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你要對我那麽好……”兩行血淚從莫染塵的眼角流出,緩緩流下。
“染塵……”莫買醉輕聲說道,“我當年的想法,是希望你爹放棄和逍遙道觀講合。因為在當時,你爹不光停止進擊,而且還要歸還領土,這在當時還盛強的封魔殿,根本是不可理解且一意孤行的決定。”
赤陽笑道:“莫邪君啊,難得強大的對手,我敬佩他的實力,也敬佩他的武德。”
莫太衝坐在地上,傷勢深重的他已經無法起身,但傷勢已經逐漸穩定下來。作為經歷過與逍遙道觀長期戰爭的人,他總是對修道者保持著十分的警惕:“你究竟有何目的?”
赤陽笑而不語,只是目光十有八九都停留在莫染塵的身上,隻分散出一分精力防備眾人,似乎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十分的信心。
莫染塵雙手持劍,身體不斷地顫抖,一步一步的走向莫買醉,一遍一遍的問著為什麽,一滴一滴的血淚不斷流下。
朝霞急道:“少主,請你冷靜一點,封魔訣的功法已經失控了,再這樣下去,會導致自身毀滅的!”
莫染塵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失控了如何,毀滅又能怎樣,反正我不就是這樣出生的嗎。人死了,人活了,不都是會發生的嗎?這一切是人為還是命運,誰能解答,又由誰控制?”
莫買醉搖了搖頭,緩緩道:“你還小,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明白。”
莫染塵道:“現在不明白,長大了我也不會明白。你現在不告訴我,我就會自己明白。你是不想告訴我,還是不知道怎麽說?”
莫坤察覺出莫染塵身上的功法正處在失控邊緣,如果不能阻止,便會讓其自身崩潰。當下便喝道:“你到底要不要報仇,如果要報仇,就一劍殺了他,少說這些廢話!”
莫買醉忽的明白了莫坤的用意,便順著他的話說道:“來吧,用我給你做的劍,殺我報仇。”
莫染塵舉著劍,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回憶起當初在南陽鎮時,面對連名字都沒有的自己,哪怕是違規也要自己返回封魔殿、幫自己修煉封魔訣、帶著自己去找天晶石。
每一天的回憶不斷地在腦海閃過,失控的情緒不能釋出,隻得長嘯一聲,手腕翻轉倒轉劍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中,揮劍往自己胸部刺去。
“少主!”晚霞大驚,來不及阻止他的瘋狂之舉,隻得趕忙上前扶住倒下的莫染塵。看著他胸口上的沾滿鮮血的染塵劍,莫買醉不由得回憶起那天的話來。
“這把劍,我取名叫做染塵,另一把叫做道邪。因為父親和長老對我來說都是不可代替的人,你們都對我很好。還有大叔,凌羽他們都對我很好。對我很好的人,我也要對他們很好,不,更好。”莫染塵說這話是,沒有做出平常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只是面帶微笑,很少能見到莫染塵微笑,他要麽笑嘻嘻的,要麽面無表情。
但莫買醉知道,這句要話比那個笑容的分量重的多了。
莫買醉也不禁流下眼淚來,道:“傻孩子,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朝霞拿出手帕來為他擦拭眼淚,自己卻隻得強忍著情緒,道:“長老……我們回去。”
忽的,公審堂外不知何時出現了大批人馬,竟是魔族對外戰爭的軍隊,其中一支名為“破曉軍”。封魔殿眾人和破曉軍站在一起,在堂外喊道:“就是這裡,封魔殿的叛徒就在這裡面,還請你們為魔族平亂!”
莫坤道:“破曉軍?怎麽會這麽快就來了。
”說著他有將目光投向赤陽,問道:“是你給破曉軍報信?” 赤陽道:“你怎會這麽想,破曉軍難道會聽我這個修道者的片面之詞?”
莫坤心道:莫非是逍遙道觀在封魔殿還有其他暗樁,破曉軍此刻前來又有何目的?是要消滅所謂“內奸”嗎?此事到此地步已經沒有辦法善了,該死,如果雲雁書生沒有騙我,該死的,到底為什麽要騙我!
赤陽奇道:“我怎麽不知道破曉軍還有這種職能?你看,他們是不是準備衝進來啊?”赤陽指著門前準備要衝進來的破曉軍,提醒道。
莫坤一驚,來不及細想,趕緊奔至破曉軍眾人前,怒道:“這是要做什麽?準備踏平封魔殿嗎?”
