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佩弦詞出驚山靈,千秀峰上立刻沸騰。
這時百年難得一見的天地玄象,是詩玄無上的榮耀。
魏顯呆呆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他已記不清這位少年今天是第幾次帶給他驚喜了。
自己本來也只是好心,想要上來幫幫忙,順便殺殺月華宗的囂張氣焰。沒想到竟能聽到這首“絕妙好詞”。
大笑已經不能表達他的喜悅心情了,他像孩童般連著翻了五六個跟頭。
然後直接倒立起身子,將一壺酒全部灌進肚子裡。
白娥眉莞爾:
“我總算知道這位前輩為什麽被叫做詩顛了,他是有點顛,連喝酒都是顛倒著的。”
魏顯耳朵尖,他依然倒立著,哈哈大笑:
“小姑娘只知道我的顛,不知道我的喜悅。你們這個逸塵宗還真是了不起,這小子詩都做成這樣,畫就更不要說了吧。”
白娥眉笑著道:“老前輩,徐佩弦一向藏得很深。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
魏顯歎道:“是啊,小小少年,竟能寫出這樣的詞來。不是藏得深麽?方齊你來說說這首詞的妙處。”
方齊就是長青門的大師兄。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此詞上闕寫水,下闕寫山,景中含情,可以說十分動人。兩岸連山層層疊疊,如畫中的景象。之後,屏與山相互映襯,更是極美。這首詞寫水詳細,寫山則簡練。這是因為乘舟看山水,水近而山遠。章法天成,我只能說心服口服!”
白娥眉也是笑道:“不僅如此,徐佩弦說詩中有畫,我覺得他這首詩裡有不同時間,不同角度的幾幅畫卷。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一程山水綴一詞,實在精煉簡約,又道盡了山水的妙處!”
“心服口服啊,真的心服口服!我等作畫數百幅,還不如徐佩弦一篇寥寥幾個字的詩文。”
魏顯仰頭喝了口酒,高興地歎道:“我開始也認為徐小子說什麽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
沒想到,他在此道上已經走出這麽遠了。
詩善寫時間,適宜表現一段時間中持續的事物,畫善寫空間,適宜表現空間中並列的事物。
而這首小詞,既有靜態的美感,又有畫面的流動,動靜結合,虛實相生,詩家情,畫家意!真是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啊!”
他激賞地看著徐佩弦,讓後者微微有點不好意思。
他只有拱手,沒有講出一個字。
裝13就少得說話。
這時,遠處霞光氤氳,並不是一閃而過。而像是一點紅墨水點入白開水之中,逐漸運動、擴散,進而形成一片的翻滾的火海。
魏顯驀然站起,百慧、曹端、墨陽子,乃至所有逸塵宗的上層長老紛紛吃驚地站起身來。
“朝陽奇物,要出世了!”
魏顯起身欲行,朝徐佩弦打了個招呼。
“小友,有緣再見。”
方齊也代表弟子向他示意。
他們招呼手下弟子從青雲梯拾級而下,回到了百艘遊船之上。
江上,遊船如飛,很快消失不見。
百慧起身,也再沒有開始時的神氣,自顧自冷哼一聲,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月華宗沒有臉在逸塵宗繼續待下去。
袁執事歎了口氣,用禦筆之術將手中畫筆,變成大船,讓弟子們上船。
墨陽子帶著弟子,厚著臉皮蹭“船”。
卻被袁執事擋住。 “我宗有些要事需要處理,還請墨陽兄回避。”
墨陽子面紅耳赤,被人當眾拒絕,他臉皮再厚也覺得不好意思,還是在眾多弟子面前。
轉眼便把月華宗和徐佩弦都恨上了。
他微微冷笑,也不多說,轉身走了。
他不會禦筆之術,卻帶著飛筆狀的玄器。在徐佩弦看來有點像魔法世界的飛天掃帚。
人騎在上面的姿勢也極相仿。
“這麽騎難道不會杠痛屁股麽?”
徐佩弦不由思忖。
只剩下逸塵宗的人。
大多數人都看向徐佩弦,也有一部分人看向曹端長老。
徐佩弦頭也不回,揮了揮手:“各自安好吧。”
大步走下山去。
“等等。徐公子啊,別走那麽快啊。”
藏禮長老舔著老臉,嘿嘿笑了。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就是瑚城一草民,當不上公子的稱呼。藏禮長老何必如此啊?”
徐佩弦呵呵一笑,毫不停留。
“剛剛的宣布開除你們的,可不是本座,做不得數的。”藏海宗主苦笑著開口,他這麽說,無疑是得罪了曹端長老。
曹端冷哼了一聲:“宗主,我身體不適,這便先走一步了。”
藏海宗主沒辦法,他大聲道:“由於此次逸塵小考,被人中途打斷。結果無效,所有弟子均可繼續留在逸塵宗。”
他這麽一說,徐佩弦聳聳肩,表示根本無所謂。
其他被開除的弟子卻在歡呼。
他們看向徐佩弦的眼神都向看著再生父母,有幾個女弟子甚至有點想要自薦枕席。
藏海宗主繼續道:“除此之外,由於南宮壽門主的修為,晉升畫玄築基之境,自動列為本宗長老,列席僅在我與執法長老之下。”
南宮壽不說話,他看了看遠處赤紅的天邊,又看了看徐佩弦,一副思考未來的模樣。
看到他這麽一副待價而沽的表情,藏海宗主心中暗罵,他咬咬牙,又加了一句:“有進入逸塵閣參悟的機會。”
他話音一落, 所有長老都向南宮壽投來羨慕的神色。
“逸塵閣啊,全宗只有宗主才有資格進入。”
門主江離頓時面如土色,垂著頭不敢看他。
南宮壽微微一笑,矜持地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宗主了。”
藏海宗主強忍住錘他一頓的衝動,對徐佩弦道:“從今往後,徐佩弦也就是長老弟子,待遇與三逸相當。”
他轉而苦口婆心道:“佩弦啊,作詩做的好可不能驕傲,平時沒事,還是要提高一下畫道基礎的。”
其實他知道,逸塵宗的所有長老也都知道,這是要把徐佩弦當成吉祥物了。
他的詩有可能登上天地名詩譜。
可是他的人呢?沒有畫魂,成不了玄士。更加成不了畫玄士。
注定一輩子只是個吉祥物了。
長老、弟子或是惋惜、或是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
任你詩才再高又如何?
百年之後一抔黃土,甚至還要不了一百年。
這個世界很危險的。
所以,藏海宗主這明顯想要利用他來打響宗門的名聲。
他溫和道:“這次朝陽奇物出世,佩弦啊,你也一起去,記得多做幾首好詩啊!”
沒有人真的羨慕徐佩弦。
哪一天他若是做不出好詩了,那就是被拋棄的命運。
徐佩弦不是傻子,南宮壽也不是傻子。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只有彼此才懂的光芒。
徐佩弦朝著藏海宗主深深拱手:“宗主,我一定必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