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國,南域荒原,山水畫玄一脈,逸塵宗。
天地寬闊,群山連綿之下,一道瀑布掛在其間。水流拍擊在崖壁上,散出珍珠般的水珠,在陽光照射下,形成一道色彩斑斕的虹。宛如人間仙境。
一個寬闊無比的白色校場坐落其間。如同為這片絕色山水點綴的玉質耳環。
此時,白色校場上豎著大大小小的畫架,畫架上固定著白色畫布。
數百個年輕人坐在畫架與畫布前,執著畫筆,全神貫注地進行摩畫。畫的正是眼前這片山水。
坐在最前排的只有一個人,是一個女子,穿著奶白色衣衫,綁著紫色發帶。此時她正雙眉微皺,瞪大眼睛,望著眼前一方畫布,如一隻小小的雛鳥,正在較勁一般。
畫布上已被墨色沾滿,正是眼前這幅山河景象。
一群飄衣闊帶的長者圍在畫布四周,對女子的畫不斷評論,讚揚。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道姑打扮的女子滿臉讚歎,輕聲念叨:
“靈清啊,你不愧是逸塵宗百年來最有天賦的人之一。看看你畫的這幅山水圖,就技巧而言,無論勾、皴、點、染都妙到毫巔!簡直可以說無可挑剔。
尤其是你畫中的雲,縹緲,悠遠,又層次分明。這說明你的濕染之功也已經臻至化境,我們快沒什麽可以教你了。不愧是被大家所稱道的‘雲逸’。”
李靈清矜持一笑:“師父千萬不要這麽誇我,我雖然有一點小小的成績,還都是各位長老的錯愛與栽培。再說了,論畫功,我是遠遠比不上白師姐和靳師兄的。”
現任逸塵宗寒山峰主的藏怒長老笑了。
“你謙虛了,誰不知道咱們逸塵宗有三逸,雲逸說的就是你,白娥眉是泉逸,劣徒靳千峰是山逸。你們三個人可以說是我們逸塵宗新一代的希望,同時也可以說是山水畫玄一脈新一代的希望。”
李靈清不好意思一笑:“藏怒長老您過獎了,我的畫作目前還未達到珍品之境,更別說各位長老畫作所在的能品之境了。”
“畫道無止境啊!天下畫作單純就畫而言,分為珍品,能品,逸品,妙品與任何畫師、畫玄師都夢想達到的神品之境。”
留著黑須,長相嚴肅的藏雷長老摸著胡須歎氣,他在追求逸品之境,可惜還摸不到邊。
“藏怒長老你說錯了!”這時,弟子中響起一個聲音,說話的也是一個年輕弟子,他的五官周正,就是眉宇間帶著一些陰刻的神情。
被他打斷,幾位長老雖然皺眉,還是不好斥責,因為他們認得,這位插嘴的弟子是執法長老曹端的外甥錢好鳴。不看僧面看佛面。
錢好鳴嘿嘿一笑,用指頭指了指最後一排:“藏怒長老,你說世人都知道,咱們逸塵宗有“三逸”,這話就不大確切。”
說著,他朝四周擠眉弄眼,同坐立刻會意,都是哈哈大笑,猛然看向了單獨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少年。
錢好鳴笑得更加猖狂:“咱們逸塵宗何止三逸,應該說,還有一位更加有名氣的俊傑,巨子。和三逸並稱四逸,人送雅號:蠢逸!哈哈哈……”
眾人大笑。李靈清也是莞爾,她回眸一笑,不少男弟子們立馬看呆了眼。
長老們對視一眼也都是無奈歎氣。這位蠢逸確實是逸塵宗的一個頑疾,讓逸塵宗沒少受到畫玄一脈其他宗門的嘲笑。
眾人的目光一瞬間齊齊看了過去,看向了最後一排單獨坐著的一個少年身上。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歲,相貌出奇的清俊,此時,他卻沒有感受到眾人的關注。雙目有些呆滯地望著面前的畫板。
“什麽情況?”
“我是徐佩弦?是龍吟國瑚城徐家子弟?”
“沒有畫魂,無法成為玄士?”
“但自小酷愛畫畫,所以徐家走了些後門,用了些手段送到逸塵宗來培養。”
“畫畫?開什麽玩笑?我叫李培生,是一名金融分析師,在xx基金工作,對除了賺錢之外的事情不感興趣。還畫畫,我正在追一個大項目,哪有時間畫畫。”
再說,這畫的能叫畫嗎?他盯著面前的畫板,上面一片青色夾帶著綠色的鬼畫幅。比抽象畫還抽象,比漫畫還隨意,有點像老美電影《星際爭霸》裡蟲族的綠色血漿。
“可笑可笑!精神繃得太緊了,連做夢都這麽無聊,或許是太累了吧。不過,時間就是金錢,早上九點半有一場會議。我得趕緊起床參加。”
想到這裡,“啪”!
少年毫不猶豫地甩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疼啊!怎麽還沒醒過來?”
啪啪啪……
少年一遍又一遍抽自己,直到把自己的雙臉都抽腫了。
“怎麽還沒醒來?!md,老子今天就不信自己醒不來。”
雖然疼痛感十分真實且強烈,但少年仍然一遍又一邊地抽打著自己的雙臉。
“夠了!”
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他的老師南宮壽斷喝一聲。
“丟臉, 太丟臉了。”
徒弟這樣,師父當然臉上無光。
南宮壽朝幾位長老、峰主告了聲罪,抓著徐佩弦往回走。
“老頭,你幹什麽?我去,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少年大吃一驚,好像忘了自己身在夢中。
只見眼前貌不驚人的老頭,從懷中掏出一杆筆,隨手在紙上一塗,抹出一道彩虹。
這道彩虹越來越寬,越來越長,從畫紙中破出,從這裡朝著遠處架起一道七色橋梁。
南宮壽虎著臉站上彩虹。
頓時,徐佩弦感到身體好像飄了起來,一陣雲裡霧裡之後,他看見地上多了一些鱗次櫛比的房屋,大大小小,各有不同。
兩人在一處茅屋前落下,南宮壽隨手一拋,將少年丟在房屋門前。冷冷丟下一句“閉門思過,想通了來找我。”
頭也不回,大踏步地離開這裡。
抬起頭來,徐佩弦發現自己院落簡單而雅致,還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已在這兒生活了許多年了。
門匾上有“了緣居”三個字。好像正是自己的父親送自己來時,為自己的住處取的名字。
“佩弦,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希望你能了卻舊緣,專注於自己執著的事兒,做個開心快樂的人。”
往事歷歷,一股惆悵之意湧上心頭。
少年緩緩歎了口氣,終於承認:
“這不是做夢,我就是徐佩弦。是徐家傻兒,逸塵宗蠢逸徐佩弦。李培生已經離開了華夏,他在一次意外中喪生,他也來到這裡。他也是我,他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