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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為尊》第33章 3生8苦
  近嶺城的深夜靜悄悄的,連蟲鳴聲也聽不見。

  沒骨客棧的大門緊閉,將黑夜關在門外。

  花沒骨此刻手裡握著畫筆,正在獨自站在沒骨客棧一間點著燭火的暗室裡,看著掛滿牆上的一幅幅畫作,怔怔出神。

  她的背影映在牆上,隨著燭火一陣搖曳,若有若無,顯得妖異詭譎。

  一陣香風襲來。

  暗室的門突然自開。

  走進來另一個嫵媚至極的成熟女郎。

  若徐佩弦在這兒,一定能認出來,這女郎是逸陽酒樓的老板娘。

  “花沒骨,你又在畫畫了。這次又是哪個倒霉蛋落進你的畫中?”

  花沒骨不睬她,全神貫注地投入畫作創作之中,東添一筆,西添一筆。將眼前的畫作不斷完善。

  “還挺認真的,我告訴你啊,今天我們客棧又來了一位能作出上三品詩歌的人物,當時你不在,沒有看到天降珍饈的玄象。我說你啊,不如跟著我學作詩,天天在這裡作這些陰裡陰氣的畫,有什麽意思?”

  見花沒骨仍舊不回答,老板娘忽從背後摟住花沒骨,豐滿的上身緊緊貼住對方豐腴的背部,嘻嘻笑道:

  “要不,我來把那首浣溪沙念給你聽聽……咦,你畫的這些好像跟之前的不太一樣。”

  花沒骨臉一紅,立刻推開了她。

  老板娘的目光一凝,看出了蹊蹺。

  “這是三生八苦拘靈法!這等妖法,就算是你,也要付出本源之力吧。”

  她趕忙看向花沒骨,只見對方面色慘白無比,雙眼通紅,發梢隱隱有枯槁的跡象。

  她連忙抓住她的筆,讓她不要再繼續畫下去。

  “意虛兮,你之前苦苦求詩之時,我有像現在這樣阻止你麽?”

  “我再怎麽作詩,都是量力而行,怎會像你這般……嘔心瀝血。”

  “你應當明白,我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你再這麽作下去,時間才是真的不多了。另外,這三生八苦拘靈術,怎麽沒有引起對方玄力的反噬?”

  “這兩人如今都還不是玄士。”

  “難怪!其實,你何必這樣,就像平時那樣畫道拘靈不就很好,你應該已經收集了不少。為什麽非要行險用傷害這麽大的拘靈法?”

  “尋常畫妖法門,功效再好,拘得的玄靈百不存一,其余全都逸散在冥冥之中。而三生八苦之法,轉生死,逆輪回,歷劫難,這樣拘得的玄靈,才是最為完美的。”

  “那為什麽對著兩個人用?”

  “他們一人是我見過最為純真的存在,一人是我見過最為複雜的存在。拘這兩人的玄靈,對我而言會有很大的幫助。而且這兩人竟然有這等緣分。”

  想起花沒骨的往事,意須兮也感到憐惜得很。

  她忽然湊近了牆上的畫仔細地看,她想看清楚到底是誰值得花沒骨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這女子真是人類?相貌比我們族中的女子還要美上幾分!這男子的相貌也是不差,咦,似乎有些眼熟。”

  她又湊近了幾分。

  “這人,好像是……”

  她連忙一瞥花沒骨,見對方依然專心在畫上,並沒有察覺。

  於是立刻閉口不語。

  她忽然道:“花姐,你這是哪一步了?”

  “快了,快了,就快到最後一步了。”

  “他們倆已進入第三生的垂暮之年,等到這一世終了,他們便會真正的死亡,玄靈也會被我所得。

”  她嫵媚的眼神中突然湧現出一絲瘋狂。

  意須兮眼波流轉,低聲開口:“姐姐,我今天聽到的詩,尚未與你分享,不如念給你來聽聽。”

  花沒骨不答,她已陷入自己編織的幻想中。

  意須兮微微歎氣,曼聲吟道: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

  人間有味是清歡。”

  她的聲音空靈,孤寂。

  花沒骨聽著這首詞,運筆的動作微微澀然,眼裡卻是浮現出無限的往事。

  青國朝堂之上,國王喜得佳婿,大赦天下,頓時就要封徐佩弦為戍邊安疆的大將軍。

  徐佩弦與謝秋筠對視一眼,拜謝道:

  “自古沒有外戚掌兵的道理,臣願作一田舍翁。”

  青國國王大笑,將國都外良田千頃都賞賜給他們。

  徐佩弦、謝秋筠稱謝而歸。

  他們在這裡過起了男耕女織的生活,不久後生兒育女,兒女又生兒育女,安然快樂的度過了百年時光。

  一個午後,已經耄耋之齡的徐佩弦、謝秋筠,靠在躺椅上納涼,望著藍天白雲,盡情感受著冬雪之後的美景。

  “你冷麽?”

  “不冷。穿著棉襖怎麽會冷。”

  謝秋筠笑著緊了身上的衣衫:“唉,現在想起來,不知道前面兩世是不是做夢,奇怪的是我們兩人竟然會做同樣的夢。”

  徐佩弦點了點頭,他也在笑:“是啊,不過若沒有前面的夢,我們怎麽會有今天?還有,雖然是三生的時間,我們好像都犯了健忘症,隻記得對方,連父母、孩子都記不清了,想想還真有些不應該啊。哈……”

  兩人脈脈對視,眼神中充滿著追憶與溫情。

  滿臉皺紋的謝秋筠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都八十年過去了,孫子的孫子都有了,你還是這麽容易害羞。”徐佩弦調笑。

  謝秋筠低著頭, 將目光移向花田,這一塊花田是她自己種的,連施肥、松土都是她自己。

  這裡頭開滿了她從世界各地找到的花種。當然有的花活下來了,有的花卻死了。

  她伸出枯老的手指遙遙指著一朵白色的花。

  “徐郎,這朵花還記得是從哪兒來的嗎?”

  “自然記得,是從鶴嘴山上摘來,沒想到鶴嘴山上又血雨花,還有這種四季花。”

  謝秋筠的眼中閃過緬懷的神色:

  “是啊,這四季花春、夏、秋、冬,顏色各不相同,冬天是大紅,夏天是大紫,秋天是黃色,冬天卻成了白色,融在這片雪景裡,不仔細看,還真的分辨不清楚。”

  “是啊。”

  徐佩弦的眼中一樣充滿懷念:“那一年,我們應該才二十來歲,還沒孩子,正在世界各地遊玩。哈哈,咳咳……”

  他猛然咳嗽起來,謝秋筠趕忙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我沒事。”

  “回屋吧。”

  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進了屋子,圍在火爐旁烤火。

  他們依偎在一起,覺得有些暖意,兩雙眼睛一時睜開,一時閉上,緩緩地睡著了。

  往日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滾動,在近百年的生命裡,他們忘記了太多東西,很多記憶、很多面龐、很多經歷都變得越來越模糊,他們只能記得起對方的模樣。

  也許就這樣睡過去算了。

  這一生,真的挺幸福的。

  忽然,前門打開,一片風雪夾帶著涼意吹了進來,凍醒了快要睡著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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