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佩弦爬起身打開房門,看到房間裡熟悉的擺設,恍若隔世。
地上散落的到處是畫紙,畫筆。
畫紙上或像白玉校場上一樣胡畫一氣,不成形狀。其他的,更多的畫紙上,則是一個人,一個女子。
雖然畫工粗糙,很不講究。但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
畫中的女子穿著白衣,面目清冷。
數百張畫,同一個女子,只是神態動作各有不同。有哭的,笑的,面色冷靜的,愁眉苦臉的,輕怒薄嗔的,吃飯的,玩鬧的,拍手的,沉思的,飛揚跳脫的……
女子叫曹睿芸,是他的姐姐。
當然不是親的,可算作是青梅竹馬。
曹睿芸還有個親弟弟曹睿鷹,徐佩弦也有個親妹妹徐佩玨。
四個人可以說從小玩到大。
徐培玨欽慕曹睿鷹,正如徐佩弦欽慕曹睿芸。
曹氏兄妹的父親曹萬全正是徐家老爺、老太太的養子,平時雖然不和徐家姊妹在一個屋簷下居住,卻時常往來。
與徐佩弦父母叔伯一輩的關系親如兄弟姐妹。
作為曹萬全子女的曹氏姐妹自然也和徐佩弦他們玩的熟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種懵懂的情愫自小便埋在心裡,越長大越是清晰。
曹睿鷹愛畫畫,曹睿芸也愛看她弟弟畫畫,徐佩玨當然一樣,無論曹睿鷹喜歡什麽,她都會喜歡。
徐佩弦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畫畫成了四人共同的愛好,徐佩弦也從陌生到熟悉,他發現自己竟然很有繪畫的天賦。
畫是畫玄的基礎,他們有這樣的興趣,作為畫玄家族的徐家當然極是高興。
徐家為他們四人找了一位繪畫蒙學老師劉老,劉老從水墨、設色依次教起,最早教他們畫人物。劉老師不是玄士,卻是一位優秀的蒙學繪畫老師,四人都聽得很入神。
一日,劉老讓他們四人互相作畫。
曹睿芸、曹睿鷹各自畫的彼此,徐佩玨畫的是曹睿鷹。
徐佩弦畫的自然是幼小的曹睿芸。
畫成之後,劉老看向自己的眼光充滿了激賞與欣慰,他叫來了所有徐家的長輩與曹萬全。
摸著徐佩弦的頭,對他們說:“此子有畫道天賦,必成畫玄士。”
徐家長輩都很振奮,拿來了一套儀器,為徐佩弦做著一些測試,結果當天晚上,徐家大宴瑚城的賓客,不醉不歸。徐佩弦記得,那天他做在上首,父母坐在他的兩邊,一臉的榮光與驕傲,賓客們都連連朝他們敬酒。
他還隱隱記得當時曹萬全、曹睿芸、曹瑞鷹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他心中不安,以為他們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不由鬧了個大紅臉。
第二天,曹睿芸姐弟兩人沒有出現。徐佩弦的心裡更加惴惴,以為自己惹惱了曹萬全,便帶著妹妹偷偷來到曹家的住所。他的妹妹自然也是焦急,聽到哥哥提議,立馬一萬個同意。
兩人很快來到曹家,沒想到大門敞開,曹萬全已經不見。曹睿鷹一個人直直跪在院內,已經暈了過去。曹睿芸不住地啼哭。
徐佩玨趕忙將曹睿鷹扶了起來,曹睿芸仍然一把一把地抹著眼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幼小的徐佩弦心裡既焦急又害怕,他真怕是自己的原因。難道曹叔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
曹睿芸一個勁地哭鼻子,也不看他,聽他這麽問,只是哭得越發傷心。
徐佩弦沒有辦法,
他第一次體會到無奈的感覺。 還是徐佩玨後來問到了真相:“哥哥,我跟你說,你千萬別跟其他人說。曹姐姐告訴我,你之所以畫畫畫的比我們三個好,你知道是什麽原因?”
“爹媽告訴我,是我有畫畫的天賦。”
“不是的。”徐佩玨鄭重地搖搖頭:“哥哥,你之所以畫畫畫得好,是因為你有我們三人都沒有的東西:伴生畫魂。那天爹媽給你測試,就是測試這個。”
“哦,那只能有畫魂,才能畫好畫嗎?”徐佩弦當時有些小小的得意:“那太好了,我以後一定要畫更多的畫,就畫你的曹姐姐。”
徐佩玨小臉微沉,搖了搖頭:“哥哥,你錯了,大錯特錯。即使你畫一千幅、一萬幅曹姐姐她都不會開心的。”
徐佩弦急了:“那為什麽?”
“因為睿鷹哥沒有畫魂,畫不了畫,曹叔就會不開心,曹叔不開心,就會懲罰睿鷹哥,睿鷹哥一受罰,你想想,他姐姐還能開心麽?”
徐佩弦沉默了,他知道妹妹說的是實話。“可這要怎麽辦呢?”
