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度困惑絕望中,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背山熊停止了進食。
剛開始我以為是它終於吃飽了,下一步的計劃就是轉身離開,繼續追豬玩。隨著頭頂上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我才明白,這哪是要走的啊,這是察覺了地下的動靜,準備玩一輪抓地鼠遊戲啊。
形勢緊迫,已容不得我多想,還是跑吧!
念頭剛剛轉過,正打算行動,呼吸聲突然遠離了地面。什麽情況?我停止行動,靜待下一步。
有人在遠處吆喝,隔老遠聽不清吆喝了些什麽,不過聲調是聲嘶力竭、掙破了喉嚨那種,好像生怕背山熊聽不見。
背山熊嚎叫了一聲,大概是因為用餐被打斷,很不滿意。但這幾聲吆喝,對我們來說來得太及時了。被打斷用餐的背山熊思路也被打斷,暫時放棄了抓地鼠遊戲,我們又聽見了它大嚼的聲音。
那聲音堅定不移地持續吆喝著。終於,背山熊忍不住了,放棄進食,衝著聲音來的方向去了。估計它的腳步已經在五十米開外了,我悄悄探出頭來四處張望,確定背山熊不在視線范圍內了,一刻也不敢耽擱,鑽出地面,以最快速度將地下的兄弟們招呼起來,往豪豬來的方向跑去。
幸運的是,我們正好處在背山熊的下風口,不被它看到它就察覺不到我們的行蹤。倉皇之間也顧不得什麽隊形,反正是在盡量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跑得越快越好。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個個已經完全跑不動了,我們才終於放慢速度,改為疾走行進。
“我艸他媽的!”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王鐵蛋,聲音還有點顫抖。
“你個烏鴉嘴!”第二個是丁悅城:“不光能招來豪豬,還能招來背山熊,黑到家了!”
雖然劫後余生還心有余悸,兄弟們還是忍不住笑了。
“張繼元,”我喊道:“趕緊放一隻信鴿,通知城裡這附近有背山熊!”
張繼元答應著,放下背上的背簍,掏出信鴿準備發信息。
“叫他們把所有的巨弩都拖出來!”李三子說道。
“不用你說,李毅強知道該怎麽辦。”
眾人圍著我和張繼元組成防禦隊形,趁機歇一歇。我喘著粗氣張望逃離的方向,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才稍稍放了點心。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關鍵時刻吆喝了幾嗓子,”王鐵蛋說道:“如果能有機會他的話,我一定磕頭謝恩。”
“這輩子只怕是沒機會了,”李三兒搭話:“招惹上背山熊……”
一個乾澀到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真有心感謝的話,以後就對他媽媽好一點。”
眾人皆驚。
“劉流,你說這話什麽意思?”王鐵蛋問道。
“沒發現隊伍裡少了一個人嗎?”劉流的聲音還是乾澀沒感情。
剛才都顧著逃命,包括我在內,根本沒時間清點人數。經他一說,大家趕緊散開查驗。
“別找了,是林遠奎,”劉流乾澀的聲音開始顫動:“豪豬群剛過去,他就在地下打通道……”
林遠奎是工兵,在地下打通道是他的拿手好戲。
“我以為他是想獨自逃跑,叫他別輕舉妄動,他只是衝我笑了一下,”劉流開始吸溜鼻子:“他挖得好快啊,靜悄悄地,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你為什麽不跟著他去!”王鐵蛋吼道:“兩個人好歹能幫把手啊!”
“洞挖得很小,他鑽過去就塌了,
”劉流終於哭了:“我當時好羨慕他,又很恨他,恨他一個人丟下兄弟們逃了,沒想到……”劉流泣不成聲。 沒人再開口說話,但是估計心裡都是心潮湧動難以平靜。
沉默良久,我拍拍張繼元的肩膀:“在信上加一句,從今天開始,給林遠奎家裡多分兩份配給,命令他兄弟林遠德退出主戰隊,轉為後勤保障隊。”
這是我能力范圍內能做的最好安排了。 兄弟們默默地看著張繼元在信箋上寫下命令,又默默地回頭保持防禦隊形。
信鴿放出去了,部隊原地休息十分鍾,我要整理一下思緒,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
“老大,你說背山熊怎麽會跑到紅豪豬的領地來呢?”王鐵蛋問我。
“不知道。最近出了很多怪事,”我一件一件捋著:“先是水龍妖鑽進東一區,再是紅豪豬居然遊過了護城河,現在背山熊居然跑進了豪豬領地……動物們的本能好像消失了。”
“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王鐵蛋並不是在問我,而是自言自語。他知道這個問題我肯定也回答不了。
“還是不知道,”我憂心忡忡:“但是我知道的是,本能消失了,潛在的規則也就沒有了。”
潛在的規則沒有了,離天下大亂也就不遠了。清清靜靜躲在豪豬領地過高枕無憂的日子,只怕是不行了。王鐵蛋大概也想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雙臂抱胸撫著下巴,陷入沉思不敢提問。
“休息完之後,命令李三子帶十個人返程,”我吩咐王鐵蛋:“留十個人跟我們走。”
“幹嘛?”
“一來城裡需要更多的守衛力量,二來……”我歎了口氣:“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凶險,不能再有無謂的犧牲了。”
“你個人的安危……”
“不重要。留下的人你挑選一下,要反應敏捷、服從意識強、戰鬥能力強,還要有特殊技能的,比如林遠奎……”我停了一下:“算了,你去選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