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世家之人身居高位,養尊處優,無時無刻不注意著自身的形象。尤其是這些修為高深之人,走到哪都有人前倨後恭。
可是看現在,那些世家大族,哪還有一點優雅的樣子,一個個面目瘋狂,雙眼血紅。即便是以文學入道的大儒、大學問者,此時也是披肩散發,如癡如狂,瘋狂的對著平民和那些老師攻擊。
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大宦官張讓冷笑著看著眼前的殺戮,對著身旁的男子道:“瞧見了嗎?這就是所謂的世家權貴,有學之士,修為有成之輩。”
那男子無語凝噎,心中煩亂,不知如何開口。
好在張讓也不在乎他的反應,只是自己一人喃喃自語:“世家呀,世家呀,哼哼,呵呵,陛下說的對啊,這天下,已經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張讓身旁的男子忽然渾身一震,眼中的糾結一掃而空,闊步向戰場走去。
雖然看起來走的不急不緩,實則腳下縮地成寸,數百丈的距離一閃而至。
男子看看不斷衝殺百姓的世家,看看四象學宮不斷有人受傷倒下,又看看四象學宮牌匾右下角逐漸顯現的“教化萬民”四個字。
滿腔的憤怒突然湧上心頭,反手抽出身後的長刀,唰的一聲揮出,天空中與黑衣人纏鬥的八名世家強者同時吐血掉落,癱倒在學宮門口。
這名男子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黑衣人,手中長刀又一揮舞,數十名衝擊著學宮老師的世家武人齊齊倒退,跌倒在那八名天人境強者身旁。
天空中那名黑衣人首領瞳孔一縮,從天空中落下盤坐著調養傷勢,打消了趁勢追殺的念頭。這名男子,實在恐怖!
持刀男子最後看著那幾名衝殺著平民的世家子弟,將手中的刀翻了過來,原本的刀背變成刀鋒,一刀揮下。
沒有任何響聲,那幾名世家子弟突然直挺挺的倒下,落地時已經屍首分離,過了許久才有鮮血慢慢的從脖頸處流出來。
那八名天人中的一名勉強的站了起來,凝重的看著持刀男子,有些卑微的彎了彎腰道:“見過極光刀聖!”
一旁的眾人無不嘩然,原本對於男子出手殺人不滿的各家族忽然毫無怨恨,內心深處甚至有一絲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參與到屠殺平民之中,不然此時屍首分離的,就是他們了。
極光刀聖對那天人境點了點頭冷聲道:“我殺了你們那些人,你可有意見?”
那名天人苦澀的笑了笑,雙腿不自覺的抖了抖,道:“聖君開玩笑了,您殺的好,是我們管教不嚴。還要感謝聖君剛剛對我們手下留情!”
那男子卑躬屈膝,簡直到骨子裡,可是卻沒有一人嘲笑他,在極光刀聖面前,能說出話來都已經是莫大的勇氣了。
極光刀聖看了看還在吸收眾人氣息的牌匾,忽的道:“這四象學宮的副校長,我做了!”
各家族之人心中一震,苦澀更濃,有極光刀聖在,今天他們注定要無功而返了。不止是他們,即便是族長在此,也恐怕無能為力了。以後想要對付四象學宮,恐怕要難上加難了。
極光刀聖不管他們反應,將身後的刀鞘接下來插在地上,長刀歸鞘,然後整個人禦空而起,滔天的聖力磅礴而出。聖力匯聚在牌匾周身,使得原本接近暗淡的光華再次大盛。
這一次沒有人敢上前阻止,牌匾的吸收很快達到飽和。原本通紅的牌匾現在顏色更深,紅的發黑,只有那幾個大字越發閃耀,
右下角的四個字也變了,原本的“教化萬民”變成了“為民請命”。 牌匾的光芒萬全收斂,隨後嗖的一聲飛向了學宮正門上,完美的契合在了上面。
牌匾高懸,也意味著“四象學宮”正式成立,吳瑋這時才從半空中落了下來,不停的喘著粗氣,其他人更加不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口如同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個不停。
盡管如此,每個人臉上還是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這學宮的根基,總算成了!
