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腳不僅踩在靳千峰、白娥眉與李靈清的畫作上,更像狠狠踩在了他們臉上。
逸塵宗的高層臉色都不大好看。
這也太侮辱人了。
白娥眉心直口快。她白眉一豎,便是大怒:“你憑什麽踩壞我們的畫?”
靳千峰也默默攥緊了拳頭。
白娥眉一生氣,別有一番風致。
月華宗裡幾位優秀弟子中,頓時有人笑道:“是啊,凌千羽,你好好踩人家小姑娘的畫幹啥?真是不解風情的家夥啊。”
這人微微一笑也走出弟子之列。
“唐白嶽!你別多管閑事。”凌千羽:“把你那一套收起來,這不是月華宗!”
他說著轉向靳千峰、白娥眉三人,冷笑道:“我為什麽踩壞你們的畫?這是因為你們的畫不名一文。”
說著,他不在多說。
將他身後的畫紙架好,掏出一隻畫筆。
這是要現身說法,為什麽靳千峰他們的畫是垃圾。
他淡淡一掃考試題目,“千秀?”
“正是我們所在之地。”墨陽子討好地道。
“知。”
他話音一落。
刹那間,一個山頭大小的巨眼出現在眾人頭頂。這個巨眼神采奕奕,不像死物,反而在不停地轉動。
“這是山水畫玄秘傳玄術——巨眼術!”
有識貨的逸塵宗長老大叫。
“在不到弱冠之齡,竟然能夠掌握秘傳玄術。真的不簡單!”
“你們聽說過這個巨眼術麽?”
靳千峰悄悄詢問白娥眉和李靈清。
二女都是咬了咬嘴唇,搖搖頭。
宗門之間,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同樣是優秀弟子,一方連畫玄術的名字也沒聽過,另一方卻已經牢牢掌握。
靳千峰只有苦笑,有些東西確非努力二字可以彌補。
“巨眼術很了不起?”
唐白嶽呵呵一笑,瀟灑地看了白娥眉一眼,拈出一根毛筆須。
他閉上眼睛,松開手,讓筆須隨風飄走。
筆須飛舞,似有靈性。
繞著青山飄轉了一圈之後,又再次回到他的畫筆之上。
他緩緩睜開眼,露出會心一笑,整個千秀山的景象已經盡收眼底。
“這是又是什麽秘傳玄術?”
這次,連逸塵宗的長老也看不出路數來。
都是一臉疑惑,四下詢問有誰知道。
“巨眼術,遊絲術!偏偏你們會出風頭,是欺負我們月華宗女子無人麽?”
在月華宗五位優秀弟子之中,一名長相極其美豔的女弟子嬌叱。
“曾月兒,你若想畫,可以一起來。矯情什麽?”
唐白嶽雖然自詡風流瀟灑,但兔子不吃窩邊草,對自家宗門的女弟子不感興趣。
“來就來,誰怕誰。”
在這兩人對話之時,凌千羽已經畫完。
數息成畫!
他的畫作一出,眾人立刻深陷其中。
傳神奪魄!這是一幅能品無疑了。
再仔細欣賞,用墨之處最為奇特,初看之下,是濃墨渲染;換個角度再看,又像飛白留空。
這就是流影月華墨的妙用了。
雖然同是能品,但曹玉坤用了一、兩個鍾頭,而林千羽則是瞬間畫完。
就好像能品是不值錢的大白菜,隨手便能采摘。
這份畫道功力,便遠超逸塵宗的一眾長老,讓他們無地自容。
“長江後浪推前浪,
我們是真的老了。”藏雷歎道。 林千羽看向逸塵宗“三逸”,淡淡道: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麽我要踩壞你們的畫了。
畫玄一道沉默太久,就是缺少武玄奮勇向前的銳氣!
你們畫的這些東西,不值一提,不值一哂!
