓋聶和那個小孩的下落,一旦有了他們的行蹤,讓無雙和蒼狼王馬上行動。”

  “是······那······燕丹那裡?”

  衛莊沉吟片刻,“這個獵物早晚是我們的。”

  赤練呆呆看著那個寬厚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她從未感覺如此無助。

  “嘩——”

  一道白色的光影閃過,赤練抬頭,笑了。“是你。”

  樹梢上的男子,著一身白衣,背上插一簇鳥羽,隨風舞動。男子有一張及其俊朗的面容,眉宇間透出些許不羈的神色。

  他眉眼低垂,看看地上的赤練,冷笑一聲。

  “這次又是什麽任務?如果是刺殺燕國太子,這個難度可不小。”

  赤練輕蔑一笑,“你認為憑你的實力,是燕丹的對手嗎?”

  男子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我們這次的敵人,要比燕丹強上十倍。”

  男子收斂了笑容,他已經猜到了敵人的身份。他微微歎口氣,看著赤練。

  “他已經被嫉妒迷亂了雙眼。鬼谷縱橫的鬥爭關乎天下大勢,如果我們卷入這場鬥爭,恐怕······”

  赤練抬頭看看男子,笑了。“怎麽,你,害怕了?”

  “從加入流沙的那一刻起,我的性命已經不屬於我,而是屬於流沙。流沙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赤練的聲音透出一絲嬌嗔。“看來,我低估你了。”

  “蓋聶的實力,我比你更清楚。這次,我們面對的敵人可能是之前都不曾遇到過的。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明顯就是李斯的計策,連我一個女子都能看出來,我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

  男子斜眼看了一眼赤練,“你是為他擔心麽?”

  “我沒有為任何人擔心。”

  “你的眼神已經欺騙了你。不過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願這次的行動能順利。”

  赤練抬頭時,男子已經不見了蹤跡。樹枝搖晃,林中傳來男子的聲音。“我去尋找蓋聶。”

  (三)

  又是一個盛夏。

  少羽每日和兵士們操練武藝兵法。閑來無事的時候,他也會在林中小憩片刻。莫說是危險,就連世俗的喧囂在這裡也沒有半點氣息。他在戰場上廝殺多年,這樣安靜的時光確實不可多得。作為楚國最後的希望,他也時刻記得自己肩負的使命,這樣的日子只是暫時的。

  他抬頭,看到樹枝間的白雲在緩緩翻騰變化,太陽的光輝被掩蓋,天色瞬間暗下來。

  “少主!”

  少羽聽到身後兵士的喘息,他回頭,“什麽事?”

  “我們在樹林裡發現了兩個人。”

  “是什麽人?”

  “一個男子和一個小孩,那男子受了很重的傷。”

  “帶我去看看!”

  少羽跟隨士兵來到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楚空地四周已經圍滿了士兵。空地中間,躺著一名男子,衣裳破爛不堪,裸露出的皮膚可以看到懾人的劍傷。男子雙目緊閉,面容安詳。眉宇間似乎有一股倔強不屈的氣勢。男子身旁,站著一個小孩,看年紀十一二歲,灰頭土臉,稚氣未脫的臉上透出驚訝,卻無半點恐懼。小孩手中握著一柄劍,劍的尺寸與他的身形十分不相符,劍身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看到那柄劍,少羽心中一驚,“這劍······”

  小孩雙手握住劍柄,厲聲叫道:“你們想幹什麽!你們不要過來,否則小爺要你們好看!”

  少羽走上前去,看著小孩:“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要你管!我勸你們老實點,要不然,我大叔可不是好惹的!”

  少羽皺了下眉頭,他看看躺在地上的男子,“你說的大叔,就是他麽?他已經受了重傷,能保護你嗎?”

  小孩回頭看了一眼男子,他握著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少羽緩緩走到他面前,“我們不會傷害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不要過來!”

  小孩挺劍一頓亂砍,少羽慌忙後退幾步,避開劍的鋒芒。四周的人也被嚇了一跳,紛紛躲避。少羽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又將他拉了起來。“范師傅,你來了。”聞訊趕來的范增看到了小孩手中的劍。

  “這劍?難道是······”

  “范師傅認得這柄劍?從一開始看到它,我就知道這不是一柄尋常的劍。”

  “孩子,你大叔,是不是叫蓋聶?”

  “蓋聶?”

  少羽心中一驚,楚家眾人驚呼一聲!

  小孩抬頭看看范增,眼中滿是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大叔的名字?”

  “那你手中的劍,是淵虹無疑了。”

  少羽驚叫一聲,“淵虹!這就是淵虹?”

  “老頭,你們是什麽人?怎麽知道我大叔的名字?還認識我大叔的劍?”

