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寶極力安慰之下,宋氏終於平靜了下來,宋氏緊拉著王小寶的手,絮絮叨叨的終於將近些日子的遭遇一一說明。
先是朝廷來人,皇帝身旁最親近的大宦官張讓親自來到這個貧寒的小城,雍城。找到縣令吳瑋作陪,幾天來幾乎不著家。後又有開州宋氏家主親自發來消息,言明宋氏將要來人,要求宋茜,也就是王小寶的嬸子,吳縣令的夫人從中打探皇帝旨意。
一邊是皇帝虎威,一邊是家族命令。吳、宋夫婦二人置身其中左右為難。宋氏收到家族來信,說今日有人登門,宋茜苦等不見,這才誤以為王小寶是家族來人,鬧了笑話。這也是怪王小寶五年間形容大變,宋茜心中鬱鬱,不然朝夕相處,怎麽會認不出。
也虧的是宋茜從小心性堅定,要是給尋常女子遇到這種難事,恐怕早就惶恐不安,坐立難穩了。
王小寶聽清了始末,坐下安靜思考了一下道:“嬸子,這事雖然難辦,但也不失為一份機緣。若是操作得當,非但不會有災禍,反而能升官發財!”
王小寶一邊說著一邊理清思路,說到最後他已經成竹於胸,語氣自信篤定。
宋茜抽泣了一下道:“唉,乖小寶啊,嬸子知道你這些年學成了本事,但這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宋茜發泄的差不多了,情緒恢復平靜,她起身對著王小寶道:“小寶啊,你和我們不同,我們夫婦二人現在身在漩渦,難以抽身。你就不要趟這渾水了,趁著兩邊的人都不認識你,嬸子給你準備著金銀細軟,你趕緊收拾收拾走吧!”
宋茜說著就要去收拾東西,王小寶心中對嬸子感激,心想多年不見,嬸子還是對我依舊的好。如此,那就更要保證叔嬸的安全了!
王小寶下定決心,連忙上前將嬸子按坐下道:“嬸子,你別急著收拾,小寶這些年在外跟著師傅走南闖北學了不少,這種事我有把握。您且歇著,等叔叔回來,我再跟他商議,一定給你們一個萬全之策!”
宋茜見他信心十足,又想到他的師傅也是個奇人,內心相信了幾分,笑著答應了,也不再提讓王小寶出走的事情。
二人這才有閑心聊聊家常,王小寶說些路途上遇見的奇人異事,逗的宋茜哈哈大笑,一時間愁雲消散不少。
聊到正酣暢時,只見一人推門而入,身穿官服,氣宇軒昂。正是王小寶的叔叔吳瑋吳縣令回來了!
王小寶連忙迎上去道:“叔叔,您回來了!”
吳瑋看到侄子在身前,硬是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語氣溫和的道:“孩子,坐下,坐下。”
王小寶看叔叔興致不高,料想肯定是皇帝的命令下來了,並且事情棘手,否則叔叔不至於如此姿態。
果然,吳瑋坐下後一聲長歎。一旁的宋茜連忙問道:“可是聖上的命令下來了?”
吳瑋沒說話,看了一眼王小寶,起身將隨身的一個包裹交給王小寶道:“小寶,你且去吧!叔叔這裡已經成了是非之地,你趕緊走吧,去找你師傅去。”說罷又長歎一聲坐下,苦悶之色一覽無余。
王小寶托著手裡的包裹,直感覺有千斤重,心裡沉甸甸的。他又有些哭笑不得,這夫婦二人果然同心,想法都一模一樣。
王小寶看了一眼嬸子,卻發現她也嘴角帶笑得看著他。
吳瑋只是苦著臉,沒有注意到身旁二人的小動作。
王小寶要看叔叔如此苦悶,連忙上前又將對嬸子的話又說了一遍。
吳瑋抬頭詫異的看著眼前自信的青年,緩緩點頭道:“好吧,你就試一試吧,但是事先說好,如果事不可為,你就獨自離開,不準逗留!”
善良的吳瑋還是怕他害了王小寶,又重複了一遍。
王小寶點了點頭道:“叔叔,您放心吧,我有分寸。”頓了頓,他又問道:“皇帝到底發了什麽命令?讓我了解一些,制定策略也更有把握一些。當然,要是不能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吳瑋苦笑了一下道:“有什麽不能說的,反正過幾天就要天下皆知了!”
吳瑋喝了口茶道:“當今聖上要在這裡開學府!”
