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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序章》第6章
  凱伊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布料和毛皮厚達三層的藍色鬥篷,披風的主人正站在少女的身前,雙手握著一把似乎下一秒就會斷裂的長劍擋住了“烏鴉”的進攻。

  “烏鴉”的雙眼重新恢復了理智,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黑發男子,沒有開口詢問對方為什麽要阻止他,取而代之的是下一次進攻——“烏鴉”雙手的手腕一變,用劍身橫攔著對方的長劍,接著他右腳向前跨出半步,用肩膀抵著劍身的背面,騰出力的左手松開了劍柄,握拳朝著對方的胃部擊去。劍術精湛的維查德沒有繼續傻傻地依靠長劍和“烏鴉”拚力氣,他迅速地蹲下,在蹲下的過程中用右肘攔下了“烏鴉”左拳的刺擊。維查德連續的兩個動作使“烏鴉”重心有些不穩,他腳步一個踉蹌,整個身體向前傾倒。維查德順勢雙腿發力,右手反握劍柄,起身將手中的利器朝“烏鴉”的肚子斬去。

  電光火石之間,剛剛還耀武揚威的“烏鴉”已經倒在了地板上不斷地翻滾抽搐,身下是一攤蔓延的濃稠血跡和部分內髒。

  他指著賞金獵人呻吟道:“你……不該……救她……你……是罪人……”

  維查德深吸一口氣,然後又將濁氣緩緩吐出。

  坐在地上抱著巨狼被死亡壓迫著幾乎窒息的少女被眼前的一切嚇呆了,她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帶回了她的呼吸,也帶來了陣陣乾嘔。

  賞金獵人看了少女一眼沒有管她,他來到已經漸漸停止抽動的“烏鴉”旁,將劍放在對方的脖子旁低聲說了一句:“sera!”

  冷冽的劍光一閃,匪幫頭領的腦袋滾向賞金獵人的腳旁。

  維查德隨手挽了個劍花,將長劍上的血跡甩去,接著手一松,長劍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中。他彎腰將“烏鴉”的腦袋撿起,大聲朝二樓角落裡負隅頑抗的黑衣騎士們喊道:“‘烏鴉’已經死了!還不投降嗎?”

  本就處於下風的黑衣騎士們頓時慌亂了起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一個面相更為年輕的黑衣騎士首先將手中的釘頭錘扔在了地上,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嘩啦——”眨眼間,所有的黑衣騎士都放棄了抵抗,扔出了手中的武器。

  二樓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除了一開始躲進房內的兩個男人被殘忍地傷害了外,只有一個少年受了一點輕傷,這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酒館的混亂就這樣結束了,七個活下來的“烏鴉幫”土匪被人們用麻繩緊緊地綁在了酒館門口的立柱上——麻繩是從他們自己的馬上取下來的!至於土匪們的馬匹則被眾人按功勞、按需要分配乾淨——極地村莊一行人分到了三匹,貴族老人分到了兩匹,酒館分到了兩匹,受傷的兩位男子分到了一匹。

  忙完一切後,本就疲憊的旅人們陸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休息。隻留下了一條狼和三個人——一直冷眼旁觀著眾人的少女,斬殺匪幫頭目的功臣維查德以及自稱來自斯洛姆首都帕伊城的沒落老貴族凱爾文·加西亞。

  後兩位是留下來各自有些事想詢問少女的。但凱爾文沒有先理會一旁的獸語者,他朝賞金獵人說道:“維查德,其實我剛剛在樓上早就注意到了你——那群極地村莊的村民們都只聽你的話。所以我一直有留意你的舉動,但是恕我眼拙,我沒注意到你是什麽時候下的樓?”

  “只是一個法術罷了,不值一提。”

  “哦?難道你還是一位尊貴的法師嗎,

不知道你是隸屬於哪個法師團體呢?隱修議會,或者是燒灼詭士?還是說是其他的呢?”  “我會的只是一些簡單的保命的法術,並不會像燒灼詭士裡的法師們一樣對火元素研究得出神入化,更不會像隱修議會的魔導師們一樣精通各種法術。”維查德從懷裡掏出了自己的賞金獵人協會紋章朝對方展示道,“如你所見,我只是一位賞金獵人。”

  凱爾文沒有說話,用他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自稱賞金獵人的維查德——維查德見過這樣的眼神,在捕獵北方荒原的冰川長牙狐時,他從這種冰原野獸身上看到過,充滿了懷疑與警告。

  被晾在一旁的少女完全無法理解眼前兩人的對話,在她耳裡還不如最偏遠的鄉村裡最無知的婦女給孩子講的關於狐狸和貓的笑話有趣。終於,凱伊大叫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能讓我走!我的朋友受了傷,我要去尋找草藥救他!”

  兩個男人停止了無聲地對視,維查德做了一個“你請”的手勢,示意凱爾文先說。後者點了點頭,朝少女說到:“之前‘烏鴉’說你是最後一位獸語者,是真的嗎?”

  棕發少女驕傲地挺起了她才發育並不是很好的胸部,說道:“沒錯,站在你們面前的就是最後的獸語者、萬獸庇護者、草原裁決者、森林女王——凱伊大人!”