  范增撫須哈哈大笑,“這世上的人誰不知道蓋聶,方才看到你手中的劍,我就猜到了八九分了。”

  小孩看著眾人,眼中滿是疑惑。

  少羽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們是楚國項氏一族,我叫項羽,你可以叫我少羽。這位是我們的軍師,范增范師傅。”

  “項氏一族······”小孩口中反覆念叨這幾個字。

  “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抬頭,眼神與少羽的目光交錯。

  “我叫天明。”

  “天明,你沒有姓麽?”

  “我······不知道,大家一直就這麽叫我。”

  “那,你和你大叔經歷了什麽,他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天明眼中泛起了淚光,“我和大叔走到殘月谷,遭到秦國龍虎騎兵追殺,大叔為了保護我······”天明的聲音有些梗咽,他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

  “都怪我沒用,只會拖大叔的後腿。要不然,他也不會受傷。”

  “龍虎騎兵可是秦國的精銳,你們區區兩人能從他們手中逃脫,實屬不易啊。”

  “我們沒有逃,他們三百人都倒在大叔劍下。”

  “什麽?”

  少羽和范增同時叫出了聲。

  不過范增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看著躺在地上的蓋聶,撫須道,“他有這樣的實力。”

  少羽滿臉疑惑看著他,“一個人全殲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怎麽可能?”

  范增笑了,他沒有回答少羽的疑問,而是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蓋聶的傷口。

  “現在我們要盡快找個地方給他醫治。”

  (四)

  樹林的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巨響,被驚起的野鳥胡亂拍著翅膀,向空中逃竄。樹冠的抖動由遠及近,劇烈的搖晃將樹葉紛紛抖落。

  范增皺了下眉頭,“發生了什麽?”

  大地開始了劇烈的震顫,少羽感覺到了不妙。“有人從這邊過來了!”

  “集合!”

  楚國士兵頃刻間恢復了陣型。刀戟的利刃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天明和蓋聶被擋在隊伍後方,他睜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震動逐漸加強,眾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前排的士兵咽了一下口水,他們看到了製造震動的那個人。

  一個身高足有丈五的大漢,正飛速向隊伍衝過來,那大漢滿臉橫肉,目露凶光,赤裸的身上,肌肉如鋼鐵般向外翻滾。大漢的速度極快,巨大的慣性在空氣中擊起一陣狂風。

  “注意躲避!”

  少羽一聲令下,已經晚了,前方的兵士連人帶兵器都被撞飛出數丈開外,後面的人回過神來,急忙向兩邊躲閃。大漢衝到隊伍當中,隨手提起兩個人,像扔布偶一般扔了出去。隊伍中響起一陣恐懼的哀嚎聲,士兵們四散奔逃。

  “可惡!”少羽挺槍衝了上去。

  槍尖刺到大漢的身上,竟然迸出火星!少羽吃了一驚!天明也驚呆了。“這家夥的皮怎麽這麽硬?”

  少羽手臂用力,槍在大漢皮膚上劃過,他感覺好似劃過石頭一般。而那大漢的皮膚上連一點劃痕都未留下。

  大漢轉身,一隻胳膊向少羽掄過去,少羽翻個跟頭,躲過了他的攻擊。大漢的胳膊擊中了一棵大樹,樹乾被擊的粉碎,樹冠倒地,揚起的灰塵向四周擴散。

  “難纏的家夥!”

  少羽把槍扔掉,一躍跳上大漢的肩膀。他用兩條腿盤住脖頸,使起拳頭向那巨大的腦袋砸去。大漢感覺到了痛,他一伸手抓住了少羽的衣服,將他甩了出去。少羽驚叫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大漢怒吼一聲,向少羽直衝過去!

  “少主!”

  范增斜刺裡殺出,他手中握著劍,奮力刺向大漢的身體,可是依舊不能傷及對方分毫。那大漢一抬手,范增被扇飛出去,劍從手中脫開,飛向另一個方向。

  少羽的身體受到猛烈的衝撞,也被彈飛了出去。大漢又發起了第二波的衝擊。

  “住手!”

  眾人聽到了一聲喊叫,稚嫩中,滿含著怒火。

  天明伸開雙臂,擋在了少羽面前,他的整個身體都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中。天明仰頭看著面前的巨人,眼神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這小子······”

  大漢伸手去抓天明,天明靈活地從他胯下鑽了過去。大漢撲了個空,頓時怒火中燒。他轉過身,天明已經跑了很遠,巨人大跨步追了上去。

  “大叔!救我!”

