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心吾反握著長棍,表情冷漠:“請問兩位有什麽事嗎?如果有事的話,為什麽不在白天告訴我,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作為不被歡迎的人站在我的家門口嗎?”
維查德之前沒有注意,現在才發現眼前這個叫孫心吾的東方人身材高大,和他心中那些要不然乾巴巴要不然大腹便便的官員完全不同。
夏夜的溫度並不低,所以他的上身隻穿了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短襯衣——手臂上的肌肉展露無疑。
不過看樣子,孫心吾並不想和兩人有過多的交流,他從原地跳了起來,高舉長棍,用力地向下砸去。
他的目標是站在更靠前的賞金獵人——不過後者一點也不驚慌,甚至有一些奇怪。
他奇怪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三十英尺,而孫心吾手中的長棍最多有六英尺——維查德認為就算他跳得再高,長棍也不可能碰到自己。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在賞金獵人和吟遊詩人的眼下發生了。
被孫心吾舉過頭頂的長棍在最高點向下落去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兩人都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不知道什麽材質打造的棍子似乎變長了。
但是很快,他們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並沒有出現問題。
當維查德反應過來的時候,長棍已經幾乎碰上了自己的腦袋——他甚至感覺到了那股被長棍激起的勁風。
孫心吾緊繃的神經終於緩和了一點,他有把握自己能依靠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一舉拿下身前的“黑發人”。
不過賞金獵人並不會同意他的看法——雙手以一個握著某樣東西的動作向上揮去的時候,長劍已經出現在了虛握的縫隙中。
刃口向外,與對方的長棍正面相撞。
“鏘——”
交手的兩人都有些愕然。
孫心吾沒想到對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長劍竟然攔下了自己非常有把握的一擊,動作之迅捷是他從沒有見過的,他剛微微彎起的嘴角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賞金獵人驚訝的地方顯然更多——無論是孫心吾的突然動手,還是他那詭異的長棍,都讓他知道了這個在深夜與劉易斯秘密見面的人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龍神在上!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嗎?”不過率先說話的卻是維查德身後的吟遊詩人,他張大嘴巴,說出了維查德也想說的話,“這棍子怎麽變長了?”
不僅突然變長了,賞金獵人想到,這根棍子的材質也很奇怪。
事實再一次證明諾厄的眼睛確實沒有出問題——被架在“痕劍”上的長棍緩緩地縮了回去,又變為了他們之前看到的長短。
“你們究竟是誰?”孫心吾聲音低沉,“你的身手看起來並不是一個普通人。”
維查德沒有收起戒備,回答道:“恰好這也是我想問的——據我所知,可不是每一個碼頭的官員都有一根這樣怪異的長棍。”
他瞄了一眼對方手臂上的肌肉,繼續說道:“還有這樣一具強壯的身體。”
孫心吾沒有說話,於是三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蟬鳴與蛙叫代替了他們的對話,響徹在潮濕而炎熱的空氣中。
“呃……”棕發男人背後的房屋裡突然傳出了一個悶哼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賞金獵人注意到,聽見這個聲音後,孫心吾的表情突然變得凶狠了起來——看來對方並不想和自己拖下去了,所以他打算在對方再次動手前,先采取行動。
“孫心吾,我們沒有惡意——”維查德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該死!好吧,應該這麽說,我們的惡意並沒有你想象地那麽大。我們只是想找你問一點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先動手,我們是沒有攜帶武器的……至少我們的手上是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的。”
東方人聽完賞金獵人的話後愣住了,直到身後的屋子裡又傳來一個悶哼的聲音他才用試探的口吻說道:“你們……不是劉易斯派來殺我的人嗎?”
這一次輪到客人們愣住了,吟遊詩人大聲說道:“哈!劉易斯?他劉易斯還沒有那麽大的能耐。”
“所以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是被稱為‘北方之星’的諾厄·邁斯特……”
孫心吾皺起眉頭打斷了他:“‘北方之星’?這是和什麽有關的稱號?”
諾厄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沒聽說過自己的名字,尷尬地說道:“呃,是詩歌方面的——我是一個吟遊詩人。而我的同伴維查德則是一個賞金獵人,我們並不是什麽劉易斯的手下。”
他覺得孫心吾可能也沒聽說過維查德的名聲,所以決定只是簡單地介紹一下,不過——
“‘北方荒原的黑發人’?沒想到竟然是你,難怪——難怪……白天的時候我就感覺好像在哪聽過你的名字,不過你的黑發讓我誤以為你是我以前在碼頭見過的某個人。”
“你認識他,但是你卻不認識我?”吟遊詩人指著自己,大聲地說道。
“這裡的很多商人都會雇傭賞金獵人保護自己,所以那些出名的賞金獵人我還是知道的——你呢?你也很出名嗎?對不起,我沒聽過你的名字。”
諾厄吞了吞口水,明智地選擇了不說話。
他是一個不懂藝術的人,吟遊詩人在心裡說道,看他的絡腮胡和那些肌肉就知道了。
維查德說道:“我和劉易斯之間的關系僅僅靠一張懸賞令維持著——我被他雇傭來保護他,而我現在的行為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想要查一些比較在意的事情。而你今晚和他見了面,所以我就想也許你身上有我想要找的東西,我們這才跟了過來。”
棕發男人的那句話提醒了他,也許對方和劉易斯之間的關系並不那麽友好,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他和劉易斯之間的關系還不到敵人,他也不知道對方和劉易斯之間是不是敵人, 所以他們還遠遠算不上朋友,不過他還是一口氣將所有該說的東西都說了出來。
孫心吾將長棍收在了身後——這在賞金獵人看來是一個非常好的信號——說道:“你想要什麽東西?”
“我們想知道……”
屋子裡傳來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維查德才想起來他之前聞到的那股藥味——孫心吾的房子裡一定有一個受傷不淺的人。
孫心吾止住了想要回頭的動作,他想了一會,雙眼死死地盯著維查德:“我聽說‘黑發人’的信譽即使是在賞金獵人裡也是相當地好,所以我希望你發誓——你們沒有傷害我的意思。”
維查德收起了武器,摸出了脖子上的賞金獵人徽章,然後捏在手裡:“我發誓。”
話音剛落,已經有些等不及的孫心吾就說到:“你們跟我進來。”
隨後他不管兩人,轉身急匆匆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跟隨他進入這棟充滿了藥味的房子後,維查德和諾厄才看見在一樓的地板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孫心吾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起來——賞金獵人看到在老人的肚子上,有一道冒著膿血的傷口。
膿血是黑色的。
不過更重要的是,阿哈·利姆畢業生能感覺到在傷口附近有著元素的波動。
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元素——也是他畏懼與厭惡的元素。
黑暗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