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佩弦有些好奇,他翻到這最後幾頁,細細看了看,確實是另一種方法。
南宮壽也沒有阻攔。
他接著看下去,果然,他的師父沒有騙他。
這另一種方法叫做觀神法。
說的是引玄之人通過創作近於天道之作,就可以破開玄脈,成為玄士。書裡還特別拿畫玄來舉例,只要創作出神品,引發體內玄力共鳴,便能衝破玄脈的阻隔,能夠自然而然地成就畫玄士。
接下來是一大段論述,確實理論性太強,可以說全是理論。
論述為什麽近天道可以引動玄力共鳴,又為什麽可以衝破玄脈的阻隔。
徐佩弦看得頭大無比,但還是看了下去。
南宮壽低聲道:“這就太理論了,《引玄法》雖然可以無需伴生畫魂而成為玄士。但是伴生畫魂也可證明畫者的天賦,所以說除了你這種特殊的情況之外,其他畫者若是沒有伴生畫魂,只能證明天賦有限。怎麽可能在沒成為玄士的情況下,畫出神品。其實別說神品了,就是畫出沒入品的上乘之作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徐佩弦低頭想了想,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從善如流開始看前面的部分。
《引玄法》寫得很長,邏輯也很縝密,有口訣,心法與外界環境相配合。
說的是引玄之人需到一處玄力噴發之地,通過引玄口訣、心法成就玄士。
徐佩弦一個字也不放過,慢慢翻看,生怕錯漏了一點。
南宮壽看到他這幅表情,也是撫須微笑,似乎覺得這個蠢徒弟,總算是開竅了。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
南宮壽一驚,趕緊搶過書,塞回懷裡。
敲門的是南宮壽門下的另一個弟子,叫做高宓,為人十分勤快老實,他是南宮門的通訊官,負責傳遞逸塵宗與南宮壽放下心來。
“有什麽事麽?”
“師父,峰主傳令,邀您前往小寒峰議事堂議事。”
“哦,可知道什麽事?”
“據說是討論兩周之後的逸塵小考。”
南宮壽點了點頭,起身準備。
高宓看到徐佩弦也在這:“徐師弟,你的父母來看你了,在外峰會客廳。我正要去外峰,你可以跟我一道。”
“多謝高師兄。”徐佩弦朝南宮壽行了禮,跟著高宓離去。
高宓負責消息傳遞,宗門為他配了一隻寬翅鳥作為代步工具。
寬翅鳥為人工養育,翅膀寬大,極有靈性,可以聽懂主人說話。不是靈獸,但在普通飛禽之中算是比較聰明的。
高宓的寬翅大鳥停在南宮壽的院子裡,鳥身很大,跟徐佩弦前世常見的鴕鳥差不多大小。脖子彎彎,鳥頭正縮在翅膀裡休息。
看到主人來了,它“倏”地張開翅膀。像一架小型飛機的機翼。翎羽根根豎起,如一杆杆小小的旌旗。看起來十分堅硬,羽毛原本是純白色的,被高宓踩得有些發黑。
高宓帶著徐佩弦踩上寬翅鳥的翅翼。翅翼很軟,鳥脊有突出的外骨,可用作抓手。
徐佩弦坐在其上,如同坐在雲裡。就是撲面而來的風實在太大太急,讓他睜不開眼,難以欣賞逸塵宗的壯闊景象。
幾個呼吸後,寬翅鳥停在一處廣場之上,廣場很大,人卻很少。高宓有事要做先行離開。
徐佩弦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父母。
他們提著一些食盒,笑著迎了上來。
徐佩弦的父親叫徐西渠,個頭很高,
闊目濃眉,長得挺忠厚。母親叫嶽蘅,模樣俊生得多,一雙眼睛極其靈動,徐佩弦長得像他母親多一些。 “佩弦,你瘦了,也長高了。”徐母目中含淚,看著徐佩弦。他們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面。她上前兩步,將他死死摟住。
徐佩弦此時的感情則複雜多了,他一半覺得血濃於水,應該好好親近,一半覺得這是個陌生女人,不可如此。
想了一想,還是不著痕跡地掙脫了。
徐父雖然每個月派人給南宮壽送酒,自己卻是一年來首次見到自己的兒子,欣喜之情也是溢於言表。
“孩子,你這一年過得好麽?”
“挺好的。”徐佩弦點頭,他感到有些微微的別扭,不知道以哪種態度面對兩人。
徐西渠和嶽蘅倒沒想那麽多,他們以為是兒子長大了,所以才和自己生分了。
徐西渠將食盒放在地上,從懷中掏出一個剛做的圍巾給徐佩弦帶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毛,戴著甚是暖和。
“佩弦,你的畫業修習如何了?”
“還行吧。”
“你在這山上呆了兩年多了,眼看也十六歲。媽媽給你說了一個女孩兒,你要不要先去見一下?除此之外,我們徐家招泉街上的店鋪缺了一個掌櫃的,你不如先去試試,也好有個正經活計。”
兩人的聲音小心翼翼卻又不容置疑。小心翼翼是怕徐佩弦傷心,不容置疑則是怕徐佩弦蹉跎了年華導致以後傷心。
他們當然,知道徐佩弦的畫魂消失,注定不會在畫業上有多大的進步。“還行”兩字很多情況下都是“不行”。
哪裡的父母都一樣,徐佩弦倒也不是不願相親,更不會瞧不起商人。只是他才聽南宮壽說了一種引玄之法,自然要試一試。
他只有溫聲拒絕:“我想再試一試。”
徐西渠、嶽蘅對視一眼,眼睛裡滿是憂色。他們都以為,徐佩弦從曹家的事情裡走出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徐西渠一咬牙, 道:“你是否還對那曹睿芸有什麽念想?”
徐佩弦淡然一笑:“您想多了,我其實早已經忘了這個人。”
嶽蘅一驚,她是過來人。愛到深處就是恨,越是說忘了,就越是刻骨銘心。她越看徐佩弦,越覺得他笑得慘淡,是一種萬念俱灰的淒苦之笑。
頓時心如刀割:“孩子,你別嚇我啊。”說著,想起往事,心裡越覺得難受,不禁留下淚來。
徐佩弦很驚訝,沒想到他的母親竟然哭了。
“怎麽,難道您希望我記得她?”
徐西渠更加粗枝大葉些,他沒有徐母想得那麽多,而且看自己兒子的模樣完全不像是自暴自棄。
看到徐母在哭,他也有些納悶。原本想說的話也生生憋回肚子裡。
嶽蘅看著徐西渠似笑非笑的模樣,忍不住心中一怒,冷叱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樣子!當年我就說了,曹氏一家四口都不是好東西,不要讓佩弦,佩玨跟他們混在一起。你呢?聽我的話沒有?說什麽待人以誠,人家待你以誠了沒?我早說,他們連改姓也不願,必然不會顧及什麽養育之恩,佩弦的伴生畫魂被他們騙走了。你說是孩子的事情,大人不知情,不能因此傷了兄弟情分。
結果呢?三年前,都府曹家勾了勾手,這四個人連夜跑得比兔子還快,當天夜裡就飛了回去。說得倒好聽,什麽認祖歸宗,重回曹家。這麽多年了,曹家之前可有把他們當回事兒。你們老徐家的養育之恩呢?兄弟之情呢?我兒……我兒佩弦的伴生畫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