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維查德率先被窗外紅尾鴝的叫聲喚醒,他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作為枕頭的已經發麻的手臂。
不過米瑞斯嘉還是被他的舉動給弄醒了,她閉著眼打了個哈欠,翻過身慵懶地說道:“已經早上了嗎?”
她的語氣就像昨晚的對話沒有發生似的。
“是的,米拉,我想我們要出發了。”賞金獵人有些不舍地跳下了異常柔軟的床鋪,“時間可不等人!”
但是瑞文特爾女孩並沒有想要起床的意思,她並不是一個能按時起床的人——維查德很清楚,在薩拉石城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不止如此,他還知道眼前的佳人有著嚴重的起床氣。
不過賞金獵人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就像他說的一樣,時間並不等人。
已經穿戴整齊的維查德將米瑞斯嘉的衣服扔在了她的身上——他昨晚可沒什麽其他的心思,所以只是幫她脫了一件外套而已。
“你幹什麽!”你很難相信用如此大嗓門說話的女孩,眼睛竟然還是沒有睜開。
“米拉,算我求你了,我們已經浪費了一晚上的時間了。”維查德不得不用一種聽起來很可憐的語氣說話,“雖然我知道你並不關心,但是鎖住卓爾人和人類戰爭大門的那把鑰匙就在我的手中——我不想因為睡懶覺這種奇怪的理由而導致我沒能及時鎖住它。”
“我知道了!”維查德終於在米瑞斯嘉長長的睫毛叢中看到了一條縫,“你先出去把馬準備好,而我——你不會以為我還要穿昨天那套衣服吧?該死,你聞聞上面,都已經有臭味了!我肯定要換一套衣服。”
賞金獵人明智地沒有說出其實他覺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更大,而是直接離開了房間。
過了一會,滿臉嚴肅的維查德回到了臥室——讓他的心情沒有更糟的是,至少米瑞斯嘉已經換好了衣服。
“米拉,你的那兩個仆人到現在還沒有從威廉·嘉吉那回來,有點不對勁。”
女孩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頭髮,沒有理會賞金獵人。
“該死!你聽到我在說什麽沒有?”維查德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米瑞斯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對維查德翻了一個白眼:“我又不是聾子——他們不在莊園裡,我知道。”
“你... ...
知道?你是指你聽到我說的了,還是說你早就知道了?”黑發人狐疑地說道。
“他們出發去迷霧港了,我想應該就在一個小時前吧,所以他們當然不在莊園裡。”
“但是,他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晚。”
“昨晚?”
“沒錯。”米瑞斯嘉走到了另一張桌子旁,將裝有傑克斯的小燈籠掛在了自己的腰上,“還記得我出去拿酒的時候嗎?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回來了,他們告訴我威廉·嘉吉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最近提高糧價的原因。然後他在我們逃離後暴跳如雷,呵斥守衛和索魯克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莊園。不過他並沒有懷疑是晴風家的人,他擁有的只有兩個名字——維查德·伊斯特和米拉。說到這,我得感謝你並沒有叫出我的真名。”
維查德皺了皺眉,他本來就沒有擔心威廉·嘉吉會懷疑到她的頭上來——不過他很不舒服對方並沒有在昨晚就告訴他這些。
米瑞斯嘉並沒有發現賞金獵人的不悅,她繼續說道:“然後我就告訴他們,
讓他們今天早上早一點就出發去迷霧港——這樣也可以幫我們吸引一點威廉·嘉吉的視線。” “是嗎,那我們也出發吧。”
“你不高興了?”晴風小姐終於從男人冷淡的語言中後知後覺,“你怪我沒有昨晚就告訴你,怪我又拖了你一個晚上?”
維查德沒有說話,只是埋頭向外走去。
在他身後的米瑞斯嘉若有所思,她並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跟上了他。
很快,沉默的兩人來到了馬廄裡,維查德熟練地翻上了米亞拉斯的背上,而女孩則攔在了布利爾神駒前。
“你幾歲了?我在八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會生悶氣了。”
“我沒有生悶氣。”
“是的,你說了算。”
賞金獵人又閉上了嘴巴。
“好吧,可能我之前瘋過頭了,這跟我計劃的不太一樣。”理虧的米瑞斯嘉決定還是自己先服軟,“我不是故意要浪費你的時間,只是我在瑞文特爾並沒有一個能說心裡話的對象。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你,所以我才會說這麽多話。”
“米拉,我……”
“還有。”她打斷了他,眼神真摯,語氣誠懇,“我不是要教你怎麽生活,不過別這... ...
麽乾巴巴的——你太累了,維查德。賞金獵人不應該是這樣的,我認識的每一個賞金獵人——除了你——都是自由快樂的代名詞,但是我在你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放松,就像有一隻無形的鞭子在不斷地抽著你。它鞭策你趕到了塔林的亞斯城,又將你趕到了南海,現在呢?這根鞭子又在把你趕向洛芒特,如果這樣的話,維查德,我想我寧願被你討厭。”
賞金獵人又沉默了下來,這一次他是在思考——米瑞斯嘉說得並沒有錯,不過那根沾滿了緊張與急迫的鞭子其實來自於自己的手中。
他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就像女孩口中的其他賞金獵人一樣,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但是他不行,因為他是“北方荒原的黑發人”,是“七人”,是阿哈·利姆的孩子。
賞金獵人協會的交易、尼諾老師的病、院長的命令、好友的失蹤、親人的下落、遺失的記憶……這些才是構成鞭子的每一節。
維查德心裡歎了一口氣,他知道米瑞斯嘉絕對願意和他一起承擔這些,但是他並不願意讓即將要失去父親的女孩為了他而受到更多的傷害。
“維查德,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說的,我也知道你並不會說出來——我太了解你了,我有時候都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好事。不過我不會強迫你告訴我,我會等到你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米瑞斯嘉將手放在了賞金獵人的大腿上,“我們不去迷霧港。”
維查德的思緒被這一句話給帶了回來:“什麽?你說什麽?”
“就像你說的,去迷霧港要兩天的時間,然後再乘船到洛芒特至少又要一天,所以我們必須換一條路才能用最快的時間到洛芒特。”
“你確定嗎?”維查德疑惑地問道,“十幾個世紀了,所有的商人都走的這一條路線。但是你現在給我說你竟然還知道其它的路?”
“是的,我能給的驚喜可多了——我們要去的那一條路和迷霧港的方向恰好相反。”
“你的意思是,那條路在銀夜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