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兒端著早餐進來時，我還坐在桌子邊發呆。

　　“老公，你臉色好差，”她把碗放在桌子上，摸了摸我的額頭:“是不是傷口又複發了?”

　　“我沒事，”我抓住她的手，在掌心緊緊握了一下，轉身吃我的早餐。柳葉兒認真看了我一眼，開始每天的例行打掃。我吃了幾口早餐，抬眼看了看她，想了想問:“老婆，跟我這麽多年，你有沒有覺得辛苦?”

　　柳葉兒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頗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就是覺得，我好像還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

　　柳葉兒笑了。

　　“什麽才是更好的生活?”她說道:“當上大首領或者最高統領?你不行的。”

　　我看著她不說話。

　　“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勇敢的男人，”葉兒停下手裡的活:“但是你當不了大首領或者最高統領。知道為什麽嗎?”

　　我還是不說話。

　　“因為你永遠都想對得起身邊的人，”葉兒在我旁邊坐下:“任何困難危險的事，你總是衝在前面;高層下達的命令，你總是先考慮是不是對手下有利;能讓你無條件服從命令的上級，只有老艾利。因為他和你一樣，也是任何困難和危險的時刻，都是衝在前面。”葉兒笑了笑:“一個根本不考慮高層感受的下屬，能當上區域長官，已經很不錯了。”

　　“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我討厭你的固執和倔強，也害怕你的勇敢和無私——那可能讓你回不來。但是……”葉兒靠在我肩膀上:“我愛你整個人。所以……”她抬起頭，揮手在我肩上重重砸了一拳:“別再問這些傻瓜問題，你現在給我的，就是最好的。”

　　我笑了笑，在她布滿傷痕的臉上親了一下:“敲集合鍾，今天得帶人把下水道再檢查一下。”

　　葉兒還沒開始行動，點點先從被窩裡一躍而出，跑到門外解開鍾杆上的繩子，整個身體吊在鍾繩上，拉響了集合鍾。我和柳葉兒都笑了。

　　“這孩子，皮得很。”我說道。

　　“跟你一個樣。”葉兒拿起點點的外套和我一同出門。在門外，我摸摸點點的頭，然後離開家門，向東一區市中心走去。

　　東一區是一個建在半山腰的聚集點，沿著山腰依山而建，綿延三公裡長，寬度約四百米，總人口十二萬五千七百人。前面是陡峭的懸崖，有一百二十米高。懸崖上是三十米高的城牆，鋼筋混泥土澆築。一道鋼鐵穹頂，從城牆上建起，直達城市後面的山腰。城牆、穹頂，以及後面的高山，將城市嚴密包裹起來，形成能夠抵禦陸地和空中立體攻擊的堅強堡壘。

　　來自陸地和空中的攻擊，我不是很擔心。但是最近水龍妖的出現，讓我很擔心來自下水道的攻擊。

　　東一區的下水道並不寬闊，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一米左右。我見過的最弱小的水龍妖，體長也有五米，體寬至少一米五，更別說那些身強體健的了。最近出現的水龍妖——就是抓傷我那一條，是在城市最邊緣的下水道口發現的。這貨足有十米長，腰圍估計至少有六米，憑著一股蠻力硬頂破了下水道鑽進來。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已經被擠破的下水道磚石劃得遍體鱗傷，戰鬥力減少了至少十個百分點。

　　守城的兵士對來自陸地和空中的攻擊，見得太多，可以在十秒鍾之內組織起有效的對抗。但來自地下的攻擊還是頭一回，差點沒反應過來。幸虧我當時剛好巡查到那裡，

第一個拿起長矛衝了上去，兵士們緊隨其後，十幾根長矛集體捅下去，短時間解決了戰鬥。我衝上去時避開了水龍妖咬頭的大嘴，卻沒避開揮舞過來的爪子，右臂被狠狠劃了一下。如果不是兵士們反應還算及時，下一秒我的頭就可能被啃掉。　　過後想想，心裡還是很恐懼的。但是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了，怕也沒有用啊。

　　一路上，我和城裡的居民們打著招呼，卻很難得到回應。因為所有人看見我都驚訝地張大了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快到市中心廣場時，萬夫長王鐵蛋蹬蹬噔跑到我面前， 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老老老大，你你你！”他摸著我的手臂:“你居然沒事！”

　　“是啊，沒事，”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當區域長官的願望落空了。”

　　“還真是很遺憾，”王鐵蛋搖頭歎氣:“我得告訴李毅強去，他一定比我還失望。”

　　話剛說完他就繃不住了，突然就哭出聲來。

　　“你嚇死我們了，老大！”他抱著我的肩膀:“還以為你這次死定了呢！那麽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讓一條陰溝裡的龍給……哇哇哇哇哇……”

　　猝不及防的眼淚搞得我懵了圈。這貨也是受傷無數的人，每次受傷無論傷得多重，只要還是清醒的，他都會笑得很大聲，從來不掉半點眼淚。今天這是怎麽了?

　　“行了行了，哭什麽喪！”我吼道:“你是想哭死我，繼承區域長官的位置是不是?行，那你哭，再哭兩聲我就被你惡心死了！”

　　“收不住，”王鐵蛋泣不成聲:“讓我哭會。”

　　前面就是市中心廣場，也是防衛部隊集合點，很多部隊集結在廣場上，一些百夫長已經開始整隊了。

　　“你再不收住，就等著一萬人看你的笑話吧！”我對王鐵蛋說道。

　　在一萬人面前丟臉可是件大事，王鐵蛋不得不努力控制，慢慢收了聲。

　　“這就對了，”我扶著他的肩膀一起往廣場走:“我還沒死嘛，哭那麽傷心幹啥。再說一個大男人，就算再傷心，也應該控制自己的情緒是不是。你看廣場上一萬多人，大家都很堅強很冷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