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孫心吾將昏迷的老人扶到了旁邊屋子的床上後,三人才能好好地坐下來說上兩句話。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你們究竟想要知道什麽?”
“我們想了解一下……”
“等一下,我來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也不用藏著掖著——我想問的可不止這些,現在我的腦子裡可是裝滿了問號。而且你們要知道,很多偉大詩歌的誕生都是來源於一些不經意間的對話。南羅國最著名的那個吟遊詩人匹訥·阿格的詩集《屋中話》就是這樣誕生的,該死,我不知道他是從哪找到的這麽多有各種稀奇古怪故事的人——不過至少他提醒了所有的吟遊詩人,高雅的詩歌可以在任何人的嘴裡誕生,它們所需要的只是一點點潤色與藝術加工。”
“邁斯特……對吧?邁斯特,你說了這麽多我卻連那個詩人的名字都沒有記住,所以你到底想問什麽?雖然我也不一定會回答你。”
“首先,第一個……”
“你在拿什麽東西!”
“別激動,東方人,別激動——我只是想拿我的采樣本和筆,你看,他們沒有任何威脅。”
“最好是這樣。”
“好了,第一個——你不是一個普通的碼頭官員,對吧?我還記得早上劉易斯給我們說的,他說你在很小的時候坐船來到了劉易斯島,說實話,我不是很信這個。你看樣子連三十歲都沒到……”
“二十八。”
“你才二十八歲,劉易斯沒有理由讓一個這麽年輕的異鄉人擔任北灣碼頭的一把手——所以要不然你還有其他讓他在意的身份,要不然就是他在騙我們。我說的對嗎?”
“邁斯特,在你們兩個中,你是更聰明的那一個嗎?”
“哈!當然!”
“你的兩個猜想都是對的——劉易斯的確騙了你們,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而且我也有一個讓他很在意的身份。”
“一針見血的見解,真棒!”
“你是在說自己嗎?”
“沒錯。”
“這……這還真是少見。”
“哈哈,你繼續——放心,我不會在采樣本上留下確切的姓名或特征,我隻記錄故事本身。”
“我的姓氏是孫。”
“嗯……然後呢?”
“沒了。”
“沒了?”
“我想如果你是負責聰明的那一個,你應該已經知道剩下的東西了吧?”
“呃——維查德,你知道了嗎?”
“是的。”
“該死!你們是在打什麽啞謎嗎?”
“諾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島嶼的歷史——尤其是關於這個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繁榮的。”
“菲麗絲小姐給我講過——我想想,好像是在一個世紀以前,當時的領主拆除了城市的城牆,讓島嶼上的所有人凝聚為了一個整體……我當時還毫不吝惜地向那個領主獻出了我的讚美之詞,我記得他叫……該死!他也姓孫!”
“沒錯,當時東勝島的領主孫月生是我的曾祖父。”
“等等,為什麽他沒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這個島?”
“我的曾祖父才是真正地來自東方大陸,而且他的故鄉叫東勝州,所以為了表達對家鄉的懷戀,他並沒有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島嶼,而是用的故鄉的名字。”
“原來如此——不過劉易斯為什麽要騙我們?”
“他也許並不是想騙你們——他對許多外人都是這麽說的。”
“我也會這樣——功勳領主的後代可是一個爭奪權力的完美籌碼。對了,你這有墨水嗎?”
“有,你現在要嗎?”
“那真是太好了——需要的時候我會再告訴你的。我們繼續,菲麗絲小姐有一件事情沒法回答我,我想維查德你也不知道,那就是孫……孫月生——抱歉我直呼了你曾祖父的名字——是如何成為領主的?他可是一位異鄉人。”
“沒事。當時那艘船遇到了海難,最後一起活著上岸的有四個人——我的曾祖父,他的老師,還有他老師的兩個仆人。本來我的曾祖父怎麽也不可能成為這個島嶼的領主,但是他後來在巧合之下救出了國王的兒子——也就是下一任國王,所以在這位王子當上了國王后,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把這個島嶼賜予給了我的曾祖父。”
“嗯,嗯——剩下的三個人呢?”
“他們成為了我曾祖父的左膀右臂,幫助他治理這個島嶼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鞠躬盡瘁,我就用這一個詞來概括吧——所以就是因為你的身份,劉易斯才讓你管理的北灣碼頭嗎?”
“沒錯,雖然我的家族只剩我一個人了,但是島上的不少老人與家族都還是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劉易斯也就順水推舟,給了我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一個人?”
“‘黑發人’,你有什麽疑惑嗎?”
“剛剛那位……那位被黑暗系元素所傷害的老人是誰?他不是你的親人嗎?”
“他是曾祖父老師的後人,也是我的老師。”
“你並不想告訴我們他為什麽受傷,是嗎?”
“沒錯,‘黑發人’。”
“好了,為什麽要把氣氛弄得這麽僵硬?我的下一個問題是,你的那根棍子,它有點奇怪。”
“它也來自於我的那位曾祖父,在救下王子的過程中,他獲得了這把特殊的武器——它可以按照使用者的心思隨意變長。”
“隨意?沒有盡頭嗎?”
“呃——也不是,最多可以到一百米吧。”
“真是奇怪的東西,但是比這更奇怪的東西我也見過——比如能封禁元素力量的寶石和能召喚煉獄惡魔的書籍。”
“是嗎?”
“我想想,下一個,等等……你看見維查德臉上的黑色陰影沒?那可不是什麽光線原因造成的——那是因為我一直沒有問他想知道的東西,所以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不過‘北方之星’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朋友生氣,所以我的下一個問題就是他很關心的了……”
“哈!諾厄,我以為你已經不打算說了。”
“別急嘛,維查德,我有預感你根本問不出什麽來——你知道的,我的預感一向很準。”
“這個就要看我了,不是嗎?兩位老爺。”
“孫心吾, 我想問的是,你是否知道劉易斯和‘海神教’之間的關系?”
“‘黑發人’,有沒有人說過你在向其他人請教問題的時候,反而像是在審訊?”
“是嗎?那個並不重要。”
“‘海神教’?你們為什麽會問這個?不過我勸你們一句,千萬不要和它扯上關系,在大海上,‘海神教’的勢力比所有國家都要強大。”
“我們沒想著要找‘海神教’的麻煩,我們只是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對不起,如果你要問的是這個,那麽我只有讓你失望了——我只知道劉易斯是‘海神教’的信徒,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是嗎?別告訴我你今晚見劉易斯真的是因為有一些碼頭的事。”
“不,劉易斯一直想從我這得到一個東西,今晚的見面只是又一次無用的談心罷了——他以為我看不透他那種蹩腳的演技嗎?這也是為什麽我認為你們是劉易斯派來殺我的,我還以為他已經失去耐心了呢。”
“什麽東西?”
“‘黑發人’,我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但是我想你也許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他想從我這拿到的是一份地圖,那份地圖是我的曾祖父救下王子時所畫。”
“地圖?”
“沒錯,一份娜迦監牢——永無天日的暗黑之礁——的地圖。”
賞金獵人和吟遊詩人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火焰。