破曉軍前有一身穿銀甲,手持長戟之人,上前拱手道:“長老!破曉軍今日是來清理門戶的,請勿阻攔。”
莫坤道:“周自瑾將軍,還請你回到邊關,這裡沒有什麽內奸,不需要如此興師動眾。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造反呢。”
周自瑾道:“長老莫要用造反之名汙蔑破曉軍,破曉軍的職責,是為魔族征戰。而清理內奸,也是為魔族征戰的一部分。”說罷,一揮手,破曉軍眾人將公審堂團團圍住。
莫買醉掙扎著起身,他明白如果破曉軍和封魔殿打起來,那封魔殿這個本身將成為世人笑柄。他很快便下定決心,喊道:“我就是內奸,將我帶走,不要傷及無辜。”
晚霞急道:“長老!你明明就不是啊!”
周自瑾見莫買醉自認內奸,心下不由得多了三分敬佩,當下向莫買醉拱手道:“即使如此,那便請長老與我走一趟,我會調查清楚。若長老不是,我自會給長老一個清白。”
周將軍身後,有數十名封魔殿的護衛叫道:“還調查什麽!莫買醉害死了盧長老,難道要讓殺人者逍遙法外嗎?”這些護衛多半來自盧薪辭門下,在他們心中,“盧薪辭”已經被莫買醉買下的炸藥殺死,又聽聞周自瑾準備調查此事,不由得群情激憤,恨不得自己抄起武器斬下莫買醉的首級。
周自瑾回頭一瞪,激動的護衛們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這並不是他們自己要冷靜,而是周自瑾的眼神太過恐怖,那久戰沙場用鮮血堆積的眼神,並不是一般俠客能承受得起。
“此事尚有蹊蹺,我需要好生調查,如果冤枉了好人,那盧薪辭長老不就永遠的大仇不得報了嗎!”周自瑾喝道。
被點醒的眾人這才真正的冷靜下來,有些護衛點了點頭,不由得又是幾行眼淚流出。
赤陽的雙眼滿是讚賞,道:“想不到周自瑾將軍外表如此粗獷,而心思如此縝密冷靜。若不是立場之別,我定不顧一切的要將軍為我逍遙道觀效力。”
周自瑾道:“謝真人好意。現在雖然是我魔族與逍遙道觀停戰的期間,但赤陽真人未經報備,直接拜訪封魔殿,是不是不太合乎規矩?”
赤陽拱手道:“此事還請將軍原諒。因事發突然,我來不及報備,所以隻得擅自來此一趟了。”
周自瑾皺了皺眉頭,心道這赤陽自與魔族停戰之後,便長期閉關外出,為何在此時又突然出現在封魔殿?當下便問道:“不知真人因何事而來不及報備呢?”
赤陽真人看了眼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莫染塵,道:“我在找一個盜走逍遙道觀核心功法的小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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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天殿裡,眾人正在進行自己眼前的工作。陳飛拿著錘子,一下一下的敲擊著眼前被燒紅的金屬。但陳飛心中忽的有一股不安的感覺,而導致接下來這一錘下手失了分寸,“砰”的一聲,金屬被砸成兩截。
身旁有一人笑道:“你這是怎麽了,下手有失分寸,不像你啊。”
陳飛放下錘子,擦了擦汗:“我心裡邊總是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剛才那幾聲爆炸你們都有聽到嗎,我擔心長老會有危險。”
“莫買醉確實有危險,他因為前些日子被盜走的炸藥,而被汙蔑為凶手。”雲雁書生忽的從外走入,門口的幾名護衛將其攔下。陳飛阻止道:“別這樣,雲雁書生我認識,這是買醉長老的恩人,曾經救下過他的性命。”
“竟是如此,我失禮了。”護衛抱拳向書生道歉,而陳飛聽到了關鍵詞,急道:“你方才說,買醉長老有危險,這是怎麽一回事?”
雲雁書生道:“莫買醉有危險,他為汙蔑為逍遙道觀的內奸,破曉軍已經到來,長老現在傷勢嚴重,需要你們的幫助!”
陳飛眾人聽聞此話,不再多說,拿起武器殺向公審堂。雲雁書生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雙手疊起,深深鞠了一躬,道:“感謝你們為我的計劃奉獻出的生命,我會保證你們,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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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買醉自承內奸身份,想要以最小的代價結束這場騷亂,十二年前的事情,對於十二年後的莫買醉來說,仍是一場夢魘。
赤陽看向莫坤,道:“希望你們不會發生第二次內戰,否則,封魔殿危矣。”
莫坤道:“封魔殿危矣,不正是逍遙道觀的機會嗎?”
