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天上飛的尖翼龍、匕首蒼蠅;地上跑的刺尾虎、鋸牙狼;水裡遊的水龍妖、化骨螞蟥,還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怪物,我真的恨透了我的祖先。你們倒是留幾幅壁畫,培養一下我們的藝術修為嘛,留一堆怪物讓我們練習物理攻擊,是幾個意思?
人類社會已經倒退了上千年,再創文明並且讓它重新發展起來,幾乎不可能,那也不是我的工作。我最重要的職責是保證東一區的安全,同時帶領大家用有限的生產資料,生產出足夠十二萬人生存的物資,保證大家能夠活下去。
在過去的十八年裡,我盡心盡職完成我的任務,一直做得很好。如今年近五十,我已經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求在任職期間,能夠保證東一區像之前的十八年那樣:雖然有些大風大浪,但總體平平順順,一路好下去。這也是見過太多區域,因為瘟疫、饑餓或者怪物攻擊等等原因,最終滅亡總結出來的感慨。
但真的能一直好下去嗎?
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數不盡的怪獸、日漸缺乏的食物和醫藥、隨時可能爆發的瘟疫……我們的生存鏈太脆弱了,任何一環出了問題,面對的就是滅亡。我想趁著這個城市還能支撐,我自己還能行動的機會,去找一條生路。
“可是……”李毅強問道:“你到底準備去哪裡?”
“水龍妖的領地在一百多公裡外的黑源沼澤,絕不會憑空出現在東一區,還是頭龍,”我回答:“我懷疑它們要不然是領地受到侵襲,要不然就是繁殖過快,舊領地已經無法滿足生存需要,在尋找新的生存區域。無論哪種,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消息。我必須得去探明情況,做好應對準備。”
“派偵察小隊就行了,為什麽要親自去呢?”
我是一個喜歡衝鋒在前的指揮員,但絕不是凡事必須親力親為的領導者。李毅強了解我,所以能敏感的意識到我有潛在意圖。
如果告訴他我因為在夢裡見到過比現實更好的地方、更好的活法,所以要出去找找,他一定會認為我瘋了。即使拿出白攬月石,也不可能說服他,畢竟用石頭救命這種事情太魔幻,可信度不高。而且就算能證明白攬月石的奇特功效,滿世界亂跑去尋找它的出產地,冒的風險也太大了。李毅強一定不會同意,還會組織大家一起來反對我的行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心裡有底。”
“多帶幾隻信鴿,隨時讓我知道你們在哪裡。”他說道。
我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出議事大廳。大廳外人群已經散去,王鐵蛋和他挑選的二十個人,在門外聚成一堆聊天等著我。我停了一下,對李毅強說道:“你嫂子問起我到哪裡去了,你就說大首領召集會議……”
“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該怎麽說。”李毅強微微一笑:“不過你得安全回來,要不然我怎麽向嫂子交差。”
我點點頭,衝王鐵蛋揮揮手。王鐵蛋招呼起手下,跟在我後面,一乾人浩浩蕩蕩向城外走去。沿途遇見的人群向我們揮手、打招呼、道別,我一一點頭回應。
“最討厭的就是這個環節,”王鐵蛋跑兩步與我並排前行,嘴裡嘟囔著:“瞧瞧大家的眼神,好像我們肯定回不來了似的。”
“城裡除了生下來就是絕戶的人,誰家裡沒死兩三個人,”我說道:“王大娘七個兒子,死了六個,幸存下來的老三也沒了雙腿。”我歎了口氣:“我們的對手太凶殘了……”
“每天早上醒過來,我心裡都很害怕。”王鐵蛋湊在我耳邊小聲說。
“怕什麽?”
“怕哪天城破了、怕糧食沒有了、怕自己被吃掉……”
“我也怕,但是越怕越要硬著頭皮做事,”我環視四周:“你看看這些父老鄉親,他們都比我們更恐懼、更害怕家破人亡。因為還有我們這幫人頂在前面,他們才覺得還有希望,自己是安全的。所以,你就算再害怕,也得裝出毫不畏懼的樣子!”
“就佩服老大這個樣子,再猥瑣的想法你都能解釋得高大上,”王鐵蛋哈哈一笑:“聽了你的話,感覺中氣十足。”
“有多遠滾多遠!”
說話間已經到了城外,將隊伍集合在城門口的廣場上,我簡單的對此次任務進行了說明,然後隊伍按照常規戰術隊形一字排開,向廣場外出發。
走出廣場,一條狹窄的台階道路,順著陡峭的懸崖,延伸到山底的西岸渡口。我站在廣場邊緣的懸崖頂上,呼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看著遠處荒蕪的原野,心中忐忑。
但願這次出城,能夠順利達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