一費筆,二費紙,三費墨。
你們不該被稱作什麽狗屁三逸,而因為被叫做三費。”
這就是赤裸裸的打臉了。
白娥眉、李靈清兩人臉頓時臊得通紅,靳千峰的手指甲深深刻在手掌中,有鮮血滴出。
他們的師長在身旁,低聲安慰。
唐白嶽也畫完了,同樣是數息成畫,即成能品。
看到兩位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樣,他有些不忍。
“凌千羽,少說兩句,你未必天下無敵。”
“呵!我當然不是天下無敵,正因為我知道這個,才能不斷奮勇而前,精益求精。
畫玄一脈,所有這些垃圾之作都該掃除,還畫玄一脈清淨高標的氛圍。”
曾月兒也覺得這話過了。
“但你這話說的毫無風度,大失我們月華宗的臉面。
再說人也是要進步的。
你一出生,便能隨手畫出能品麽?”
凌千羽嗤笑:
“呵,出生當然不能,但我十歲學畫,十二歲即可做出能品!相信過不了三五年,逸品也是手到擒來。”
這三人當場辯論,視逸塵宗人為無物,月華宗長老、弟子也好像司空見慣,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逸塵宗一眾長老臉色都是鐵青,但對方來頭很大,都是發作不得。
而且凌千羽說得再難聽,還是小輩,他們如果呵責,那就有欺負小輩的嫌疑。
再說,凌千羽的畫道天賦確實極高,能品落筆即成。
這在畫林,還可能傳作一場少年得意的風流佳話!
“更何況!”
凌千羽將畫筆一橫,指向逸塵宗後幾排:
“你們說我說的話重了,但我卻覺得我說的話算輕了。
照我看,這幾排之人完全沒有畫道天賦,何必在此浪費資源?
這什麽逸塵宗三費還有進步的空間,不至於永遠如此不堪。
但這後排三百人,誰都能看出來,並沒有任何使用畫筆的資格。在這裡也是純粹的浪費畫道資源!
我看,不如趁此時機,將他們清理出宗!”
這就是插手別宗的宗務了,實在有些不妥當。
袁執事咳嗽兩聲,剛要說話。
不想曹端開口了。
他緩緩站起,面無表情:
“老夫忝為執法堂堂主,早就有此想法,一直未能實現,不甚慚愧。
今日月華貴客代我提出,倒是省得我此言不能服眾。
藏海宗主,你看呢?”
“你是都府曹家之人?果然跟這人不大一樣。”
凌千羽哈哈一笑,將曹端引為知己。
藏海心裡暗罵,這簡直是叛宗的行為。他心裡就算有清理這些廢柴弟子的想法,也不會因為外人的一句話就提出來,這也太沒骨氣,同時大失宗門的體面。
“這個禍害真的該死!”
當然,他隻敢在心裡這麽說,可抬頭看了看百慧長老看不出喜怒的臉色,又想了想都府曹家的威勢,只有將這個想法深深埋在心裡。
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曹端淡淡一笑:“好,那我便宣布,王如海,李兵,張長河……徐佩弦,等三百八十四人,自今日起,被逐出宗門,爾等聽清楚沒有?”
“怎麽可能?我畫的明明是中乘之作, 應該是及格啦?”
“天呐,還有沒有天理啊!”
“曹長老,我孝敬你的……”
他話沒說完就,便曹端一掌拍死。
曹端冷笑:“五息之間,速速離開,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徐佩弦看了看仍然沒有完成的畫作,聳了聳肩。
他本想在此跟著南宮壽,學學畫玄一脈,看看能否用《引玄法》開玄脈。
但夢中的經歷,也給他提供了另一條路。
因此,還留不留的住,也不是太過打緊之事。至於南宮壽的師恩,有的是機會報答。
他做事向來乾脆利落。
在一眾弟子還沉浸在悲傷、難過,不可置信的氛圍時,他就已經收好了東西。
在一眾弟子磨磨蹭蹭地起身之時,他早已經背好了畫囊。
在一眾弟子低著頭,哭喪著臉,慢慢挪動腳步之時,他已經大步走在最前面。
甚至還露出一絲春風得意的微笑。
畢竟,在任何時候,人都不能放棄希望啊。
徐佩弦大踏著步,想著這些年的經歷,想著莫名其妙的穿越,簡直恍若一夢。
“再見啦,各位。”
他感到如釋重負,渾身輕松,笑容變得更加真切。
衝長老席的南宮壽揮了揮手,動作瀟灑自如,大步而前,再不回頭。
凌千羽突然怒叱:“你,站住!對!說的就是你!”
徐佩弦停住腳步,用食指指了指鼻尖。
“你是在跟我說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