隨著牌匾落成,整座學宮突然光華大盛,濃鬱的天地靈氣席卷而來,一座陣法自動鋪開,守護著學宮上上下下。整個學宮渾然一體,沒有一絲破綻。
吳瑋休息片刻,緩緩的走到處於悲慟的平民身旁,浩然氣席卷,對著那些有傷在身的百姓不停衝刷。
浩然氣溫和,雖然不能療傷,可是多少能起到止血止疼的作用,頓時哀嚎的聲音小了許多。
吳瑋沉默的看著這些百姓,內心愧疚不已。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為我而死,做了多年縣令,這些百姓與他的親人無異,忽然間死傷慘重,怎能不讓人心裡沉重。
一名約莫十歲的孩童淒慘的哭喊著,他的身旁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腹腔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是一名地人境士族強者留下的,一擊斃命。
吳瑋面色麻木的走向前去,想要將這孩子摟在懷裡。
那孩童看見來人,赤紅的雙眸怒視著他,稚嫩的聲音淒慘喊道:“你滾開!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那孩童聲淚俱下,雙拳不停的捶打著吳瑋。
那一聲聲哭喊和質問,如同一把大錘,狠狠的擊打在吳瑋和一眾學宮老師的心上。
吳瑋沉默著,極光刀聖也靜默的看著,無論學宮成立的目的多麽宏偉,無論是出於教化萬民還是為民請命。眼前的傷亡都是實實在在的,對於這些幼年孩童來說,這注定是痛徹心扉的一天,對他們造成的傷害,注定是赤裸裸的,無法抵賴的。
諾大的學宮門前,這些人竟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只有一些痛哭的聲音和那孩童捶打吳瑋的聲音不斷響起。
忽的,一堆血肉屍體下面爬出來一個小男孩,他整個人都被鮮血濕透,衣服上還有滴滴答答的血液不斷流下。
血肉模糊了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臉色,他一聲不吭,踉踉蹌蹌的向著吳瑋走去。
眾人不忍再看,這大概又是去報復吳瑋的吧,那搖搖晃晃的幼小身體,讓人心顫。
吳瑋麻木的看了看那走來男孩,癱坐在地上,身旁還有幾個小孩子不停的捶打著他,淚水鼻涕鮮血沾滿了他的衣服,可他置若罔聞,天人境強者的尊嚴這一刻已經化為飛灰了。
那渾身鮮血的小男孩終於走到了吳瑋身旁,眾人都以為他也要加入那些孩子捶打吳瑋了。
然而,那孩子走上前去,一腳踹開吳瑋身前的孩童。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他不住的對著吳瑋叩頭,聲音顫抖著道:“請、請您收我為徒,我、我要修煉。”
那孩子猛的抬頭看著吳瑋,他雖然極力的克制著自己情緒,可是淚水還是如洪水決堤,他咆哮道:“我要修行,我要練武!我要給我父母叔嬸報仇。”
那孩子哭訴著:“他、他們,我父親母親,我叔叔嬸嬸,他們拚命的護住了我,他們,他們告訴我,讓我去學宮學習,讓我去修仙習道,讓我成為像您一樣的仙人!”
那孩子又繼續哭道:“可,可我不想當仙人,我隻想學本事,我要替我父母報仇!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光他們!”
聽著這孩子的聲音,吳瑋麻木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些神色。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那些在他身旁的孩童這時候已經停止捶打,他們呆呆的看著那名血人男孩,隨後醒悟過來。
他們轉身齊刷刷的對著吳瑋跪下,高聲喊著:“仙人,求您收下我們,我們也要報仇。”
隨著他們的哭喊,其余的平民也驀的反應過來,全都對著吳瑋跪下,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其意一目了然。
吳瑋的淚水流淌了下來,他對著眾人深鞠一躬道:“眾位鄉親,都是我吳瑋一意孤行才使諸位招此大禍,吳瑋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又道:“四象學宮創立本意就是為教導萬民,各位只要想學,我們決不藏私!”
吳瑋看了看身前那血色小孩,他走向前去道:“孩子,我收下你了,收下你了,你快起來。”
那男孩聽到吳瑋答應,心中忽的一松,昏了過去,種種變故之下,這孩子終於挺不住了。
吳瑋臉色一變,連忙走上前抱起他,感受到他的氣息平穩,才有些安心。
然後他又站起身,衣袖一揮,浩然氣席卷,讓那幾名還在苦苦哀求的沉沉的睡了過去,種種精神刺激,他們需要休息。
其他的學宮老師默默的將其他父母俱亡的孩童聚集在了一起,領進了學宮裡去。
其他平民默默的收拾著自家人的遺體,沒有人說一句話。
那些世家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驚懼。
喜的是今天學宮門前死傷慘重,以後入學的人肯定會少很多,所有想要入學的平民都會再三思索。
懼的是那些孤兒對他們仇恨的眼神,這些孩子成長起來,必然是他們家族的災禍。
學宮眾人不理會世族之人,極光刀聖靠著學宮大門閉目沉思。
世族之人見無人理會他們,悄無聲息的退走了。
遠處的街巷裡,張讓冷眼看著這一幕幕發生,冷笑自語道:“呵呵,好啊,妙啊,仇恨的種子已經發芽了。世家啊,世家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