  眾人朝著天明奔跑的方向望去,只見剛才躺在地上的男子此時已經站起身來,他的手中,瑩瑩劍氣在劍身上環繞不散。

  大漢沒有理會蓋聶,徑直向前衝去。淵虹被蓋聶推了出去,一團刺目的白光跳躍而出,淡藍色的劍光如出水的蛟龍,席卷林中的一切。

  淵虹的劍身穿過大漢的胸膛,扎入一株大樹的樹乾中,鮮血順著樹乾流下。巨人的瞳孔逐漸放大,時間沒有給他一絲發出聲音的機會,他的身體如一座山般轟然倒地。

  眾人目睹眼前的一切,都驚呆了。范增驚歎一聲,“這就是蓋聶的實力。”少羽現在明白了,那三百人根本不是眼前這個人的對手。

  “大叔!”

  蓋聶的身體靠著一段樹乾,嘴角有鮮血滲出。天明眼含淚水,扶著蓋聶,不知如何是好。

  范增開始下令,“隊伍集合,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人為這位前輩療傷!”

  “蓋聶傷的不輕,這世上能醫的了他的,應該只有墨家醫仙端木蓉了。”

  “可是,鏡湖醫莊不是有三不救?好像就是針對蓋先生的。”

  “蓋聶拚盡全力替我們解圍,我范增拚上老命不要,也要護他周全。我想蓉姑娘還是給我這個面子的。”

  (五)

  黃昏,荒原。砂礫在地上投射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馬車駛過,沙子被碾得粉碎,灰塵從車輪的印記中升起,光線穿過,可以看到細小的微粒在空氣中漂浮。

  馬車裡,蓋聶閉目養神,雖然已經恢復了些精神,他的臉上還是現出疲憊。范增坐在他的對面,眉頭緊鎖。他不知道這次的邂逅會給項氏一族帶來怎樣的命運。天明坐在蓋聶身旁,車內沉悶的氣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掀開車帷,看著遠處的山巒隨著馬車向前飛馳,近處的碎石卻飛速向後移動。

  “范師傅,我們什麽時候能到呀?”

  “如果不出意外,明早就能到鏡湖醫莊。”

  “我們非要在晚上趕路嗎?不能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嗎?”

  范增看著天明,他的眼神讓天明很不適應。“天明,不僅是你,敵人也希望我們這時候停下腳步。”

  “敵人?我們走了這麽長時間,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蓋聶睜開了雙眼。他的臉轉向天明。

  “藏在暗處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獵手最喜歡這樣的荒原。”

  “大叔,你醒啦!”

  “天明,只要穿過這片原野,我們就安全了。”

  天明把頭伸出車窗外,荒原一望無際,夕陽的光芒已經收斂,只剩赤紅的晚霞還在堅守最後的一點光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少羽和項梁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沙場上磨練的知覺讓他的內心越來越感覺不安。現在,一支幾十人的隊伍如果遇到敵人,必將凶多吉少。他警覺地向四周查看,陰風陣陣,霧靄遮擋了視線,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槍。

  “嗚——”

  “大叔,是什麽聲音?”

  蓋聶抓住了放在他面前的劍。

  “是狼。”

  “狼?”

  范增也知道了事情不妙,他很快猜到了敵人的身份。

  “蓋先生今天殺死了衛莊手下四大殺手之一的無雙鬼,他的同夥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來的,恐怕還是流沙的刺客。”

  “范師傅說的沒錯,這次來的就是蒼狼王。”

  “無雙鬼,蒼狼王,都是什麽呀大叔?在我看來,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今天那個大野熊那麽厲害,不是也被你一招就殺死了嗎?”

  “今天殺死無雙,我消耗了太多精力,這次的對手也很難纏,恐怕······”

  眾人說話間,車頂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緊接著車身一陣搖晃。蓋聶感覺有東西跳到了車頂上,車外傳來馬嘶聲,還有士兵的慘叫。

  “他們來了!”

  天明掀起馬車前面的帷帳,只見一隻碩大的灰狼朝著馬上的少羽猛撲過去。少羽挺槍刺入了那狼的胸膛,畜生哀嚎一聲,少羽用力將它甩到地上,那灰狼在灰塵中打了幾個滾,不動了。

  天明看呆了,他回頭,看到車頂上也站了一隻狼,正虎視眈眈盯著他。

  “小子,快閃開!”