“只需要犧牲我一個就好了,只要我死就好了,封魔殿一定要保住,我們經不起第二次內戰。”莫買醉喃喃道,忽的,莫買醉想起鍛天殿眾人,急忙向晚霞吩咐道:“晚霞!快回去鍛天殿!”
晚霞道:“回鍛天殿尋求幫助嗎?我這就去!”說著轉身就要奔向鍛天殿。
莫買醉一把揪住晚霞的衣衫,喝道:“誰讓你求援了!老子是要他們好好地待在鍛天殿,不許給老子出門一步!”
晚霞幾乎被這一聲喝出眼淚來,愣了好半會,終於咬牙道:“是!晚霞...這就去辦!”說罷,晚霞看著莫買醉,眼淚終於再也無法禁錮,止不住的流淌。莫買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快去,別耽擱太久。”
晚霞朝莫買醉行了一禮,便直直奔向鍛天殿。
周自瑾道:“我願意相信買醉長老是遭受了不白之冤,但職責所在,我必須調查清楚。”
莫買醉點頭道:“多謝將軍,可我有一事不明白。從邊關趕回封魔殿最快也要半日,將軍來封魔殿的時機怎會如此剛好?”
周自瑾道:“我昨日率領這隻隊伍巡視周遭,遇上一群蒙面人襲擊,那群蒙面人大多不是什麽高手,三兩下便可輕易解決。但是其中有一高手非同小可,我帶領眾人追擊,一路追至封魔殿附近,便失去了那名高手的蹤影。我們正在這一帶搜索之時,有護衛弟子來告訴我封魔殿出了內奸,所以我便在這時候來了。”
莫坤道:“高手?將軍可看出那高手的武學特征?”
周自瑾點頭道:“說起來可能有些駭人聽聞,他似乎是同時修煉了封魔訣和逍遙訣兩種內功心法。我與他交手之時能感覺到,魔氣和靈氣同時存在於他身上。他使的雖是一般流傳於江湖的常見武學,但是有那種奇特功法的加持,出手時的威力非同小可。”
莫買醉驚駭無比,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說什麽...還有人修煉有那種心法嗎?”
周自瑾見莫買醉這等反應,不禁有些奇怪,道:“我不會看錯,他肯定同時練了這兩種內功心法,他也無意掩飾,但並沒有下重手,我想,那人的目的是要將我引來此地。”
莫坤驚道:“方才,我在莫染塵身上也看到這兩種氣息同時爆發,莫非?”
赤陽摸了摸胡子,眼神迸發出一股寒芒,道:“嗯...那蒙面人大概就是我真正想找的人。”
莫太衝神色激動,道:“那人應該就是引發這一切的幕後真凶。莫坤,答應我,一定要找到此人!”
莫坤聞聽此言,不由得皺起眉頭,道:“將傷養好,我們再一起找就是。”
莫太衝搖了搖頭,道:“我受人利用,已經沒有那個資格當長老了,而且我的傷勢,恐怕已經......但是,你不需要為我報仇,但如果你活下去了,要記得為封魔殿報仇!”
莫坤不由得長歎一聲,道:“我答應你,我一定...會為封魔殿報仇。”說罷,他的心中不由得盤算起來:“如果這場事件是雲雁書生和逍遙道觀的陰謀,那神秘高手的身份又是何人?魔族因為血脈原因無法修煉逍遙訣,那修道者的血脈也同樣不能修煉封魔訣才是。雲雁書生出自鬼谷門,而鬼谷門不修武功,隻精通縱橫之術,怎會......”
莫坤正沉浸在思考中時,忽聞殿外殺聲響起,不由得大驚起來。他定睛一看,卻發現正是鍛天殿眾人與破曉軍廝殺起來。莫買醉掙扎著站起身,眼神中盡是絕望:“我不是讓晚霞去阻止他們了嗎...怎麽會這樣...難道,是天要亡我封魔殿嗎...”
朝霞抱著莫染塵,雙眼之中盡是擔憂,她眺望了一眼,並沒有在交戰的眾人之中找到晚霞的身影,心中不由得越發的慌張起來。
在一處無人知曉的角落,晚霞躺在地上,嘴角淌血,雙眼無神,已經失去了氣息。而在晚霞的屍體旁,站立著一人,白衣青冠,眼神冷漠,朝著晚霞的屍體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