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山水似真非真,似幻非幻。
一座座青山在他眼前漸漸成型。
或拔地而起。
或從天而降。
這一座座,一排排,攜帶連綿無盡之勢,逐漸匯成一道由山聚成的青色長龍。
此時,在天際又有一道銀練飛來,繞著長龍不斷盤旋。
似青龍戲水!似龍遊銀河!
一切歸於平靜之後,只剩青山、綠水,讓人感覺無限壯美。
徐佩弦知道他不在畫中。
但他又知道他心在畫中。
其實何止是他。
所有看到這幅畫的弟子,所有前來觀賞的逸塵宗長老、峰主、門主盡皆沉迷於這幅畫的意境之中。
良久,良久。
有長老回過神來,眼中閃過欣慰與迷醉的神情。
而後十分肯定的宣稱:
“傳神奪魄!入能品矣!”
“能品?!竟然是能品!”
“有人畫出能品了?”
“師父?你是說,這次考試之中,有人畫出了能品!”
“傳神奪魄!讓觀賞者心神為之所奪,這不是能品,什麽是能品?”
不僅一般弟子,連七子、三逸都驚呆了。
李靈清一再受到打擊,已經真的被打擊得語無倫次了。
“師父,這真的是能品嗎?
不是說只有你們這種修為,才能畫出能品?
怎麽尋常弟子也可以?
能品如何達到呢?”
藏俏長老也好久沒有緩過神來,她對自己的弟子歎道:
“你們都是自小學畫。應當知道,尋常畫師能畫出一幅中乘之作已經算不容易了。
而天資聰穎些的,加上日日勤奮,或許能達到上乘之境。
更加有天賦的,像你們三逸、七子可能在年輕的時候,將畫道技巧磨煉得無懈可擊。靠著天賦與努力畫出珍品畫作。
在這之上,在技巧無可挑剔的情況下,再往上追求畫的神韻這便是能品!”
她頓了頓,繼續道:
“這正是畫玄一脈所謂的,珍品靠技,能品靠神。
這也是所有畫玄士所要面對第一道分水嶺。
很多畫玄士終此一生,也無法畫出一幅能品。
因為能品不僅僅需要技巧,而且要靠畫玄士的悟性!”
眾弟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離他們實在太遠,他們連上乘的門還沒摸到。
“也不知道是誰畫的?”
後排弟子全都伸長了脖子往前張望。
都想要看一看能畫出能品之作的弟子是誰?
不是七子,不是三逸,如此低調?
徐佩弦也在觀望。
他也想看看這到底是哪位仁兄害得他畫費了自己的小舟圖。
“監考老師”這時候發話了,他總算想起來要維持考場秩序,讓眾位弟子散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人群一散,露出一個鶴立雞群、氣質不凡的少年。
徐佩弦一看,認得是早晨撞見的那個。
有畫完的弟子竊竊私語。
“這一位我知道,聽錢好鳴說過,據說是曹端長老的入門弟子,名叫曹玉坤。是曹家的外支子弟,半年前入宗,一直在曹端長老門下學習,所以宗門弟子多半不認得他。”
“奧,原來是都府曹家子弟,曹端長老的弟子!這就難怪了!”
錢好鳴等人面露得意之色,他們感到與有榮焉。
“原來又是都府曹家。”
徐佩弦撇了撇嘴,
他對這都府曹家自然沒什麽好感。 曹玉坤坐在座位上,表情十分淡定、沉穩,跟他師父曹端長老很像。
這時不少長老、門主紛紛起身,恭喜曹端喜得佳徒。
曹端冷峻的眉梢揚了揚,嘴角難得露出一絲喜色。
白娥眉皺了皺秀氣的白眉,一臉懊喪:“哎呀,還以為這次能得第一名的。實在太可惜了!”
靳千峰也在苦笑:“白師妹,這畢竟是能品!是我們師父一輩的水準,我們還需努力才是!”
就在此時。
一條時隱時現的大船極為突兀地出現在空地之上。
細看大船,是一杆畫筆的形狀。
已經有識貨的看出來了,這是畫玄一脈的秘傳:禦筆之術。
從船上緩緩走下一群身著不同服裝的弟子。
在逸塵宗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昂然而立。
剛剛離開的藏禮長老與藏雷長老身在其中。
他們還認得其中幾張面孔,他們是墨雲宗的“三點墨”與墨雲宗地位僅在宗主之下的長老墨陽子。
“三點墨”是三位墨雲宗這一代最為優秀的三名弟子,素來與逸塵宗“三逸”齊名,因為都是男子,所以被稱為“三點墨”。
看到他們,靳千峰如臨大敵。
但他們卻沒有任何其他舉動,只是恭敬的站在像畫筆一樣的大船之下。
隨後,在一眾弟子的等待下,一位紫袍老者,眯著雙眼,緩緩下船。
兩位幼稚童子虛扶著他的雙手。
逸塵宗一眾弟子,呆呆看著。
他們的宗主也沒有這種排場。
藏海宗主已經三步並成兩步,快速來到船下,躬身行禮道:“可是月華上宗的百慧前輩?藏海攜逸塵宗眾長老,眾弟子恭候多時。”
逸塵長老齊齊鞠躬,弟子“嘩”地站起。
還在想著補救措施的徐佩弦也不情不願地起身,心頭想著:“一個比一個會裝,想要好好考一場試,就這麽難麽。”
在百慧長老身後,竟還跟著五個年輕弟子,三男兩女,男帥女靚,都是龍鳳之姿。
這麽多人行禮,他們淡然而笑,頭昂的極高。
船下,百慧長老睜開眼,點點頭。
袁執事立刻小跑到他跟前,將畫筆收回。
這時候,逸塵、月華、墨雲三宗,各有兩個弟子出列,拿著留影石,開始拍照。
袁執事向墨陽子示意,墨陽子立刻心領神會。
他笑著道:
“逸塵宗的諸位同仁,月華上宗大駕光臨,我來為各位介紹一下!這一位百慧長老名震畫玄,自然不用我多說,袁執事乃是月華宗的資深執事,如今也是畫玄築基的修為!”
他接著介紹了月華宗的其他執事與那五名優秀弟子。
而在介紹逸塵宗之時,都是敷衍了事,隻說了姓名。月華宗上層連頭也不點。
只有介紹到曹端的時候,隆重說了一下這是都府曹家子弟。
百慧長老睜開眼,點了點頭。
“那個都府曹家?”袁執事也驚了一下。
“是的!聽說他的弟子剛剛畫出了能品!”
“這麽說倒是跟我們宗這幾位不相上下了,是否也是都府曹家的子弟?”
“是的。”
他這麽一說,月華宗的弟子立刻齊齊看向曹玉坤。
表情帶著不服與挑釁。
墨陽子嘿嘿一笑,逸塵宗裡自然有給他通風報信的人。
這時候,他身影一閃。
再出現時,已將白娥眉、靳千峰、李靈清的畫作拿在手裡,送到月華宗等人的面前。
“這便是逸塵宗最高水平‘三逸’的畫作。請月華宗各位俊才,品評一二。”
月華宗的優秀弟子裡,走出一人,這人身著紫袍,鼻梁與他的額頭都很高,眼睛深邃。
他接過三張畫,淡淡掃了一眼。
隨手一丟,然後用腳重重踩在上頭。
“若逸塵宗就是這種水平,不如今天起,就閉宗散夥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