王小寶有些奇怪,開學府又不是什麽大事。自從兩千年前的蔡候發明紙張之後,整個漢天下學府林立,到處有人教人讀書識字。開一個學府何必要皇帝親自派人督辦?除非…
王小寶心中一驚,緊緊的盯著叔叔。若是真的如他所想,那這個雍縣恐怕真的要名動天下了!
吳瑋又繼續道:“聖上不僅要開學府,還要立武院,將修身習武之道傳遍天下。”
“學府武院隻對貧民百姓開放,所有世家大族之人一律不得收錄!文武之道由皇家親自派人教授,同時鎮壓四方,防止別有用心之人搗亂!”
“還有,”吳瑋語不驚人死不休,“從此天下官員可由學府武院中選取,開科考試,能者錄用。也就是說,以後的朝堂,可能不僅僅只有世家了!”
吳瑋說完,神情有些激動,身為寒門士子,他當然知道這對於天下所有貧寒人來說是多麽難得的機會。
可緊接著他又歎息道:“聖上這想法沒錯,可是太急了!這天下還是由世家掌控的,想要在這裡開宗立院,恐怕……”
吳瑋搖了搖頭再沒有說話,王小寶和宋茜還沉浸在這個震撼的消息中。
漢朝自建朝以來就實施舉薦製,由各地官員推舉人才做官,從而治理天下。
而初建漢時,天下紛亂初定,所有書籍和修行之道都掌握在各大家族中。皇帝為治理天下,任用各世家才子。從此便形成了皇帝管理世家,世家管理地方百姓的局面。
兩千年前的蔡候頂著天下世家的壓力發明紙張,並讓書籍能夠廣泛流傳。雖然流出的只是一些簡單的學文識字書籍,可也讓天下世家震怒,蔡候也死於群臣攻訐之中。蔡氏家族也因此一蹶不振,從此銷聲匿跡。
僅僅是一些普通書籍就讓天下士族群起而攻,現在皇帝卻不僅僅要教化天下萬民,還要教他們修行之法,更是特開官門。如此一來,天下世家恐怕沒人能坐的住了,可以料見,天下士族與皇室的鬥爭必然如火山爆發般激烈。而身為督辦之人的吳縣令,恐怕就是世家的第一個目標,眾矢之的!
王小寶吐了一口氣,心中激動久久不能平複,皇帝的氣魄令人動容,成則成就千古盛名,敗則萬劫不複。可歎!可敬!
吳瑋對於王小寶的震驚深有體會,他初聞之時更是不堪,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下,相比之下,王小寶已經是從容不迫了。
王小寶眉頭深鎖,這種事情出乎預料,真真是難到了極點。
吳瑋看了一眼他呵呵一笑:“孩子,不要想了,明天一早就走吧。如果必要時候,幫我照顧好你嬸子就好。”
他這時想開了,事已至此,隻好向前了,看了一眼不住流淚的宋茜,心中又有些苦悶,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開州的宋家、李家、魏家同時派人進駐到雍縣。居住在大宦官張讓隔壁不遠。一連幾日,張讓大搖大擺的吃喝玩樂,宋李魏三家監視一無所獲,心中焦急,於是又有心去找縣令吳瑋打探消息, 可是幾波人馬輪番出馬,卻最終都了無音信。其中甚至有接近地武境巔峰的人折了進去,三家人馬眼看情況不對,快馬加鞭向族中稟報的同時,三家又匯聚一處,生怕被人連鍋端掉。
好在吳縣令那邊的人似乎沒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又幾日過去仍然平靜。只是家族中的援助怎麽也等不到,連派出城去的人都了無音信。眨眼間就是一個月,三家留存的人馬都已惶恐不安,卻又無可奈何。
這天早晨,雍縣縣令忽然發出告令,大招貧寒家的童年幼子免費教習文字,擇有天賦者授予修行之道,並可錄用成績優異者為官。
告令一出,整個雍城動蕩,人們奔走相告,有的人甚至想出門將消息告知遠方的親友,卻發現城門緊閉,同時上附文書:即日起至學院建立開院,所有雍城人不得出入。學院開院之日定於九月一日,屆時開放城門。
城中百姓雖然不能出門,但是卻心中無怨,有孩童的家庭精心準備,隨時等待入學之日。沒有孩子的家庭懊悔不已,同時加緊造娃,爭取過幾年能讓孩子入學。
整個雍城內出乎預料的安靜,與之相反的,雍城外這時已經聚集了大量世家人馬。除了開州三大家族之外,幾乎所有世家都派了人來。
若不是雍城有陣法守護,恐怕這些人早就一擁而入了。
整個開州此時風聲鶴唳,即便開州的普通百姓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平日裡橫行霸道的世家子弟,此時竟然全部將心神放在了雍城。
整個開州都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