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零號”。
從我有意識開始我就叫這個名字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叫這麽一個奇怪的名字,但是給予我生命的那個人叫我“零號”——也是從那個人的身上我知道了自己究竟是什麽。
我第一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創造出我的那個人——但其實我很疑惑,為什麽當時我會知道眼前這個東西是“人類”。
同時我也發現自己待在了一個透明並且完全封閉的容器中,而且我能感覺到自己和他不一樣,我是一攤沒有形狀的液體——“啊,我竟然知道‘液體’這個詞,但是我卻不知道‘液體’是什麽意思。”這是當時我內心唯一的想法。
我還記得容器外的那個人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臉上布滿了興奮與震驚,隔著透明的容器,他說出了我聽到的第一句話:“你還認得我嗎?”
我雖然能聽懂他說的每一個字,但是卻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我為什麽會認識他?
神奇的是,他竟然看出來了我的情況——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依靠我身上液體流動的速度與方式判斷出了我的想法——對我說道:“沒事,不認識最好。從此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零號’。”
這就是我誕生後,第一個分鍾裡發生的事。
接下來很快又出現了另一個人類,他頭髮的顏色和我身體的顏色一樣,但是他的眼睛卻蒙上了黑色的布條。他發現我的存在的時候,臉上出現的震驚比前一個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他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天天都會隔著容器“看”著我——雖然他的眼睛被蒙住了,不過我卻一點也不懷疑他在“看”我。
也是這個時候我知道他其實和前一個人的關系並不好,因為即使他們都在一個房間裡,但是幾乎不怎麽交流——甚至前一個人對我說的話都比和他說得多。
很快我就從他們不多的談話中知道了,創造出我的那個人叫羅伯特·布裡格斯,而那個頭髮顏色和我身體一樣的人叫羅素·喬伊斯——後者的任務就是保護前者,這是他的原話,我記得很清楚。
而我的任務是什麽呢?
每天羅伯特都會用一個木杖隔著容器將各種看不見的東西注入我的體內,它們帶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有時很熱,有時很重,有時麻麻的,有時讓我很溫暖……總之我的任務之一就是天天被羅伯特進行這些奇怪的實驗,然後他會觀察我很久,最後在一張紙上寫上什麽東西。
而我的另一個任務就是學習——在除了以上的情況之外,羅伯特還隨時教我其他的知識。
甚至我當時連“學習”和“知識”兩個詞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正在乾的就是“學習知識”。
現在看來,這件事真的是諷刺至極。
羅伯特教了我許多既陌生又熟悉的詞語,什麽“大陸”“國家”“國王”“戰爭”“殺手”……雖然我明確地知道我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些詞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對這些詞語卻很熟悉,有時候甚至他只需要說出那個詞語,我的腦海裡就已經想到了它的意思。
比如“兒子”這個詞語,不用他教我,我第一次聽到它時腦袋裡——如果我還有腦袋的話——就浮現出了它的意思。
那是在他們兩個人的一次談話中——在我誕生的第二天,羅素跑進房間詢問羅伯特為什麽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看到小布裡格斯了。
羅伯特告訴他自己已經把小布裡格斯送回了鄉下。
當時羅素很生氣,質問他為什麽不等自己把武技教完再把小布裡格斯送回去。
而羅伯特更生氣,他非常大聲地說小布裡格斯是他的兒子,他想把小布裡格斯帶到哪去就帶到哪去。
接著羅素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就離開房間了——只剩羅伯特一個人在房間裡。我還記得他當時在房間裡發了很久的呆,然後才繼續在我身上做實驗。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們兩個吵架,但是這和我都沒有任何關系。
在後來的時間裡我還見到了一些其他的人,比如有一個紫色頭髮的中年人曾經來過,而羅伯特面對他時態度非常恭敬。他當時問了一些什麽“時間”“效果”的問題,羅伯特的回答卻並不能使他滿意——因為他踢了羅伯特一腳,然後就離開了這。
接下來的幾天裡,羅伯特在我身上做實驗的次數比以往多了許多。
還有的時候,當我安靜下來時,我能肯定自己聽到了某個聲音,某個親切而遙遠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並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而是不斷地重複著一些詞語。
比如說有幾個詞語是我聽到最多的——“潮汐”“變形”“大海”。
我觀察了無數遍這個房間,最後可以確定的是,那個給我說話的東西並不在我附近,也許他是在遙遠的大海裡吧——羅伯特給我看過大陸地圖,這裡南邊很遠的地方就是浩蕩的海洋。
不管怎樣,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
一直到那天,羅伯特因為有事匆忙離開房間時忘了拿走他的木杖——我早就知道那個東西是他的法杖,而他也是一位魔法師。
他一直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還是那個被他一味灌輸特定知識的液體——但是在他教我那些知識的時候,我就已經漸漸地想了起來,想了起來我究竟是什麽。
我是一個水系元素構造體。 羅伯特初期的實驗就是用元素組合成一個生命體,然後再將人類的靈魂加進去——於是我就這樣誕生了。
而他後期的實驗則是讓我成為一個只服從他命令的殺人機器——如果事實證明我是一個優秀的聽話的殺手,那麽他就會再繼續製造出許多我這樣的元素體。這都是在那個紫色頭髮的人第二次來的時候,我從他的嘴裡聽到的。
魔法就是這麽殘忍而神奇,因為我也想起了我在成為這個元素體前,我究竟是誰。
而我現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個束縛著我的容器,殺了羅伯特,然後逃到南邊的大海裡——我可以肯定那個在我靜下來後對我說話的聲音來自於南邊大海裡一個和我一樣的存在,不過他似乎是自然誕生的,而我是被人為造出來的。
羅伯特的法杖就是我的機會,只要我能接觸到那個東西,我體內的元素力量就能被成倍地增強,從而打破這個容器——他曾經向羅素炫耀過,製成這個容器的材料上都被銘刻了虛空系的魔法陣,無論是看不見的元素還是摸得著的物品,都隻被允許單向通過。
所有人都低估了我,尤其是羅伯特。
我可以隨意操控我附近的液體——這是一種天生的能力,並且我從沒有表現出來過。而現在,我可以控制桌子上茶杯裡的液體包裹住他的法杖,然後慢慢地進入容器,進入我的身體。
而剩下的,就是如何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