徐佩玨定定地看著他,悄聲道:“哥哥,其實確實有一種辦法,我告訴你,你無論答不答應,都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人。”
“什麽辦法,你快說!我絕不告訴其他人。”
徐佩玨警惕地看了看左右,連窗戶外也跑去檢查了下,確定沒有人,才慢慢道:“哥哥,很簡單,只要你把你的畫魂讓給睿鷹哥就行了。”
當時的徐佩弦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讓,憑什麽讓他讓?可他慢慢又想起曹睿芸哭泣時傷心難過的樣子,他們已經十天沒有見面了。他沉默了一會兒道:
“讓?怎麽讓?即使我想讓也不行吧,伴生畫魂,說明是出生就有的。”
“可以的。”徐佩玨眼中閃過驚喜的神色,心裡大叫有戲,她把聲音還是壓得小小的:“據說只要不超過十二歲,玄魂都是可以轉移的。”
徐佩弦默然道:“你這些是聽誰說的?”
徐佩玨也沉默下來。
“哥哥,你如果不願意就算了,我再找其他人幫幫忙。”
徐佩玨起身要走,嘴裡忍不住冷笑連連:“若是我有畫魂,肯定第一個送給睿鷹哥,自然不會勞煩你的大駕。你這麽自私,睿芸姐永遠不會快樂。你就一個人去做什麽狗屁畫玄士吧。”
說完哭著跑出房外。
自那日起,三人果然不再和徐佩弦往來,也不再去畫畫。徐佩弦一個人來往,一個人畫畫。形單影隻,小小的心裡覺得既難受,又孤單。也無人可以訴說。
很快一年過去,他已十一歲了。
一日,劉老安排他一個人畫畫。
曹睿芸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紅著眼圈問他:“佩弦,你到底要怎麽才肯幫忙?”
十一歲的徐佩弦既開心,又難過。開心的是終於曹睿芸又跟自己說話了,難過的是曹睿芸很難過。
“我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幫忙?”
曹睿芸臉色一冷:“你不知道怎麽幫忙?你妹妹不是早就告訴你了。”
徐佩弦默然。
曹睿芸臉色一緩:“你就當做做好人,救救你未來的小叔子,可好麽?”
“什麽小叔子?你說什麽?”
徐佩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已是十一歲的少年,當然知道小叔子的含義。
“你壞!這不是遲早的事情麽?”
曹睿芸滿臉通紅,趕忙逃開了。
從那天起,曹睿芸姐弟,徐佩玨又與徐佩弦在一起畫畫,有夥伴的陪伴,他變得開心起來。
“或許夥伴才是最重要的。伴生畫魂什麽的,給了睿鷹弟弟也沒什麽。還有睿芸說的什麽小叔子,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真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曹睿芸對自己確實親近起來,有時候甚至挽著自己的手。
他印象裡,只有媽媽挽過爹爹的手。
於是,他答應了,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對其他三人正式宣布:他願意把伴生畫魂讓出來。
徐佩玨拍拍手:“哥哥,你太可愛了,是我最最親愛的好哥哥。”
曹睿芸則溫柔地看了他一眼,反倒是曹睿鷹大義凜然地拒絕,最後在曹睿芸、徐佩玨的一致說服下,“勉強”同意。
最終皆大歡喜。
“這事兒就我們四個人知道,千萬不能讓我爹知道,否則他會把我們打死的。”
曹睿芸有些憂心忡忡地開口。
“我發誓,誰也不說。”徐佩弦兄妹伸出小手,連連發誓。
過程很快很順利,如今的徐佩弦回想起來, 就是一場伴隨著疼痛與慘叫的小手術。主刀的是一個身著黑衣,蒙著臉的玄士。也不知道是曹家兄妹從哪裡找來的。
手術過程中,徐佩弦隱隱聽到黑衣玄士叫了一聲“好啊!竟還是三尺畫魂”。
小手術後,徐佩弦昏迷了一天一夜,從此之後再也找不回畫畫的感覺,似乎畫什麽都似是而非,腦袋也一天天地迷糊了起來,變得貪睡懶惰。
而曹睿鷹卻越畫越好。曹睿芸則跟隨自己的父親學習紋刻之術,不太跟三人來往了。
終有事發的一天。
徐家震怒,這事兒也傳到了曹萬全的耳朵裡,他如夢驚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將曹睿芸、曹睿鷹吊起來打,然後拖著奄奄一息的姐弟倆,連夜跪在徐府門前。
他當時已是極有名氣的玄紋師。他刻出的玄紋上到王公貴族、下到普通百姓都在使用,只是名聲不顯。
這麽一跪,舉世皆知。
男兒膝下有千斤,何況是名士!
得知事情原委,眾人紛紛勸說徐家:“孩子不懂事,何必牽累大人,兩邊的面子都不好看。何況將來還有倚重曹萬全的地方。”
徐家架不住輿論,只能將他們三人扶起,給曹睿芸、曹睿鷹盡心治療。
此事就算風波過去。
想到這裡,李培生,不,應該說是現在的徐佩弦冷笑:“呵呵,果然,舔狗不得好死。兩個舔狗更加不得好死,一個舔狗哥哥碰上一個坑哥的妹妹,一個綠茶婊,一個心機弟,那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