  少羽踢了一下馬鐙,那馬徑直向馬車衝過來。車頂上的狼咆哮一聲,撲向面前的天明。天明一閃身,狼嘴接觸的不是人的皮肉,而是冰冷的鐵器。少羽的槍頭插入了惡狼的咽喉。狼乾咳幾聲,噴了少羽一臉的鮮血。少羽用力將槍頭扎入喉嚨的深處,狼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吼,身體癱軟了下去。

  天明回過神來,向四周望望,隊伍已經被狼群包圍。狼群發起一波又一波衝擊,士兵們接連後退,馬匹發出嘶鳴,不斷有人被狼撕扯下馬背,然後慘叫著被狼群生生肢解。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人遲早要被殺光。”

  少羽拍馬朝著狼群衝去,槍頭掃過空氣,一道白光在狼群的包圍圈中打開了一個缺口,被擊中的狼哀嚎著倒了下去,剩下的狼後退幾步,咧開後唇,露出鋒利的牙齒。它們發出呼呼的低吼聲,準備發起下一輪衝鋒。

  “快走!”

  少羽想讓隊伍從缺口衝出去,擺脫狼群的包圍,可是馬上的士兵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少羽疑惑地看著近處的一名士兵,那士兵的眼神有些異樣,少羽感覺到事情不妙。

  “怎麽回事?”

  “通!”士兵一頭栽倒在地,少羽看到他的脖頸上有利器劃過的痕跡。

  緊接著,馬車四周的士兵幾乎在同時摔落馬下。少羽看到車頂上站著一個蒙面人,一身漆黑,正玩弄手上綁著的鋼爪,那鋼爪也許是經過細心地打磨,月光照在上面,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你是什麽人?”

  蒙面人看了少羽一眼,又轉過頭去。

  “把蓋聶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交出蓋先生是不太可能,識相的話,趕緊放我們過去。否則,小爺的槍可不長眼睛!”

  黑衣人冷笑一聲。“就憑你?”

  車聲發出一聲脆響,少羽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到了他眼前。

  “小心!”

  天明的提醒顯然已經遲了。少羽的脖頸被五隻鋼爪緊緊鉗住,然後,他整個人都被提到半空。少羽痛苦地掙扎,可是那鋼爪卻越髮夾緊。

  “少羽!”

  范增和項梁想衝上去,可是狼群把他們團團圍住,想脫身都難。天明坐在車上,望著遠處的少羽,心急如焚。可是馬車陷入狼群的包圍,他寸步難行。

  一道淡藍色的劍氣從車身當中閃出。利刃刺穿了狼的皮毛,切斷了肌肉和血管,鮮血噴薄而出。狼的哀嚎卻從半空傳來,它們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了出去。

  包圍圈迅速擴大了一倍,群狼看到了淵虹劍身上環繞的劍氣,都低下頭,慢慢向後退去。

  黑衣人感覺到了背後的涼意,他松開少羽,迅速轉身。淡藍色的劍氣被鋼爪斬斷了。淵虹被緊緊鉗住,蓋聶的手上,鮮血一滴一滴流下,他的衣袖已經被血染紅了。

  “大叔!”

  “天明,不要過來!”

  天明停了下來,望著面前對峙的兩人。

  “蓋聶,我們找你找得好辛苦,今天遇到我,算你倒霉。”

  劍身與鋼爪摩擦, 火星四濺。

  蓋聶奮力從鋼爪中抽出劍來,淵虹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淡藍色劍氣。他揮劍向對方發動攻擊,黑衣人熟練地翻幾個跟頭,完美躲過了蓋聶的招式。重傷之下,蓋聶的喘氣聲越來越重,他的動作變得遲滯,這時,即便是一個普通人也能看穿他下一步的動作。

  黑衣人看著眼前這個人,發出輕蔑的笑聲:“想不到劍聖蓋聶也會落到如此下場,今天,我就在這裡給你個了斷!”

  他用一隻鋼爪撥開了蓋聶的劍,另一隻爪向蓋聶的眼睛直插過去。

  “大叔!”

  天明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蓋聶身後,他手中拿著一支火把,火焰正好在他嘴邊,他鼓起腮幫,將口中的液體一股腦噴了出去。

  “不好!”黑衣人急忙後退,可還是遲了一步。烈酒形成的水霧透過火焰,被瞬間點燃,在空氣中擊起一個巨大的火球,黑衣人的衣服沾染了著火的液體,也被引燃了。他哀嚎著向遠處逃竄而去。隊伍四周的狼群也跟隨黑衣人的腳步作鳥獸散。

  火把在風中呼呼咆哮。四周又恢復了漆黑。

  少羽拍了一下天明的肩膀,“小子,真有你的。狼最怕火,我們一開始怎麽沒想到。”

  天明的眼神卻黯淡了,“如果大叔沒有受傷,他連大叔一招也接不住。”

  眾人都沉默了。空氣中,只有烈火的聲音。

  蓋聶早已體力不支,暈倒在地。眾人合力將他抬上馬車。少羽清點了人馬,然後,一行人丟下幾十具屍體,向著遠處繼續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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