  凱爾文沒有打斷自我幻想能力豐富的少女的自我介紹,而是等對方說完後才冷笑著繼續說道:“那你知不知道王國一直有在懸賞抓捕獸語者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賞金,尤其當你還是最後一位獸語者,還是一位正處於合適年齡的女孩的時候。”

  凱伊挺起的胸膛低下了幾分,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我……我知道,那又怎樣,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被你抓回去的!”

  凱爾文收起了冷酷的笑容,換了個輕松的語氣緩緩說道:“放心,我不會將一位手無寸鐵的少女送上絞刑台或者是國王的床上去的。”聽到這,凱伊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的朋友,也就是這頭巨狼,你和它認識多久了?或者說,你了解它多少?”

  “沃克?我很久以前就認識它了啊,它就是一頭普通的森林灰狼,再普通不過了。”

  “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仔細觀察一下它。”嘴裡說出來的雖然是詢問的話語,但是凱爾文·加西亞似乎完全不在意少女的回答,他直接來到巨狼的身旁蹲了下去,伸手在巨狼染血的灰毛裡扒拉了起來,就像是在給對方挑揀虱子一般。

  “你……你在幹什麽!”

  獸語者才反應過來,她尖叫了一聲,想推開老貴族。但她還沒碰到凱爾文,後者已經站了起來,凱爾文拍了拍手說道:“好了,我已經觀察完了,凱伊·卡洛克。沒錯,我知道你的姓,因為歷史上那位著名的叛亂者就叫卡洛克,沒錯吧?你不用回答,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應該慶幸你沒有和我正在關注的一件事有關系,不然就算你是一個才出生的獸語者我也會把你綁起來送給國王。”接著,老貴族又轉過頭對著維查德說道:“高級賞金獵人?我不管你的本事有多厲害,只希望你能安分守己,不然你也會惹上你想象不到的麻煩!記住,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後,凱爾文轉身走上了通往二樓的階梯——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位張著嘴巴表示出內心充滿了驚訝的少女,和一位若有所思的賞金獵人:“一位固執的老派貴族啊,永遠忠於王室但更忠於善良與正義。”

  維查德打斷了凱伊的驚訝,朝她說道:“好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了。我的問題很簡單,‘烏鴉’死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你不用裝傻,我知道你聽到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他為什麽要殺你?”

  “因為……因為我從他那偷了一個東西。”

  維查德沒有繼續接話,他朝少女伸出了右手。

  凱伊紅著臉說道:“那……那東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在了其他地方,所以一開始‘烏鴉’並不想殺我,只是想抓住我再從我嘴裡問出來。”

  維查德歎了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看巨狼的傷口,血液已經凝固成了血塊。

  “你打算怎麽辦?它現在受了傷,你能把它抱走嗎?”

  已經漸漸沒那麽害怕的少女臉上出現了符合她年齡的俏皮,她搖晃著棕色的頭髮,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的正是之前她喂過巨狼的綠色藥膏:“其實我還有一小瓶,之前只是為了想離開這故意那麽說的罷了。”

  賞金獵人皺了皺眉:“那你現在怎麽不繼續騙我了呢?”

  “因為你救了我啊,我相信你。”少女眨了眨她明亮的眼睛,笑著對維查德說道,語氣裡有一種莫名的歡快。

  維查德苦笑著擺了擺手:“我回去睡覺了,你把它的傷處理後就離開吧,再見。”

  賞金獵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沒有再待在這的理由,所以他沒等凱伊說話就轉身走上了二樓,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少女一直注視著維查德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自己房間的房門後,她才蹲在灰毛巨狼身旁,將手中小瓶裡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倒在了它的傷口上……

  重新躺在床上的賞金獵人想起了在阿哈·利姆的時光,獸語少女的模樣和劍術老師的女兒很像,不過劍術老師的女兒年紀更小一點,頭髮也不是棕色而是橘紅色……

  帶著回憶,維查德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維查德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畢竟狼穴酒館二樓的地板已經很多年沒有翻新了。很快,那陣腳步聲在他的門前停止了,接著便是更為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羅德尼特有的大嗓門:“大人!大人!您醒了嗎?”

  維查德伸了一個懶腰,很快地穿上了外套與鬥篷,來到門前打開了房門:“什麽事?”

  羅德尼的聲音有一絲慌亂:“大人,那個女孩說要和我們一起去石堂城!”

  其實不用羅德尼給自己說,維查德剛打開房門就已經看到了——最後的獸語者凱伊·卡洛克,自封的萬獸庇護者、草原裁決者、森林女王,站在一樓的廢墟中,她的朋友正趴在她的腳邊用銳利的雙眼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旅客。棕發少女看見羅德尼叫出了賞金獵人,搖晃著高高舉起的右手向他打招呼,晨曦的陽光從昨晚被“烏鴉幫”撞出的缺口處灑在了少女的身上,將少女的酒窩映照得異常明豔。

  維查德苦笑著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早知道昨晚就學凱爾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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