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武藝,便要行俠仗義。
柳白看著張道也的神色,並不像是在說笑,“還請前輩給我個痛快。”
張道也半耷拉著眼皮,漸漸睜開,若是熟悉之人,便知道此時的張道人,已經動了真火。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柳白立刻搖了搖頭,拱手作揖說道,“並非故意惹惱前輩,但若是被困在山中三十年,不如一死了之。”
張道也深深看了一眼柳白,“年方幾何?”
“剛過十五歲生辰約半年。”
“如此算來,三十年後,到了我這般年紀,在闖蕩江湖行俠仗義,也不晚。”
“敢問前輩何時走出山門,闖蕩江湖?”
“比你大些。”
“為何晚輩,要比前輩晚三十年,才能闖蕩江湖。”
張道也沉默片刻,“因為我比你強。”
柳白也不禁沉默片刻,“前輩的道理,不如晚輩的道理,便開始用拳頭說話了嗎?”
“在這個江湖裡,最終還是要看拳頭大小,才能決定聽誰的話。”
柳白攤開雙手,無可奈何,“若比拳頭,還是你厲害,但我不想聽你的話。”
張道也看柳白如此執拗,不禁甚是疑惑,“難道隨我進入道門修行,竟是道門高攀?”
一路上聽聞歐陽毒的講述,三教在江湖中的地位,遠非六大門派所能相提並論。不論是江湖地位,還是修行之法,入了三教,便算是站在江湖之巔。
可柳白確實百般不願,著實讓人心生疑惑。
“曾有位前輩對我說過,三教雖好,卻不適合。”柳白眼中充滿誠懇,“即便寶劍鋒利無比,對我來說卻並無用處。”
看著柳白如此誠懇,張道也雖感覺胸口,仿佛有一口氣憋著,但也不好發作。畢竟沒有道理可言,於是想了想,再次開口,“你學會了我道門,無上真氣運行之法,還吃了天下至寶龍血草,這份恩情該當如何償還?”
柳白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通常流轉的真氣,忍不住要驚呼出來,道門無上真氣運行之法,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妙不可言。
原本體內真氣運行,只有十幾條經脈穴位,但經過張道也的引導,除了幾處死穴,全身經脈暢通無比。
眼中欣喜不言則明,但很快便緊皺眉頭。愁思片刻,漸漸舒緩說道,“龍葉草肯定不算。畢竟,取得狼牙,乃是在你等逼迫之下。”
張道也想了想點點頭,“但授你無上心法,此等恩情,又當如何清算。”
柳白拱手作揖行禮,“此等恩情,沒齒難忘,若將來需要柳白,還此恩情,便是等同性命之事。”
張道也自信看了看柳白,緩緩開口說道,“倒還算是恩怨分明。”
自從與柳白相識以來,張道也總覺得與此人交談。甚是投機,仿佛在與劍十三交談一般。不像任何人,交談時總帶著一些,若有若無敬畏。而對於柳白,別說敬畏,恐怕就是尊敬,也未有一分。
如此心性,的確讓人喜歡,偶有有些不成熟之圓滑,少年之執拗,既複雜而又單純,不禁讓他產生些許欣賞。
“江湖之大,若你隱入山林之中,我到何處尋你。”
聽聞此言,柳白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白眼向上翻了翻,“若是我能在,道門眼皮低下,消失不見,道門也不值得被尊為三教之首。”
這回換到張道也愣了一下,仰頭哈哈大笑幾聲,雙手插在長袖中,滿臉笑意,就像是村子裡,閑來無事村民,聽到一則好笑之事。
道門作為三教之一,多年來確實隱有三教之首的架勢。但一般人不敢說,更不敢想,因為這句話會得罪另外兩大巨頭。可偏偏柳白就毫無忌憚說出口,又是發自真心的讚揚之詞,張道也怎會不高興。
“所以,你也知道,入道門修行,乃是不可多得的機遇?”
柳白點了點頭,“一位指點過我的前輩說過,若是能進三教,則道門最好,儒家次之,佛教末之。”
“為何如此排序?”
“那位前輩說過,我這樣的心性,道門會喜歡,但天資有限,並不適合道門的無上修行之法。儒家向來以入朝為官作為目的,我更不喜。佛家慈悲為懷,不能吃酒和肉,我更不喜。”
“整個江湖都頂禮膜拜的三教,竟然被你說的一無是處?”
“不敢不敢。”柳白緊忙搖頭否定,“是那位前輩說的,並非我說的。不過,柳白以為十分在理。”
“一丘之貉。”張道也露出一絲笑意,“若你通過第一輪試煉,想要進入何門何派?”
“雙拳門。”
張道也雖然有些驚訝,但也在料想之中,畢竟六大門中,若是知曉其中隱秘,能選擇的門派,並不多。除了三教,看起來適合柳白的門派,也只有雙拳門與孤城谷。
“青山綠水,確實是好去處。不過,你修行真氣時日尚短,根基不穩,體質略差,資質平平。”評論間,張道也仔細觀看柳白臉上表情,卻未見憤憤不平,或是消怠之色,接著說道,“便是這一輪試煉,十有八九,無法通過。”
張道也此言,再明顯不過。 放著輕松踏入道門修行不要,非去拚個試煉名額,豈不是丟了西瓜,撿個芝麻。
柳白站起身來,鄭重向張道也躬身行禮,“多謝前輩好意,柳白堅持要走自己選擇的路。”
道法自然,萬法隨心,不可強求。張道也深深看了一眼柳白,臉上一抹笑意,越見平息,輕輕抬起腳尖,身影消失於茫茫叢林中。
柳白抬起頭時,面前空無一人,心底懸著的一塊石頭,緩緩落地,經過這兩日的曲折,心中滿是感慨。
從離家開始,到現在山林之中,就連柳白自己,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運氣之好,簡直難以想象。雖然,每每都能化險為夷,但運氣總不會一直好下去。只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不再依靠運氣,這種飄渺不可琢磨的東西。
柳白挺起胸膛,靜坐下來,閉上雙眼,探查身體。運轉一道真氣,由丹田而起,途經周身條條經脈,處處穴位。
一個時辰轉眼而過,柳白不僅感覺精神充沛,似乎傷勢也好轉許多,翻開腹部的傷口,仍然清晰可見,但傷口卻並無鮮血流出。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體內精血不足。正在思索間,便又是一陣眩暈來襲,險些從樹上掉落下去。
正當此時,山林中不約而同,發出陣陣禽獸嚎叫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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